还有一个原因,则是萧景礼知道萧兰槯可能活不久了。
医生私下找萧景礼通了气,萧兰槯肺部纤维化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
轿车停在陆家别墅前,萧景礼观察着萧岸风,提出一个破天荒的提议。
“兰槯,爸今天背你进屋!”萧景礼拦住萧兰槯下车,“上次背还是你小学,那时你才那么丁点儿。真是怀念啊。”
萧岸风瞬间指甲掐进了掌心。
按以往,原身绝不会答应,他本就因为萧景礼成了整个萧家眼中钉,低调做人才是他立身之本。
萧景礼也清楚萧兰槯会拒绝,随口一提想让萧岸风嫉妒,却听到——
“好。”
萧兰槯黑眸晶亮,双眼微弯,“谢谢爸。”
萧景礼笑容有一瞬的僵硬,萧兰槯完全不给他找补的机会,自然攀到萧景礼背上。
萧岸风脸色更差了,低声说:“爸,我先进去了。”
这次他直接无视萧兰槯,快步进屋了。
萧兰槯还在萧景礼耳边小声问:“爸,二哥好像生气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他作势要下去,“我还是下去吧。”
做戏做全套,又是萧景礼主动说出去的话,他沉脸按住萧兰槯,“别说傻话,他是你二哥,不会生你气。”又可能真有点真情,毕竟也真是他血脉,“以后也不一定有机会……”
萧景礼叹气,“你的病真不告诉他们?”
萧兰槯说:“少几个人难受不好么?再说也还没确定。”
“是,三个月后才知道,也许什么病都没有。”萧景礼叹息着,大概是演入戏了,还真像很难受忘了走,停在车边不动。
萧兰槯就说:“爸,我比小时候重了,你还背得动吗?”
若是换了萧岸风,萧景礼自是背得动,不过男人听不得不行,他现在又因为萧岸风重燃了少年时的激情,更是听得刺耳,背着萧兰槯大步便走,“当然背得动!”
萧兰槯落海后首次归家,车进宅子就有好多双眼睛盯着。
别墅二楼,三楼的两间房,也有两双眼睛在看。
谢景芳,萧勉都在落地窗前看着萧景礼一路背萧兰槯进屋。
谢景芳气极,扫落了案几上一只插花的古董花瓶,随后捂着脸蹲下低声呜咽起来。
萧勉也气,只是他去医院找过茬的事,萧景礼真没过问,那也就是萧兰槯没打小报告,萧勉心情就有点复杂,不过看到萧兰槯和萧景礼父慈子孝的<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画面,他到底还是气多,鼻子重重“哼”一声,大步下楼去了。
萧励勤在门口等着萧岸风,更是近距离目睹,他倒是无所谓,作为萧景礼最器重,着重栽培的长子,他和萧景礼的父子关系至亲至疏,他在意的除了萧岸风,只有他母亲和萧勉。
而且他知道萧兰槯是他真正的二弟,他一直认为萧景礼对萧兰槯好是出于掉包萧兰槯的愧疚。
“进屋吃饭吧。”他接到萧岸风,想擦掉萧岸风眼尾的红痕,又克制着捏紧手,笑看着萧岸风,“今天厨房做了你最爱的海鲜烩饭。”
萧岸风点着头进屋了。
没多会儿萧景礼背着萧兰槯也进屋了,到玄关他迫不及待放下萧兰槯。
地面已经摆着两双拖鞋,一双萧景礼,一双新鞋,在原身住院前几日,就等下达死亡通知了,谢景芳就吩咐人丢了原身的全部东西。
萧景礼擦着汗,突然笑着问萧兰槯,“还傻站着做什么,换鞋进屋吃饭了。”
家居鞋都是专用,他又在试探,萧兰槯要是没迟疑穿新鞋,说明他记得旧拖鞋的主人。
萧兰槯毫无波澜,脱着鞋问:“爸,哪双鞋是我的?”
萧景礼满意了,换上了旧拖鞋,“蓝色那双。”
开饭又出了岔子,云姑来报告,“太太老毛病犯了不舒服,她说没胃口不吃了,老爷你们吃不用管她。”
萧岸风起身就要走,“我去瞧瞧妈。”
萧景礼心中冷笑,什么老毛病不舒服,不就是萧兰槯又回家了,她心中不痛快,这一桌人,除了失忆的萧兰槯,其他人都心知肚明。
萧景礼刚莫名背了萧兰槯一程,也有些厌烦,觉得谢景芳闹一闹也好,让萧励勤他们更加厌恶萧兰槯,免得萧兰槯蹬鼻子上脸,他刻意加深矛盾,喝住了萧岸风,“她不舒服就休息,你坐下吃饭!”
萧岸风攥紧手,僵硬了一秒坐下了。
不出意外,萧勉狠狠瞪了萧兰槯几眼,萧景礼满意了,他笑着取着筷子,“开——”
椅子拉动打断了他,萧兰槯起身说:“爸,我还是去看看妈。”
第6章
【006】
萧兰槯停在二楼主卧。
他端着一碗鱼胶牛奶燕窝粥,温热,黏稠。
他曲手敲了两下门,门内传出谢景芳的声音,“谁?”
萧兰槯没出声。
谢景芳又问了一句,“岸风么?”
萧兰槯还是没出声,谢景芳知道是他,肯定如楼下的人所料,不会让他进屋。
萧兰槯耐心等着,没两秒,谢景芳说:“门没锁,你自己进来。”
萧兰槯压下门把推开了门,主卧是套房,要过一条走廊才到主卧,屋内昏暗,窗帘全拉着,谢景芳躺床上生着闷气,听到脚步声,她叹气说:“你别劝我下楼,我看到那张脸就反胃。”
她以为是萧岸风,下一秒,却听到她最厌恶的声音说:“我给您端了燕窝粥,不用下楼。”
谢景芳一骨碌掀被而坐,光线暗,她恼怒盯着萧兰槯,“怎么是你!滚出去!”
萧兰槯微笑,他没滚,反而上前弯身递上燕窝粥,在谢景芳震怒要掀翻燕窝粥瞬间,他斯文有礼说:“您放心喝,粥里没毒。”
谢景芳手势僵住了,她瞳孔微微伸缩,错愕望着近在咫尺的清俊笑脸。
他……他知道了?
谢景芳心中一阵慌乱,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装作不懂,“怎么,有人要下毒害我?”
萧兰槯握住谢景芳僵直的手,拉下来把燕窝粥塞进她手中,不快不慢开口,“这我不知了,只是有人在您派人送我的饭菜里下毒,您是我亲近的母亲,总要小心些。”他莞尔,“您放心,以后您的每顿饭菜,我会仔细检查,不会让您误食乙酸铅。”
乙酸铅即是谢景芳下在饭菜里的毒。
萧兰槯收了手,谢景芳猛地握紧粥碗,既然萧兰槯发现得彻底,手中肯定也握有证据,她也不再装傻,面无表情说:“你想怎样?”
“这是我俩的秘密,您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萧兰槯从口袋摸出一包乳霜纸,他抽出一张,低身细细擦着谢景芳眼角残留的泪渍,“您要好好吃饭,每一日都好好吃饭,也别再躲着哭,眼睛是用来看世界,用来哭浪费了。”
谢景芳被萧兰槯惊到了,她完全不明白,甚至忘记阻拦萧兰槯的动作,她复杂问:“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不是恨我,为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萧景礼?她确定萧兰槯没告诉萧景礼,否则以萧景礼的偏心眼,早来找她吵架了。甚至为了萧兰槯,报警抓她也不是没可能。
谢景芳冷笑一声。
“我不恨您。”萧兰槯微笑,“我爱您。”
原身确实是爱谢景芳。
从小知道自己是被遗弃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谢景芳在他心中即是真正的母亲,他爱的母亲,可惜他到死,都没能知道谢景芳确实是他亲生母亲。
谢景芳脸色顿时很复杂。
萧兰槯没再多言,他点到即止,至于谢景芳还会不会继续下毒,明天见分晓。
他离开了谢景芳房间。
刚到楼梯,就看见萧勉在楼梯拐角处徘徊。
萧勉在纠结,他清楚他妈有多厌恶萧兰槯,萧兰槯竟然毫无自觉凑上去,他担心萧兰槯被他妈泼一脸粥,他不是嚷着他快死了?扛得住烫么就去……
然而意识到他竟然在担心萧兰槯,他又恶心了。
萧兰槯那个小野种,活该被泼粥!最好还是滚烫滚烫的烫粥!烫得他那张狐狸精脸再不敢嚣张!
理智是这样,他还是先跑上楼了。
左脑骂萧兰槯野种中的野种,右脑担心萧兰槯又受伤。
才出院,别又要进医院吧?
他要不要去看看?
就这样左右脑互搏着,冷不丁一抬头看到萧兰槯,他吓一大跳,惊呼,“你突然冒出来想吓死谁!”
萧兰槯并不关心萧勉在楼道做什么,他下着楼,淡淡说:“我没吓你,长得也不吓人,常言做贼心虚,会被吓之人,心必有贼。”
萧勉错愕,说什么呢,他听不懂!他发现萧兰槯失忆后真的很会气人,老说一些,做一些他看不懂的事!
萧兰槯走过,萧勉见他毫发无伤,身上干干净净,忍不住跟上,盯着他问:“我妈吃了?”
萧兰槯反问:“她为什么不吃?”
“……”萧勉噎住了,真是失忆得彻底,连自己讨人厌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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