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运出的上好檀木有着别致的香味,蓝青色火苗烧着奏本,很快化为灰烬。


    “老师,你知我想要的谁。”陆獒弯腰,抬手伸向萧兰槯,“我只要——”


    啪。


    清脆一声,萧兰槯扬手打歪了陆獒的脸,淡声道:“陛下自重。”


    他余光扫过不远处垂头的清秀太监。


    那是陆獒第一次出征,从战场带回的一个敌国军医,断了根,养在身边做贴身太监。


    无数闲言闲语传进萧兰槯耳中,陆獒不好女色好男风,太监白日服侍起居,晚上解衣爬<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床。


    萧兰槯管陆獒严厉,深思熟虑几日,他意外默许了。


    与他这般残疾不同,陆獒日渐长大,自有他的需求,不误大事,萧兰槯愿意纵容他这次。


    不想陆獒越发放纵,登帝后竟为一男子不愿立后,置天下于不顾,这乃萧兰槯所不允许的。


    他跟陆獒谈了一个条件。


    “陛下婚事可暂时搁置。”他看向头越发低的太监,“他,臣带走。”


    他那一掌毫不留力,动了力气,陆獒的脸几乎没有痕迹,他反而手心红了,垂眸连咳几声。


    陆獒蹲下,握住他手,低声下气,“老师莫生气,朕听话便是。”


    ……


    图书馆历史区,有人注意到了萧兰槯的不对劲,快步跑来扶住他问:“你需要帮助么?”


    萧兰槯淡淡瞥一眼来人,是一名年轻男性,他这一眼极淡、极冷情,年轻的男人瞬间脸颊通红,慌乱无措地望着萧兰槯,赶紧撤开手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碰……”


    年轻男人又快速偷瞄一眼萧兰槯,他知道对方是一个男人,他性取向正常也还是不由心动。


    漂亮是一种气质,眼前的男人脸美,气质更美,有一种令人不敢亵渎的高贵。


    “谢谢,我没事。”萧兰槯未正眼看男人,拿过那本《大历全史》走了。


    萧兰槯借走了这本书,走出图书馆,天空隐隐落雪,他所在的城市叫京市,也是他曾待过的京城。


    陆獒的皇陵在离市区约一小时路程的地方,现代交通发达,地铁直达还是一处观光景点。


    陆獒作为一个臭名昭著的暴君,他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修建封建王朝第一规格的陵墓,便是他被唾骂的原因之一。


    萧兰槯非常不解,陆獒并非贪图享乐的皇帝,相反他生活俭朴,一包红糖年糕条便足以哄得他开心。


    生前不贪图享乐,死后反要住奢华大陵墓,睿智明达如萧兰槯,也难以想通其中奥秘。


    也无须再想。


    暴君也罢,明君也罢,此刻不过风化的历史尘埃,只留下一座陵墓。


    至于他,萧兰槯三个字更是不曾留在历史里。


    陆獒恨极了他,萧兰槯知道。


    那名太监患瘟疫死后,他为防陆獒也感染疫病,没让他见上最后一面便焚了太监的尸身,陆獒自此便恨了他。


    只萧兰槯也没想到,陆獒竟会这般恨他,恨到抹掉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在史书上一字不留。


    恐怕他的尸身,也是被陆獒挫骨扬灰了。


    萧兰槯关上书,广播里正好提示,“前方到站帝王陵——”


    萧兰槯提着一盒红糖年糕条在帝王陵站下了。


    冬天是京市旅游淡季,这片几百年前的帝王陵更是萧条,萧兰摧一路过去,路上也没碰上人。


    门票25元,可以全通这一片的10座帝王陵,大历10位皇帝,全葬在此处。


    萧兰槯跟着指示牌到了陆獒陵墓。


    说是陵墓,其实只一片斑驳的陈年旧墙,一张供桌,真正的陵墓在山中,至今未挖掘。


    大约是陆獒是暴君,又或历史书画的陆獒络腮胡将军肚,一副大腹便便的老头样儿,长时间无人来过,供桌空无一物,还落了厚厚一层灰,萧兰槯仔细擦干净桌面,放下红糖年糕,一时竟也无言。


    于他,前日陆獒还活生生来与他告别,无论真心假意,要微服出宫为他寻药。


    此时他站在此处,却是与陆獒隔了五百多年的时光。


    萧兰槯生来便没了母亲,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皆是其他姨娘所生,个个视他如仇敌,他没有亲人,真论起来,陆獒还真是他唯一亲人。


    亦师亦臣,他养了陆獒8年,为臣5年,人生最重要的时光全与陆獒相关。


    他惯性摸着左手腕,清瘦空旷。


    曾经这处他戴有一串深绿的玉珠串,冬暖夏凉,他常食砒霜,珠串能降体温,也是他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他戴了21年,22岁那年他巡至一城被敌军围城,他守城时珠串被暗剑射爆了一颗,只剩17颗,后来陆獒命工匠打造了一颗纯金珠子代替,他至死还戴着。


    那串玉珠,想来早与他一道在时间洪流里化作了齑粉。


    属于他萧兰槯的东西,一件不剩,也只这座帝陵算是他曾存在过的证明。


    萧兰槯在帝王陵静静待了许久,暴雪来临前,他回了医院。


    天黑尽,半边天却被救护车的红光晃为通红,医院门前挤满车和人,水泄不通。


    一名保安在旁边指挥停车位,冷不丁回头看到萧兰槯,他主动八卦,“有钱人家的别墅起火烧了,烧了好几栋,有一个小少爷抬出来好像就没气儿了!啧,我看要救回来难咯,不过有钱人的命就是值钱,全市专家都来了。”


    萧兰槯没回,绕过人群回了病房,职业装加长款经典大衣的女人已在病房等他许久。


    从女人的年龄外形来看,萧兰槯推测她是萧太太的贴身仆人云姑。


    果不其然,女人自我介绍说:“三少爷,我是您母亲的佣人宋云,夫人担心医院的餐食不合你口味,派我来送饭。”


    显然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萧兰槯“失忆”的情况。


    萧兰槯穿书后,原定已死的人没死,萧太太的慢性下毒又开始了。


    云姑是萧太太的人,自然要确认萧兰槯吃了毒再走。


    萧兰槯并不支走她,当然也不会动那些毒饭菜,以才吃过为由,暂不动饭菜,主动留下了云姑拉家常。


    “母亲为何不来看我?”萧兰槯面露怅然,“或许我没失忆前,是令她头疼的性格么?”


    云姑很吃惊,又很快掩去了,她想原来萧兰槯真忘得干干净净,连他的养子身份都忘了。


    云姑对萧兰槯没好感,却也没恶感,她不过一打工人,萧太太发她工资,她完成工作而已,诚然跟着萧太太多年,多少有点感情,但还不至于让她跟着一起恨萧兰槯。


    萧兰槯甚至是个非常令人心疼的孩子。


    萧景礼偏心眼偏到没边儿了,萧兰槯在家也未曾仗势欺人,反是唯唯诺诺,总待房间不出门,少与人交流,萧太太不理会他,还是每日早晚准时到萧太太的房口问安,倒是让云姑生出几分同情。


    现在萧兰槯落海失忆,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大家族,外人还能感叹几声意外,他们这些内部人,哪能不知其中的奥秘。


    豪门从不缺意外。


    云姑同情归同情,却也不会做额外事,她只说:“三少爷不要多想,太太有事耽搁了,忙完便来。”


    倒也不动神色给萧兰槯透了点信息,若是自己亲子,会有什么事能拦住一个母亲呢?


    萧兰槯微笑,“您说得是。”他看向窗外,雪更大了,他收回视线,“雪大了,隔壁有单独的陪护房,您留一晚,明早再回吧。”


    云姑婉拒了,“我回去还有事,就不打扰你静养了,饭菜保温盒温温热着,随时可食,你饿了再吃吧。”


    云姑走了。


    门关上,萧兰槯笑意浅了几分,他下床打开盒子,倒是他喜欢的口味,清淡又香,可惜了,有毒。


    他走进卫生间,反手将全部饭菜倒进了马桶。


    按下出水键,淡蓝色的水旋转着带走了所有,瞬间恢复了洁净。


    萧兰槯低声咳了小一阵,他给自己细细把了脉,片刻出卫生间用手机拟了三张药方。


    按铃唤来护士,他微笑说:“辛苦你跑一趟。”


    “我得到几张中药养生方子,你拿去找中药内科的医生瞧瞧,没问题就开单子帮我抓三副带回来。”


    第3章


    【003】


    萧太太名唤谢景芳。


    萧景礼的刻意冷落萧岸风非常有用,谢景芳对萧岸风母爱爆发,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


    而且在原身萧兰槯死后很长一段时间,萧岸风的身世之谜才揭开,对谢景芳有冲击,只是亲生儿子早已不在,秘密揭开,她确有过那么一会儿血脉相连的后悔,却也止步于此。


    与萧岸风决裂不到一个月,萧岸风骨气搬出萧宅,在外租一间老破小,感冒病倒后,她马上心疼不已,熬汤带药赶去照顾她最爱的宝贝。


    又见到萧岸风艰辛的居住环境,她更是哭成泪人,死活要带萧岸风回家。


    21年的养育,谢景芳非但不会为仅仅血缘便倒向萧兰槯,毫无意外还会阻碍他,因此萧兰槯并不急着现在立即揭开这张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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