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觊觎 > 7、第 7 章
    之后那一个月对沈南荞来说不太友好,后来回忆起来,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


    好在月初还是比较风平浪静的。


    《无双》的长尾效应很好,她杀青后还陆续涨了五十多万粉,经纪人陶琳私底下又偷偷给她买了不少,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买粉在圈子里也是常规操作了,没人不买,别那么离谱就就行。


    她是个懒人,但偶尔也会发点动态维持一下运营。


    那天她心情不错,发了一张戴着兔耳朵的自拍,底下马上多了99+的点赞,评论也很多。


    [女神女神,终于有动态了!]


    [女神的生活照看起来比剧里小好多啊,到底几岁了啊?]


    [女神有没有男朋友啊?]


    [感觉还很小。]


    [剧里挺成熟的啊,是不是故意化老了啊?]


    [让妆?]


    南荞挑了一条回复:[人物设定而已[笑哭]]


    被挑中的人立刻回复她:[女神竟然回复我了!嗷嗷嗷嗷!你真的好漂亮好灵,好喜欢你啊]


    她心里暖洋洋甜丝丝的,好像吃了一口化掉的棉花糖。


    只是,那个礼拜末一切的好运就倒头了。


    学校那边打电话给她,语气委婉,旁敲侧击地问她还记不记得上个学期的学费还没缴纳,说得她面红耳赤,连忙应承说自己会尽快缴纳。


    她心里有事情,忙碌时还能暂且忘却,一旦闲下来,排山倒海般乱七八糟的思绪就会往脑海里涌。


    犹豫了很久,她到底还是拿出手机,迟疑着拨出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那边接起,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喂——”


    沈南荞深吸口气,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接起来的是她母亲本人:“……我到北京这边了。”


    那边停顿了一下,尔后关切道:“过得怎么样?”


    虚应的客套罢了,若是她过得好,怎么会打给她。


    沈南荞苦笑,掐了掐掌心:“我手头有点紧,大概需要五万块,你帮我想想办法。”


    那边沉吟了好一会儿:“可能有点困难,我最近手头也不是很宽裕。”


    沈南荞默了会儿:“你帮我想想办法。”


    “……好吧,我尽量。”


    又寒暄了两句,话筒里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妈妈——你在跟谁打电话啊?”


    那边,女人慌慌张张地说了句“没,一个亲戚”,然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沈南荞听着无情挂断后“嘟嘟嘟”的忙音,心里一片良久的沉寂。


    伤心倒没有,这么多年过去,早过了撕心裂肺的时刻了。


    只是,午夜梦回时有时候也会想起曾经父母健在、被宠成小公主时幸福美满的生活。


    父亲出事,母亲要再婚的时候,她是那样不依不饶、不能理解,可母亲到底还是走了。


    一开始,她还会时不时打电话回来问她的近况,偷偷塞钱给她,托在老家的亲戚照顾她……可随着时间推移,这些都淡了。


    她像一个只活在记忆里的人,被所有人逐渐淡忘。


    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让原本还算适宜的气温陡然直下,沈南荞早上起来时发现浑身都痛,鼻子也堵住了。


    原本想去医院,看了看余额又歇了心思。


    她喝了几口热水,吸了吸鼻子又身残志坚地爬了起来,翻开压在床头柜上的那一沓厚厚书籍。


    她的时间安排得很紧,看完两个小时后,用圆珠笔在墙上的课表上打了个大大的醒目的红钩,不由会心一笑。


    那个礼拜快结束的时候,老乡兼学姐陈千语找到她,说有个活要给她介绍,报酬丰厚,让她按地址去找她。


    “是什么活儿?”


    “到了再跟你说,放心,不会坑你的。”


    沈南荞乘地铁过去,在胡同里步行了很久,寻到地方时颇费了一些功夫。


    只因那地方没有匾额,一眼望去和四周其余老式民宅并无不同,进门时才别有洞天,像是个私人会所。


    “几岁了?”一个女人上下打量她。


    “……20。”


    女人修剪干净的手掰过她的脸,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南荞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那女人却笑了笑,伸出一只手:“一周,每天2万,我抽20%”


    沈南荞微微睁大了眼睛,不相信世上会有这种好事,鼓起勇气:“……是做什么?”


    “伴游。”


    她只觉得一盆冷水浇下来,心里已经打退堂鼓,嘴里却虚应道:“我考虑一下。”


    女人又笑了笑,戏谑地看着她:“你不用害怕,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不会有人强迫你做什么违背意愿的事儿。一周十万,可以解燃眉之急,还能开拓见识,一举两得。”


    沈南荞干笑,知道对方玩文字游戏,这世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儿。


    不到穷途末路,她绝不能出此下策。


    那天她跟学姐再三致歉,说自己要回去考虑。


    两人也没留她,那女人更是笑一笑递上自己的名片,说有需要联系。


    沈南荞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那里,仿佛逃离一座魔窟。


    担惊受怕了几天,学姐和那个女人却并没有找她。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免自嘲,这年头,这种行当也并不缺人。


    人缺钱的时候,低入尘埃,毫无尊严,什么事都肯做。


    ……


    其实一开始她是想跟陈令姜支点儿钱的,可一想到她关照自己的初衷就有些发憷,始终是不敢,其次才是江致。


    可不到万不得已,她真的不想跟江致开这个口,她一直都觉得跟男朋友开口要钱是很羞耻的事情。


    可学校催得紧,公司那边又不能预支,只好打给他。


    可江致那天似乎在忙,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她只能作罢。


    漫无目的地在广场上游荡,沈南荞心里茫然。


    她就这么干站着,一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思绪才渐渐回笼。


    手机里多了很多条未读短信,都是经纪人陶琳发来的。


    她心烦意乱的,见没有特别重要的又搁了,实在不想回。


    然后她又捏着手机干站了会儿。


    这个时节,北京室外的温度实在是太冷了,寒风刺骨,像是钢刀刮在皮肤上。


    南荞听到自己的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


    一下午没吃东西,这会儿肚子也开始唱起了空城计,她忍不住揉了揉。


    眼尖的她一眼就瞧见了几米外有卖红薯的,连忙小跑着过去,眼巴巴地说:“阿姨,给我一个吧。”


    可能是哭了一下午的缘故,声音还是有些嘶哑,她忙吸了下鼻子,掩饰好。


    “大的还是小的?”


    沈南荞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大一点的吧。”


    等待的过程中,她隐约听到有人低声劝:“……还是不要这样得罪他吧。您父亲管不到这些小事,他要是真的对付您,之后的事就有些难办了。”


    “那我应该怎么做?你教教我。”闻定嗤之以鼻。


    他们这类高门子弟,从小受家族荫蔽,出门在外的鲜少有人敢不给面子,骨子里傲气。


    “就怕他玩阴的……”周屹迟疑。


    “该来的总要来。”闻定垂下眼睑,语气漠然。


    意思既站在对立面,他态度怎么样根本改变不了,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明白,免了来回拉扯虚与。


    “十块四毛,十块吧小姑娘。”卖红薯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沈南荞恍然惊醒,忙去扫码。


    结果却是明晃晃的扫码失败提示音。


    不止卖红薯的愣住,不远处,闻定和他的秘书也投来注目礼。


    沈南荞的脸蛋红彤彤的,手忙脚乱地翻开钱包。


    结果微信钱包只有2.6元。


    她这才想起,银行卡里已经空空如也。


    四目相对,他就这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


    他也没说什么,可南荞逃也似的撤回了目光,脸上火烧火燎,从未有过的羞耻,她不由捏紧了手心。


    那一刻,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你先回去。”闻定吩咐那秘书。


    见他走过来,她佯装不在意地抬起头,想说点儿什么,他却什么都没问,只是说:“微信二维码打开。”


    她下意识就照做了。


    然后,手机上就收到了提示音。


    她怔了下,看着上面到账的“10000”元有些发蒙。


    老半晌她才回过神,连忙红着脸说:“……不用这么多的,我回头还你。”


    声音细弱,再小声不过。


    闻定不置可否,似乎一万块对他来说也就是一块钱,还不还无所谓。


    南荞还想说点儿什么,手机铃声响了,看一眼,是经纪人陶琳,她连忙给接通了:“喂,陶姐——”


    电话甫一接通,那边就跟连珠炮似的:“你要死啊?敢不接我电话……”


    沈南荞尴尬地捂住话筒,小心看一眼一旁的闻定。


    见他神情自若,并没有取笑探听的意思,才放低声音对那头说:“陶姐,不好意思,我手机刚刚静音了。”


    陶琳骂了她一通,才跟她说起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这个经纪人脾气不怎么样,工作能力是一流的,接的活动都挺适合她。


    沈南荞一一应下,又听她说以后不用去给陈令姜做替身了。


    沈南荞也应了下来。


    电话讲了太久,挂断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闻定:“对不起,我经纪人嗓门比较大,您别介意。”


    闻定只是失笑,状似无意地问她:“你给陈令姜做过替身?”


    沈南荞不好意思地笑笑:“嗯,以前做过她的武替和文替,演过一些戏。”


    “报酬多少?”


    “……问人不问工资!”她有点赧颜,又不敢真的跟他置气,压低声音说。


    闻定忍俊不禁:“抱歉。”


    南荞笑一下,没放心上。


    闻定沉吟了会儿,复又看向她:“那你知道她挣多少吗?”


    她迟疑着摇了摇头。


    他笑,随意说了个数字,在瞧见她震惊的目光后,清清淡淡的声音传递到她耳边:“没想过取代她?你不比她差。”


    她有些惶恐,似乎他说了一句很不可思议的话。


    看到她迟钝茫然的表情,闻定眼底的笑意加深,略过了这个话茬。


    他往日说话向来留有余地,不会太直白,可和她说已经是直白到不能再直白,偏偏她不接招。


    她是真不懂,别说似是而非的试探,直白的也听不懂一丁点儿。


    他就算在上学的时候,也没有这种天真的愚蠢。


    或者说,这种“天真”对他们这样出身的人来说是种奢侈。自出生那一刻起身边就是尔虞我诈,刀光剑影,稍有不慎即是万丈悬崖,他没有资格天真,更没有资格愚蠢。


    过了会儿,沈南荞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安静。


    她真的有点看不透这个人,有时候似乎很随和很健谈,但不想说话的时候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


    不是看不出他骨子里的骄矜和冷漠,但他待她总归是彬彬有礼的。人最是自私,他对旁人怎样与她无关。


    她的目光频频落在他眉眼间,有时候也感慨,怎么有男人可以长成这样。


    就算给她一支妙笔,也无法描绘出他的千万分之一。


    难怪她第一次见他时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能长得好看的人都有共同性。


    聊着聊着就下雨了,等他们发现的时候,视野里已经灰蒙蒙一片。那雨丝密密匝匝并不强烈,如牛毛又如针尖,飘在身上却是寒意侵骨,一直冷到心坎里。


    侧边伸来一只修长的手,把她挡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诧异回头,闻定就站在头顶的灯箱下,西装革履,眉目分明。


    他略微蹙着眉:“现在的雨,最好还是不要淋,我让人送把伞来吧。”


    分明疏冷了一些,不似初见时那样言笑晏晏游刃有余,可无形间似乎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他这样,让她感觉陌生而遥远,相处起来却更自在一些。彬彬有礼是社交工具,慎独克己明哲保身才是底色。


    沈南荞觉得,自己似乎更了解他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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