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众神都没见过这位天尊了，原来九重天上还有一层苍穹，原来天尊并不在九重天。
仙鹤将人放下，低低鸣叫了两声，随即就飞离了此处，仅留林与一人在此。
林与环顾四周，这是一处极为空旷的平地，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头，浮在云层上方，再不见第二人。
正疑惑，忽然有声音从背后叫她。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林与转头，寻着声音的源头，有一瞬的不可置信，这位天尊，居然同当年的阿姒一样，只剩一缕神魂，明明灭灭，出现在林与眼前，似乎随便一阵风都能将他的神魂吹灭。
见到天尊的一瞬，林与大抵猜到了，他并不是在闭关，而是因为神魂需要大量的时间沉睡，沉睡多年，才能偶尔清醒一瞬。
天尊一清醒，就让仙鹤去传话寻她。
林与沉默，她从没想过天尊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如今看来，甚至都不需要万灵，只要林与想，她随时都可以彻底除掉天尊。
“你或许会疑惑我为何执着找你。”
“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都做过什么。”天尊先开口了，“你的命数，是我当初亲自编写，再一笔一划复刻到天命上的。”
平淡一句话，却惊起层层水花，如同惊雷劈入江面，激起惊涛骇浪。
林与的心跳忽然加快，“你说什么？”
与她不同，天尊很平静，平静到有些死寂，无波无澜，“我说，你的命局是我写的，你是我创造的第一个神，也是唯一一个。”
话毕，一卷命书突然出现在林与眼前，她伸手接住了它，“命书……”
“这不是命书，这是天命。”天尊道：“凡人的命格才在命书上，由司命编撰，而神的命格，在天命上。”
天尊长叹一口气，像个慈爱的父亲般和煦，“你或许会好奇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这也是我创造你的目的。”
林与敛眉，抿了抿唇，总觉不安。
“一千年前，我创造了神族，天道应运而生。我为了这个九重天殚精竭虑，花费百年，才得以建成天上宫阙。神族创立整整百年后，这世间才有了第二位神明，前一百年，如此广阔的九重天，只有我一人。”
“这第二位神嘛，他是天道选的神，但我不是，我是自己给自己封的神。那时天地间仅有我们两个神仙，本算不得什么，但那之后，一个接一个的神仙飞升，九重天上神仙越来越多，天道不长眼，有心怀不轨之人混入九重天，他们觊觎我的天尊之位。”
当然，天尊才不会说为什么会有人觊觎他的天尊之位。
他当年靠着万灵剑斩杀魔尊，所有的力量也都来源于万灵，失去万灵，他便没有了修为。
准确来说，那时的他，只是个有神明身份的凡人，苟存于九重天而已。
没有修为，没有法力，他什么都做不了，只得潜心建造天上宫阙，直到百年后，第二位天神出现，见他修为深厚，能够腾云驾雾，还有万般变化之术，天尊这才意识到，自己也需要修炼法术。
可他并不是修仙的那块料，他认真修炼百年，结果修为还比不上那些后来的飞升的新神。
神本就高人一等，新神才不会愿意让一个没有多少修为的普通人当天尊，凌驾于自己之上，于是众神合力要置他于死地，再推举下一任天尊。
被众神围堵时候，天尊终于明白了，神是自私的，神比人更加贪婪。
所幸他死里逃生，仅剩一缕神魂藏了起来，这一沉睡，就是九百年。
“而后，他们重伤了我，但好在这九重天是我建造的，没有人知道九重天之上还有一重天。”天尊寥寥几句，大致讲完了自己的九百年。
“等我醒来后，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修炼百年，却抵不上那些新神短暂几年了。”
到这里，林与第一次回话：“是因为活人祭，对吗？”
“是。”天尊承认，“神需要信徒的愿力，我正经修炼，获得信徒微薄的愿力，怎么可能抵得上那些人用的献祭法。”
“我醒后，天道自觉愧对我，于是天道给了我天命书。我创造神族，他们却背信弃义，所以我选择了你。”
选择你，代替我，杀了他们所有人，平我当年之恨。
天尊笑了，笑的很轻，仿佛神魂随时会消散，“你难道从来不觉得你是特殊的吗？在我选择创造你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女儿。”
“常人终其一生也不可能与神有关联，可你自出生起，就有神因为你的存在，而违反天道。”
神明诅咒凡人，渡化凡人，为凡人改命，都是天道所不允的。
表面上天尊对林与坦然，但他实则遗漏了许多，他并没有告诉林与，他才不是单单创造了林与一个人。
其实他创造了很多人，身为天尊，才不会将所有筹码都押到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但那么多孩子中，唯独林与顺利活了下来。
林与最开始只是他的一个失败品，因为她少了一魂一魄，天尊起初并没有将心思放在她身上，可偏偏就是这个失败品成功了。
“你逃过了月神的诅咒，化险为夷，还获得了雨神一缕神魂，顺利出生，从那个时候起，我知道我成功了，所以我又为你添了一笔。”
天命上的金字不断跳跃，光芒乍现，晃着林与的眼睛，随着天尊的话，跳跃的字在一处停下，“预知梦。”
“是我编撰了那场梦，拉你上了这条弑神的船。成大事者，不可拘泥于俗世，所以我杀了你的父母，你的长姐，你的亲朋，将你逼上绝路。在你成为祭品的时候，我本该帮你一把，但我还没动笔，你就自己逃脱了那里。”
“你一路逃到神山，遇到了自己的转机，所以我才会安排你进入奉天楼。我虽然操控了你许多，最起码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于是我按照你的选择帮了你一把。”
天尊带上明显的笑意，“我发现，你的所作所为比我想的要更好。”
“奉天楼神女，神明之下，凡人之上，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其实那时候我很害怕你就此屈服，甘愿当一个贪于享乐的神女，但好在你是个优秀的孩子，你和那些神仙不一样。”
“你几乎没费什么力，就顺利地杀死了一个又一个神，天道也认可了你，所以我在天命上给你换了个称呼，你不再只是我一个人的女儿，你还是天道的女儿，所以天雷才会眷顾你，所以你才会成神。”
天道不会让弑神之人成神，除非那个人是天道之女。
林与起先只是安静听着，听到这里，她终是笑了，“顺利？”
“你当真觉得我这一路走来顺利异常吗？”
怎么会顺利呢，她本可以是凡间最不起眼的一个医者，却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独自一人，拼了命杀出尸山血海。
“在天神看来，你是顺利的，你之所以认为你过的艰辛，是因为你还没有脱离凡人的角度，那些人不是你的亲人，不是你的朋友，你对他们所投入的感情都是错的，是没有必要的，他们死了就死了，无关要紧。”
“你唯一的亲人只有我。”天尊再次重复，“是我创造了你，是我让你如此风光，是我让你成神，你该感激我。”
“是吗？”林与眯了眯眼，万灵剑出现在她手中，“我确实该感激你。”
她可以接受自己命运多舛，可以接受自己时运不济，可以接受自己孑然一身，无论什么样的坏结果，林与都不觉得有什么，她可以坦然接受一切。
但她接受不了这一切都是有人蓄意安排，苦心经营。
仿佛她只是个按着既定故事走的提线木偶。
没有人能操控她。
“你不会杀我的。”天尊看见万灵剑，并没有多大反应，反而异常笃定，“我想过你会不愿意接受。”
“但是孩子，被我操控，是你的荣幸。”
“你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我让你去遇到的，他们是我千挑万选，才送到你身边的，你留恋他们，对他们产生感情，是因为你认同了我，肯定了我的选择。”
“在你来之前，我在天命上写下了你的最后一笔。”天命随着天尊的话继续跳转，一直翻转到最末端，“我的神魂会以你做媒介，附着在你身上，你将成为我，成为新的天尊。”
这不光是天尊给神族找的死局，也是给他自己找的新生。
为神魂找一个新的载体太麻烦了，所以他选择创造一个，创造一个最强的，可以堪任天尊的载体，继而为他所用。
“如果我说不呢。”林与目光森然。
天尊笑着摇头，“没有人能违抗天命，你——”
天尊一噎，只见林与掌心烧起赤火，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天命给烧了。赤火是赤神的法力，与寻常火种不同，赤火来自于太阳，自然也可烧毁神器，天命很快被烧的连灰都不剩。。
“我确实该感激你，感谢你赐予我的天赋。”林与当初只是见赤神第一眼，就学会了世间最难的火系术法，这何尝不是一种天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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