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姒一惊,神魂骤然一抖,失了一魂以后,她的魂魄变得不稳定,她下意识朝着反方向奔去,皇宫周围尽是亭台楼阁,高强峻瓦,在飞过一处高耸的屋顶后,她心下有了主意。
她引着鬼差,朝着皇城中最大的荣神庙飞去,一溜烟躲进了神庙里,进庙时她还不忘将庙中所有的烛火都吹灭。神魂的气息被神像所掩盖,进入荣神庙,鬼差们失了方向,再寻不到神魂。
没有灯火,此处黑漆漆一片,先前鬼差们只顾着追神魂,并未留意此处是什么地方。但千百年难遇的神魂就这么跟丢了,几个鬼差怒极,对着满满当当的供桌就砸了下去。
一人出手,剩余人就很容易跟着这么做,很快上百个鬼差联手将荣神庙砸了个干净。
等荣神赶到时,鬼差们早已人去楼空。一群鬼差竟敢擅闯荣神庙,还将庙中砸了个粉碎,这事怎么说都怪异,荣神很快联想到了今日所有事情的起源——雨神。
位于皇城中最大的神庙被砸,荣神作为财神爷,顺风顺水了一辈子,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他紧锁着眉,势要将雨神的神魂揪出来打碎。
殊不知,在他站在神庙门口的时候,雨神的神魂早已趁他不备溜了出去,一路直奔皇宫。怪只怪他修为不够,看不见神魂。
荣神不在,赤神独自一人在皇宫旁等了许久,他本就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久不见神魂踪迹,赤神猜想,难不成是真被鬼差捉走了?毕竟神魂离体前,雨神受了那么重的伤,神魂意识不清,被鬼差捉了去,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赤神渐渐松懈下来。阿姒在赤神的另一端转了许久,最终,她找到时机钻过斩魂阵的缝隙进入皇宫。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李容在寝殿中早已熟睡,阿姒忽略了一点,她是神魂。先前那对夫妻看不见她,修为不够高深的李容同样也看不见她,她甚至没法发出声音来叫醒李容。
等到天亮,神魂就会灰飞烟灭,阿姒不可能等到李容醒来,她在寝殿中转了一圈,最终将主意打到桌上的瓷瓶上。
阿姒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将窗子撞开,微凉的风灌入寝殿中,或是感到冷,李容翻了个身。
开了窗子后,阿姒又开始去推那几个花瓶,神魂给实物带来的作用太小,她又不能整个人去撞桌上几个小花瓶,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手去推。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花瓶重心不稳,从桌上摔下去,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清脆的碎裂声终于惊醒了睡梦中的李容。
李容闻声转醒,凉凉的微风拂过她面庞,困意被驱散,她瞬间清醒过来。李容的寝殿夜里从不会开窗子,而今窗门大开,风一阵一阵往里吹。
李容背后一凉,掀开锦被,从床榻上爬起来,“阿茶?是你吗?”
第141章
幽幽的凉风灌入李容的衣领,她浑身一哆嗦,摸着黑朝屏风外走去。
“阿茶?小荷?”
今日不知为何,殿外的守夜宫女都不在,阿姒稍放下心来,围着李容左右晃荡,试图引起李容的注意。
可惜她失败了,唯有修为高深的上神才能见到神魂,比如赤神就可以看见她,荣神和武神却看不见。那么,一个凡人就更不可能看见她了。
李容唤了几声宫女,都没人回应,她眼睛不好,夜里什么都看不清,所以从不独自夜里出门。
李容眯着眼去探风的方向,摸索着要去窗边,她记得窗边案台上就有烛台。不管怎样,先点灯再说。
阿姒在李容身后跟着她,察觉她要去窗边,阿姒先行飞了过去,伏到窗边,她这才注意到窗边桌案上摊着一张诏书。诏书上最醒目的一行字落到阿姒眼中——传位诏书。
传位诏书?
对,她怎么忘了呢?在她飞升前,在她和傅温都是凡人时,傅温就说过,会传位给李容。既然传位诏书在这里,那么想必国玺也在这寝殿中。
国玺,国玺在……阿姒飞快在寝殿中游荡一圈,最终在李容枕边找到了国玺,似乎李容就是抱着国玺睡的。
那方国玺就在床榻边缘放着,只要稍加一点力,便会掉下床榻。阿姒拼尽力气去推国玺,这一次倒是比推花瓶容易多了,没几下,国玺就滚落在地。
闷响声引来了李容,李容将国玺捡起来,彼时她已经点了烛台,寝殿内亮了不少,李容环视四周,只觉疑惑,不明所以,心跳却渐快了起来。
李容终于猜到寝殿里还有旁人,是一个她看不见的人。窗子已经关了,室内无风,国玺在床上放着不可能无端坠落,一切都是意有所指。
李容捡起国玺,轻轻地唤了一声,不甚确定道,“陛下?”
明明无风,窗边烛台的火光却剧烈跳跃起来,烛火左右摇晃,像是有人在她面前直摇头,李容明白自己猜错了,
李容抱着国玺,她明白国玺是房中人给她的线索,那么此人定是也与国玺有关。还能是谁呢?
阿姒也很急,李容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她该如何让李容知道是她?神魂飘浮间,带起的微风一不留神吹灭了一根蜡烛,烛台微颤,蜡花落地,室内的光暗下来一些。
“阿姒!”李容惊呼出声,“是你吗?阿姒?”
神魂离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阿姒的记忆越来越模糊,被这一声叫唤,她神思一定,想起来一段成神前的故事。
为解决席卷全国的疫病,为了让裕国有神仙庇护,傅温建立奉天楼,开始寻仙问道。奉天楼建立,除却仙尊,还需要一个神女。
这也是裕国的第一任神女,择定人选也就是重中之重,所有人对这个神女人选都是费劲了心思。唯独仙尊不甚在意,仙尊说,身为神女之人,只要心肠慈悲就好。
于是李容向仙尊举荐了阿姒。
李容的母亲是疆国贵女,父亲是裕国大臣。起初,所有人都不看好她的父母能长久,因为母亲算是和父亲私奔,李容始终记得自己年少时,同母亲回疆国赴宴的那天。
不知为何,母亲被太后唤走,只剩下李容独自一人在偌大的皇宫里漫无目的的闲逛,赴宴之人皆是皇亲国戚,王公贵族,唯有李容这么个另类,于是李容理所应当成了那群皇子公主们欺负的对象。
孩子间的玩闹往往很恶劣,且不知轻重。在她被一个皇子按入池塘中险些淹死的时候,是阿姒出现救了她,还替她打跑了那些欺负她的人。
李容从出生到现在,每每受欺负,都从来没有人救过她,也没有人为她打抱不平,更没有人告诉她可以打回去。从那时起,李容就将阿姒看作是自己的救星。
本以为阿姒是个受宠的公主才敢那样做,后来,李容才知道原来阿姒的处境比她还要艰难,她顶撞那些皇子公主,因此受了罚,被关了半年禁闭。
李容不知道阿姒那半年是怎么过的,也不知道她过往的十几年是怎么过的,但她想着,如果阿姒在疆国的境遇不好,那么让她来到裕国呢?就算她当不上神女,有她护着,阿姒也可以在裕国过她想要的生活。
几经思量,李容去找了仙尊。让阿姒担任神女一事当即引起了满朝反对,原因无他,阿姒并非裕国出身,异国公主,怎可担任我裕国的神女?
朝堂上净是反对的声音,唯有仙尊不紧不慢地为阿姒占了一卦,随后,仙尊一锤定音,同意了此事。
彼时神权思想才刚开始在裕国子民脑中建立起来,仙尊是除了神明外,最接近神的人,因此仙尊的话自然没人反对,一切都很顺利。
之后,阿姒来了裕国,和傅温一起成为了仙尊的弟子。
李容不愿意学这些仙门道法,她有两个孩子,有父母,有姐妹,她想过的是平淡的人间,而不是去那虚无缥缈的九重天。
虽不愿意学,但阿姒总来找她,傅温也天天修炼,架不住这两人的攻势,因此李容对修道之术也了解了些,学了个皮毛,也算是能够到普通奉天楼弟子的水平。
傅温总是半夜三更才会从奉天楼离开,而阿姒总是太阳刚落山就来找李容玩,冬日里天黑的早,李容眼睛不好,每日天一暗,宫女们就会在殿内各处都点上灯,恰好殿门两端就有烛台。
每日阿姒进门时,修道之人开门带起的风总会不小心吹灭门边的烛火,因此每次屋里光线暗一些,李容就知道是阿姒来了。
而今,又是一模一样的场景,烛火骤灭,恍惚间,似是回到了多年前。
李容又轻唤了声:“阿姒,过来。”
微凉的风朝着李容的面前拂去,在她身边停下,李容思量着问道:“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不现身?”
烛火跳跃,李容明白了,又问,“能跟我说说吗?”
可惜,阿姒没办法说话,绕着李容转了一圈,最终,阿姒对着李容手中的国玺又是一使劲,李容没有防备,国玺自高处摔落,磕碎了一个角,措不及防吓李容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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