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林与和张玉临似乎才终于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人,两人齐齐看了一眼雪神,张玉临指指他:“咱们带他吗?”
林与不假思索:“不带。”
“行,那就让他自己一个人继续黯然神伤会。”张玉临点头。
见自己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就被她们抛了出去,雪神满头雾水:“为什么不带我?”
林与瞥他一眼:“带你会坏事。”
雪神气恼,将方才的悲伤情绪抛诸脑后:“我又不是几岁小孩子,宴会而已,为什么不带我?!”
林与叹气,其实带着雪神,真跟带个孩子没差,若不是他当了几百年的神仙,活得久,知道的消息也多,偶尔能派上用场,林与离开奉天楼的时候才不带他。
张玉临也摸摸雪神的头,哄孩子似的,“明日武神或许会来,被他发现你也在,到时候不好收场。”
神仙与神仙之间的感应极为强烈,倘若武神当真回来,那么雪神只要靠近,必然会被他察觉。沧州距离北方遥远,且是个四季燥热的地域,就连冬日最冷的时候也从未下过雪,所以雪神不该出现在这里。
雪神:“……”
“不对?!武神?”雪神当即站了起来,“他不是向来神秘的很,什么人都不见吗?怎么会来这沧州,还参加什么宴会?”
林与耸耸肩:“不知道啊,你要是想见见他,明日我们带你一道也不是不行。”
雪神扯了扯嘴角,推诿道:“……那算了,我才不想见他,我自己呆着也挺好。”
武神向来神秘,从不与旁的神仙来往,九重天就没几个见过武神真容之人,且武神还常驻人间,从不回九重天,摆明了他不想与诸神勾连,既如此,雪神也不想平白无去故惹武神。
……
翌日,沧州城中,距离府衙甚远一段路便由官兵守着,路封了一条又一条,城中道路错综复杂,被这么一封路,来往的普通百姓皆是被堵在路边进出不得,不免招来怨言。
府衙门前,一片繁花簇拥,宝马香车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一时挤满了各种人声。
小厮们忙着给客人带路,一个个热的满头大汗,门前几个老先生笑着恭迎客人们进府门,嘴里说着客套话,不少丫鬟婆子来来往往将一箱又一箱的礼物往府中送,住的近的几户,也有不少人在楼上探出窗子往外看。
林与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往下看,打量了许久,没看出什么端倪,她回头看张玉临:“走,我们进去看看。”
第120章
“哎,你们是哪家的?怎瞧着面生。”
方一入内,便有人从后头叫住两人,二人齐齐回过身来,见是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林与对着几人莞尔一笑。
她随口道:“我们是锦州来的,李刺史的家眷。”
锦州那位李刺史家中有六个女儿,因着家风森严,皆是深居简出从未抛头露面过,再加上刺史官职大,如是说了,旁人不敢追问,也不怕露出马脚。
面前这几个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因着是花宴,因此人人头上都簪了花,很是应景,并排站在一起像几个瓷娃娃般,林与也顺势笑问她们,“你们是哪儿来的?”
听闻是刺史家的小姐,几个小姑娘面露欣喜,“我们都是翠城来的。”
一个小姑娘掩唇,好奇问道:“锦州好玩吗?”
“听闻锦州很是繁华,春日里有好些花呢,最是适合踏青。”一个粉裙圆脸小娘子心情看起来甚好的样子,转而又叹道,“我们都没去过锦州,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呢。”
除去皇城,其实这世道并不安生,高门大院中的女儿家鲜少有能出门的,尤其是这种出远门的机会更是难得。多数是困于精细的亭台楼阁之中数着日子过,转眼一年又一年,青丝变白发,就此付诸一生。
张玉临多看了那小娘子一眼,她在外面野惯了,看遍大川大河,见过辽阔的天地,因此她实在没法想象一辈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是怎样的。
于是张玉临安慰道:“日后总有机会去,不过是锦州而已,不算远。”
那个圆脸小娘子闻言高兴起来,“方才有两个小娘子说后厅有不少花就是锦州运来的,很是稀奇,我们一道去看看吧?”
说着,另两个小娘子也一道上来拉林与和张玉临,“走吧走吧!正巧碰上你们,同我们说说锦州吧?”
林与和张玉临互相对视一眼,此时花宴还未开始,人多眼杂的,便由着这几个小姑娘拉着她们往前走。
几人走上府中的木桥,下边是潺潺不绝的河水穿流而过,水势不算急,但水却很深,应当城中某所河流的分支,一路蜿蜒贯穿知府府邸,于是便在这河水上方搭起桥来。
晡时方过,日光柔和下来,春日暖阳斜斜洒在河水中,照地河面波光粼粼。河水底下被满满铺了一层粉蓝色的绣球花,再配上波动的河水,场面似梦似幻。
一绿裙小娘子扑闪着长睫边走边说,“哎,你们有见过玉壶春吗?见书上说那花儿开了很是好看……”
“啊——”
忽地一声尖叫打断了未说尽的话语,有人从桥上掉了下去,跌入河中!
后院中谈笑的人皆是被这一叫唤吓了一跳,见有人落水,全都簇拥到河岸边。几乎是片刻之间,桥面两端围满了人,林与一行人被围在桥上动弹不得,耳边充斥着惊呼与尖叫。
“救人啊!”
“有人落水了!”
落水之人在水中止不住地扑腾着水花,那河水深约莫一丈,不会水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没法自己脱险的,再加上河底被铺了软绵绵一层绣球花,没个能落脚之处,更是凶险异常。
忽而有人认出落水之人是谁,不由得大喊:“那是知府家的千金!”
“人呢?还不快来救人!”
被这么一喊,几个丫鬟挤开人群匆忙跃入水中要去将人拉出来,但那知府千金看样子丝毫不领情,非但不去抓丫鬟们的手,反而朝她们泼水,像是不想让人靠近她似的。
“滚啊!”知府千金呵道:“就让我去死!逼死我才好!”
“滚!别过来!让你们滚没听见吗?!滚啊!”
岸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见状险些腿一软要跪下,“祖宗呦,您快别闹了!再闹老爷又得让您关禁闭了!”
话毕,又跳下去几个会水的丫鬟,那知府千金执拗地不让人碰她,硬是七八个人合力才将人给捉出来拉上岸。
知府千金被人硬拖着走了,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人走了,看热闹的人再围着也没戏可看,很快便也散了。
待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桥面上终于被空出来,林与忽然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她遥遥在人群当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蹙眉,是傅明手下的金吾卫!
那人此刻正倚在一处扶栏边,正跟几个年纪相仿的青年人攀谈着什么,看样子聊的不错,几人脸上皆是笑意。
林与只看了他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她很清楚,金吾卫中没有官家出身的,更何况皇城距此千里之遥,那人不可能是来赴宴的。
那便只能是来查案的。
看来沧州抓壮丁充军送往前线一事并非没有惊动朝廷。
林与面上恢复了温和的笑意,稍带歉意地对那几个小姑娘道:“你们先去后厅赏花好吗,我方才才想起来还有些事没办。”
“待我们办完事便来寻你们。”
见林与还有事要办,几个小娘子也没有强求什么,“那我们先去了哦。”
圆脸小娘子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道:“等你哦。”
林与笑着应下,待她们转过身去,她脸上笑意顿消,严肃起来,对张玉临道:“快走。”
“怎么了?”
“有金吾卫,陛下应当知道沧州的事了。”
金吾卫不可能只有一人出动,眼下看来,应当有不少金吾卫也混进了花宴。
最重要的是,桥对面那金吾卫林与曾见过,若是被认出来,不多时旁人便会知晓她没死,她费尽心思逃到这里,若是被发现,那一切都白费了。
张玉临只淡淡瞥了一眼那金吾卫的方向,也迅速移开视线:“我们往哪走?”
林与视线一转,目光定格在另一方向,那几个浑身湿漉漉的丫鬟身上。
“我们去寻那知府千金看看。”
“走。”
陈思正与几个官家少爷相谈,他隐隐约约感觉有人在看他,待他扭头看去,身后的桥面上此刻已然空无一人。
陈思又将周遭扫视一圈,并没有见到什么可疑之人,但多年查案经验告诉他,这当中一定有诡,他不由得凝眸,态度愈发谨慎。
……
因着落水的缘故,知府千金被人送回闺楼,这一路上皆有水痕,跟着水痕,很容易便找到了她的闺楼。
“你要想攀龙附凤,何不自己攀去?”
方才靠近,便听到这么一句,看样子里头是在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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