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个官员一个个还有闲心管什么神女与陛下的事情，丝毫没有战事吃紧的样子。
张玉临朝四周看了看，确认周遭没其他人，只有一只正在酣睡的白猫趴在一边，她小声道，“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那些个官兵凶神恶煞的，我用钱财珍宝贿赂了，但他们都不收，根本打探不出来什么消息。”
“没办法，我只能抄近路去了趟笒州，想去看看是个什么状况。”
笒州位于裕国最边陲，七八年前林与就曾听人提过那里，那是一座荒城，城中人早死绝了，成了无主之城。
但边疆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分外重要，守不住边疆，哪还有家国，哪还有安生。于是有不少修士联合在笒州城上布下死阵，将周遭几国将士隔绝在外，这才守住了裕国边疆。
那死阵活人根本无法靠近，据说十分强势，靠近即死。敌国只包围笒城一月有余，便彻底放弃了这块难啃的骨头，再没起过要攻破笒城的主意。
之后几年，死阵随着年岁愈发削弱，不再向先前那样噬人魂魄，难以靠近。于是有不少边疆地带的难民流离一路，最终在笒城住下。
因为死阵还在，敌军不会动笒城，笒城逐渐演变成了边疆最安定的一座城池。
因为阵在，所以笒城无外患，但也是因为那死阵，住在笒城的人都活不长。
“笒州……”林与琢磨着开口，“那儿不是有死阵守着，所以分外安定，不会打仗吗？”
即是充军，不该去个不那么安定的城池吗？
“我就一个人，当然不敢闯那几座打仗打的厉害的城池，所以才最先去笒州嘛。”张玉临说到这摸摸鼻子，但很快又严肃起来，“不说这个，你可知那死阵里是什么？”
“是什么？”
“是一座巨大的武神庙，建的高耸入云，都要赶上半座城大小了，那里所有的难民都是住在武神庙里头。”
第114章
“半座城？”林与不由得吃惊。
一座神庙能有多大？她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大的神庙，便是江南的雨神庙，但那撑死也不过占地两三亩，半座城池得有多大？
甚至能大到容纳一座城的难民住在神庙里，笒城只是个边陲城池，按照那儿的人力财力，这样大的工程，至少得几十年才能完工。
在世人眼中，武神飞升也不过才二十余年，那武神庙是什么时候建起的？
“没夸张，真有半座城，站在远处山上看到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赶路眼花了，那庙大的都有点吓人了……”
张玉临咽了咽口水，问道，“你见过武神神像吧？就是咱们先帝。”
林与摇摇头，“没见过……”
皇城至南下一代都十分安定，因此武神庙并不多见，偶尔有几座，林与路过也不会进去。
神山附近的万神庙中倒是有武神庙，但那里早就被傅明改成了灵堂模样，里面并没有神像。
因此林与还真从没见过武神神像。
张玉临有些不可置信：“那可是我们先帝诶，这么多年唯一一个厉害的武神，你居然都不去拜拜？！”
“呃……下次一定。”林与难得结巴，这便是不拜神的坏处了，什么人的神像都没见过，也不知道那些个神仙长什么样。
“哎不对，说哪去了。”张玉临坐直了身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进去了那座武神庙，武神的面貌被他们改的乱七八糟，跟咱们这边的完全不一样，都像两个人了！”
林与端起桌上的茶盏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该怎么告诉张玉临，那就是两个人呢……
总不能说她最敬仰的先帝，飞升没多久遭遇飞来横祸，被旁人顶替了神职吧……
更何况，她现在只是大概知道是这么一件事，具体一概不知。
先帝何时陨落，因何陨落，如何陨落，以及那个代替了他身份的人究竟是谁，这当中有什么恩怨，她都不知道，也没法跟张玉临描述。
张玉临继续说着，“然后我又跑了不少武神庙，发现所有的神像都变了，根本不是武神的样子，跑了一座神庙是这样，十座也是如此，我花了半个月几乎跑遍了边疆所有武神庙，都是那般。”
“我甚至怀疑过是不是我将武神的模样记错了，所以前天刚赶回来，便又去了几座城外的武神庙，这不才赶回来，发觉就是北方的神像建的不对。”
“神像一事可大可小，若陛下不追究，那便是雕刻匠人的罪责，问责便是，大不了重塑神像。若陛下追究，那可是对先帝，对武神大不敬。”张玉临板着脸，“还有那征兵一事，具体什么情况没打探到，我也没什么办法去告知兵部，没有证据，更不能捅到他们<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去。”
“若是哪没弄清楚说地有点过错，那些文人的唾沫星子不得把我给淹死！”
张玉临苦恼，“也不能告诉长老们，长老们对于凡尘事皆是不愿过多干涉，思来想去，我只能来找你了。”
林与思索片刻，征兵一事她也不好参与，只是听闻，未知全貌，这样的事也根本说不清，具体也得等去往北方后才能知晓。
“征兵一事，过几日我帮你查查，至于武神……”
斟酌了会，她最终还是开口，“玉临，你有没有想过，北方的神庙并非错建，而是现在的武神就是那副模样。”
张玉临吃惊，“不可能吧？这才二十载，哪有人样貌变化会那么大的？除非他特意改头换面……”
飞升后自己给自己换样貌的神仙也不少，换年轻或是年老样貌的都有，为的是与神职相贴，譬如文神要有书卷气，花神要般般入画，土地神要和蔼近人，这事其实也正常。
张玉临：“先帝应当不至于吧？他丰神俊朗的，那副样貌和武神最是相配，何苦要给自己换一个丑的样貌，又不是凶神。”
林与神色严肃，抿唇没有继续说，张玉临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试探道：“先帝真的改头换面，不要原来的样貌了？为什么啊？”
堂堂武神被人顶替，二十年无人知晓，常人确实不可能往这方面想，更不可能猜到。林与干脆道：“不是改头换面，而是芯子里换了个人。”
“现在的武神不是我们先帝，而是另一个人，先帝早已陨落。”
一句话如惊雷一般炸出，张玉临感觉脑子被这句话轰地生疼，她猛地站起来：“这怎么可能？！”
林与没什么多的表情，张玉临知道林与不会说假话，这大抵就是真相。她好半天都没法接受，被林与按着才重新坐下，跟失了神似的。
话说到这，更多的事情林与也不知道，张玉临接受无能也没继续问，空气陷入沉默。
“玉临，我得走了。”良久，林与才开口。
此时天光已然彻底大亮，外边风呼呼地吹着，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遥遥望着窗外山顶的方向，此刻，不寿殿的火势应该烧起来了。
“去哪？”张玉临回过神来问道，“仙尊给你新任务了吗？我跟你一起去吧？”
“仙尊死了。”林与平静道，“神女也死了。”
“以后没有林与了。”
短时间内接受的荒唐言论太多，再加上林与这番话太过于离奇，张玉临脑子乱乱的，“说什么呢？你不就在我眼前吗？”
“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多不吉利！”
“林昭应当从没主动跟你说过我是谁吧？”林与声音和煦，似乎有些怀念，“倘若不是七年前阴差阳错，你闯入药铺中见到了我，林昭应该不会告诉你，她还有我这么个妹妹。”
忆起往初，那确实是很遥远之前的事情了。
那天，张玉临偷跑出奉天楼玩，结果在外边骑马不慎摔伤，被人送进了最近的一家医馆，这也是张玉临和林与的初见。
那时两人才不过十一二岁，彼时距离奉天楼那场屠杀才过去一年多，林昭进入奉天楼当司祝也才不到半年。
再然后，便是匆匆赶来寻人的林昭，因着正面撞上，二人及其相似的眉眼，林昭不得不跟张玉临介绍林与是谁。
说来感慨，幼时林与和林昭长得很像，等到年纪稍大些，二人分别久了，才变得愈发不像。
好在张玉临与奉天楼其他人都不一样，不论与她说什么事，她都能守好秘密，她是奉天楼唯一一个知道林昭还有个妹妹的人，所以林与也放心什么都告诉她。
林昭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林与的存在，因为那场梦，那场屠杀，因为胡生走前对她们姐妹二人的忠告，也因为她们二人彼此相连的命书。
八年前，林昭进入奉天楼后，她很快便听闻了合仙君那场预知梦，她很聪明，仅三言两语便明白了这近一年的屠杀真相，也明白了爹娘为何而死。
——因为合仙君梦中的那个弑神者是她的妹妹，林霁月。
她是最早得知真相的人。
即使改名换姓，也改不了血缘之间的联系，她不希望有人通过她，顺藤摸瓜发现林霁月还活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