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赔，雪神想起来了，“哦，对了！”
猫在矮桌上顺利地翻了个身，林与没拦住，雪神躺在桌子上仰着肚皮看着蔚蓝的天色：“我的雪鉴嘛……不用你帮我找材料重铸了。”
“为什么？”林与诧异，她偏头看向雪神，“你不想当神仙了？”
“不想。”雪神回地很干脆。
林与看着随风摇摆的桃树枝桠想了一会，“好。”
对于林与这样简短的回答，雪神显然是不满意的，“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
“不问。”林与脚尖点地，轻轻一晃，木质的摇椅吱呀吱呀晃动起来，“你既然已经做出选择，那一定有你的理由。”
“但是吧……”林与话锋一转，“我得走了。”
“你没有雪鉴，不打算回九重天，那等我走后，你还准备一直留在奉天楼吗？”林与的语气很稀疏平常，“或者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雪神还没反应过来林与是什么意思，“等你走了？那得多少年以后吧，你以为飞升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想成神就成神了？”
雪神理所当然地以为林与说的是，等她日后飞升，离开奉天楼，雪神该何去何从。
林与突然笑出声，“我说的不是这个，再过个十几日吧，我就得离开这里了。”
“你要去哪？”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北方啊。”林与提醒道，“你不记得了？”
雪神从四仰八叉躺着的姿势迅速翻转过来，越说他越迷糊，“你去北方做什么？我都说了不要雪鉴了，你还去那苦寒之地做什么？”
林与想了想，“你应该能猜到。”
雪神在那方矮桌坐地很端正，他实在想象不到林与和北方有什么关系，他以往做神仙的时候倒是常在北方，因为那边雪山多，他喜欢连绵不绝的白雪。
“猜不到。”半晌，雪神回答。
林与睁开眼，早晨的阳光是和煦的，她看着天边流转的云层出神，良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你猜到过。”
“我就是林霁月。”
霎时只听“哐啷”一声脆响，林与守护了半天的茶壶最终还是被雪神一不小心给碰到地上摔了个稀碎，茶水溅了一地。
林与蹙眉，“赔我茶壶……”
她话音还未落，那只大猫终于变回人形蹲在她身边，虽然常常见到雪神，但都是大猫形态的他，林与真的是挺久没见过雪神这张脸，都要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下一瞬，雪神凑上来，他满脸写着不可置信，虽然猜测过林与会和林霁月有什么关系，但真等到林与亲口说出来，他反而不相信。
“你说什么？？”雪神咆哮道，“你、你……怎么可能？！”
林与只是抬眼瞥了雪神一眼，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安静，“当然有可能。”
林与的语气像个慈祥的老母亲一般顺了顺雪神的炸毛，“没事的，不用害怕，我不会对你动手的。”
林与知道林霁月恶名远扬，在她还是个十岁孩童时，就因合仙君的那场梦，整个修仙界都知道了林霁月的存在。
雪神甩开林与按在自己头上的手，他这两月来当惯了猫，以至于过的迷迷糊糊，很久都没有动脑子思考过什么复杂的事情，一时接收到林与坦白身份的消息，他只觉得脑子有点痛。
难怪……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第一次见到林与时是在雨神庙中，那夜她们用弑神锥杀了荣神。
那时，荣神是雪神最厌恶的人，因此见到仇人身死，他并没有想那么多，也没想过要去揭露什么。
荣神虽然信徒多，但他终究不是武神，荣神空空有深不可测的修为，但却使不出来多少，因此，他被布下天罗地网，死在雨神庙并不冤枉。
雪神好歹是个神仙，因此，他想要得知林与是谁并不难，所以他很快就摸到了奉天楼。
那时的林与在他眼中，是帮他杀死仇人的大好人，但也是因为她，雪鉴不知所终。
直到现在，雪神才细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居然有那个胆子去杀荣神？
真的只是因为林与是一个爱胡作非为的人吗？
是她早有预谋。
当然，她的目的不止荣神一个，自合仙君那场预知梦起，命运就给她划好了一条既定的路线，也给她安置了一条不可跨越的大山。
她的图谋是弑神。
杀尽所有祸乱人间的神。
“你要离开的原因是？”终于，雪神抛却杂念，问出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我的身份瞒不住了，很快他们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林霁月。”林与并没有隐瞒，她说的很坦荡，她挑眉说笑，“干了坏事当然得跑，再不跑，难不成等着他们还杀我？”
除了即将暴露的身份，还有一件事情，同样使得林与不得不抛弃现在的一切。
如今在月神眼中，林与和林霁月是两个人，林与是阴险狡诈的小人，而林霁月，是他的盟友。
前几天在不周川时，月神将林与交给了林霁月处置，按照他们最开始约定的，林霁月会杀了林与取而代之，因此，等下次见到月神时，林与就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以后这世上就只有林霁月。
仙尊跟着月神一起上九重天改名笺，他最关心的便是林与什么时候才能飞升成神，所以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去找林与的命书。
但是，林与是没有命书的，这本来就是一个假名字，假身份，一个虚空捏造的人，哪有什么命运呢，又有谁会为她撰写命书？
因此，时间紧迫，在仙尊回来之前，她就得将一切办妥，然后离开奉天楼，至此销声匿迹。
“那我跟你一起去北方。”雪神道，“你将后面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北方可不比这皇城。”
“北方一直在打仗，战事从未停歇过，去年还闹饥荒，粮草供应不上，甚至有人易子而食，你去了以后……”雪神喋喋不休说着，话语里净是担忧。
他是神仙，在北方的日子皆是在雪山中度过，万里雪山中仅他一人，他过的无忧无虑，虽从未踏足过真正的北方战场，但也听说过那里的残酷。
林与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她不可能去往雪山深处，那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我去北方，为的是武神。”林与打断他，她看的很开，“至于以后的路嘛，到时候边走边说吧。”
“武神，你找他做什么？”雪神疑惑，“他飞升二十载以来，我都从没见过此人，神秘的很。”
“没见过就对了，因为武神早就陨落，现在天上的武神是个冒牌货。”林与从摇椅中起身伸了个懒腰，“你要是冒牌货，你难道会日日出去抛头露面，生怕人家不发现你是假的？”
雪神看着林与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也是你不爱抛头露面的原因？”
林与回头，雪神又变回大猫形态，大猫在她方才起身的刹那溜到摇椅当中，此刻正趴在摇椅中眯着眼晒太阳。
林与一巴掌拍在大猫脑门上，“什么冒牌货，我是货真价实的神女好吗，怎么一个个都质疑本神女的身份。”
林与虽然装腔作势冒充过不少假身份，但她冒充的假身份人家都信了，且深信不疑，唯独她这个真神女的身份，怎么总有人不信呢……
雪神：“……你悲天悯人一下试试呢……人家的神女都可仁慈，谁像你一样天天在外面杀杀杀……”
林与一怔，脸上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心虚，“……你怎么知道我出去做什么了？”
“很难猜吗？”雪神笑出声，“除了奉天楼的这些琐事，你不能在他们面前暴露之外，外面可多的是人盯着你这个位置。”
林与蹙眉，“外面的人？他们怎么了？”
林与知道，她无权无势，只因陛下钦点，就走后门被送进奉天楼当神女，在这个世道，人们如此信仰神明，神女这个位置有多重要可想而知，因此盯着她的人实在太多了。
这才是她不愿意抛头露面的真正原因，她不希望有人记住她的脸，认出她是谁，所以她为数不多的几次露面都是十分复杂隆重的打扮，与她平日素净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若不是认识她了解她的人，旁人很难一下子认出她来，就算认出来也只会觉得是有几分相似罢了。
这也是她常常离开奉天楼，外出多次都没人认出她的原因，别人不知道她是谁。这给她带来了很大的便利。
见林与还真不知道今早发生了些什么，雪神坐直了身体语气严肃道：“你都被人告御状告到前朝了，居然没人告诉你吗？”
第104章
林与很诧异，“告御状？”
“告我什么？”林与想了想，“我干坏事被人抓到把柄了？”
雪神：“……”
雪神无语，“你杀人被人看到了呗，我今早在外面玩的时候，不少人都在说这件事，我以为你知道呢，竟然真没人告诉你？？”
林与自三日前回来便高烧一场，至此都没出过门，一直窝在院子里没出去，除了偶尔有些个相熟的师姐师兄来关心她，倒还真没有人来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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