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说……”见到真有人被拖走，那个女弟子真的害怕了，她不想死在地狱里，“神山，神山背面有一片迷雾，但那迷雾只是障眼法，穿过迷雾往南，约莫十里，会出现一片荆棘林，明静长老在荆棘林后的竹屋里。”
“他平时不出来，唯有仙尊外出时才会出来代替仙尊片刻，他才是我们真正的师父，我们所有人都是跟着他一起修行。”
难怪他们不愿意透露，原来是他们的师父。
女弟子一口气说完，她语速很快，“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你能放过我了吧？”
她的语气很诚恳，林与撑着头思量一会，“可以。”
林与对着外边人吩咐道：“来人，送她出去，去不周川。”
鬼差很快进来给人解绑，只是她眼睛上的布条仍没有动，即使双手已经自由，但她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提线娃娃一样任人摆布。
林与起身走到她身边，“张嘴。”
女弟子微怔，但仍然照做。一个冰凉的东西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蛊虫下肚，她才反应过来不对，“这是什么？”
林与转身走开，说的煞有其事：“你们一进鬼界的时候就中毒了，没人跟你们说吗？算算时辰，再过一会，其余人就该七窍流血而亡了。”
“给你吃的解药。”林与道：“你很诚恳，我也说到做到，说放了你就会放了你。”
周围还被绑着的人闻言都有些急了，林与脸上浮现出笑意，“稍等片刻我会派人将你们的神女送出去，你带她回去，以后，唯有你一人是救了神女的功臣，你大可以以此为筹码青云直上，祝你好运。”
说完，林与摆摆手，鬼差带着人出去，她坐回椅子上打量着余下人，果然，激将法是对付这些人最好用的法子。
谁能忍受功劳被出卖奉天楼秘密的叛徒独占？那几个先前还一言不发的弟子都开始跃跃欲试。
至于那个最年长的弟子，即使双眼被蒙住，林与也能看出来他心中恼怒，明明是他最先说出当年仙尊与长老的故事，功劳却被人白白抢了去，留他在这里继续受苦，他当然受不了。
年长弟子开口，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我知道长老另一个秘密！”
林与：“说说看。”
“长老一直在给仙尊下毒！”
第99章
“长老认为仙尊德不配位，在他的掌控下，奉天楼一年不如一年，近几年，各方信徒供奉一年比一年少，已经快要供养不起那些天神了。”
“长老不希望自己建立起的基业被仙尊胡乱挥霍，所以他想要杀了仙尊，夺回自己的位置。”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是不是我们奉天楼的人，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楼中安插了眼线，但你如此了解奉天楼，那你必然知道仙尊近来病危，修为也越来越弱。”
真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没想到奉天楼还有这么多秘密。
林与沉思一会，她明知故问：“所以他病成那样，是因为被你们长老下毒了？”
年长弟子抿唇承认：“是。”
“还有呢？”林与还想从他口中得知些什么，继而追问。
年长弟子想了半天，浅显的秘密应当不会引起林与的兴趣，稍重要的秘密都已经全盘托出，还有什么呢……
半晌，他终是又说出一个，“奉天楼内有很多密道，几乎到处都有，甚至有直接通往皇宫的地道。”
林与：“没了？”
“没了……”年长弟子憋红了脸实在想不出来其他的。
林与没回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年长弟子。
虽然看不见，但那年长弟子能感受到林与咄咄逼人的视线，他的心跳很快很快，最终还是扛不住如此情景，又憋出一句话来。
“二十三年前，长老曾做过一件亏心事，可能事关先帝先后飞升，长老似乎坑害了他们，这些年里，长老时常会忏悔，我总能见到长老夜间去武神庙之中，一跪便是一整夜。”
说完，年长弟子连忙找补，“当然，事关先帝先后是我猜的啊，不一定真是与他们有关，也许是我猜错了，但亏心事确实有，长老醉酒时曾提过一句，长老总是去武神庙跪一整夜也是真的。”
话一说完，刑房内沉寂良久，其余的秘密，在场众人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但长老坑害先帝先后可谓闻所未闻。
林与莫名觉得周围的呼吸声很重，她盯着那个年长弟子的神色，很认真思考着他的话，一连得知好几件二十年前的事情，她的思绪莫名有些乱。
“行。”良久，林与扔了一枚蛊虫给鬼差，顺便对鬼差道：“带他出去吧，让他把他知道的地道图画出来，画完给他解药，一起放出去吧。”
随着人被带走，林与回望一眼剩下的人，她故意恐吓几人，“现在你们的命还剩一柱香，若再不服下解药，马上就会死的很难看了。”
“先提醒你们一句，我最讨厌丑东西，七窍流血，死的应该很不体面吧。”林与轻笑，但落在众人耳中便成了讥笑，“如若你们没有什么可交换的东西，那现在就跟外面的鬼差走吧，别死在我面前。”
剩余五人哪愿意白白送死，众人炸开了锅，由于太过激动，捆着他们的铁链缠绕触碰发出脆响。
“我知道其他秘密，是他们没说的……”
他们争先恐后：“我知道另外几个长老的……”
“大人您想知道神山上的法阵阵眼吗？我布的阵，我知道所有……”
他们七嘴八舌说着，好端端的刑房居然显得很吵，但显然接下来几人交代的事情份量都没有前两人的那么重，但胜在人多，说的也就多。
林与仔细听着他们七嘴八舌讲了一大箩筐，最终将剩余蛊虫交到鬼差手中，“给他们服下吧，一起送出去。”
林与看着最后一人服下蛊虫，身上的铁链被解开，随之一左一右两个鬼差架着人离开，刑房终于再次安静下来。
林与长舒一口气，接连两日四处奔波，眼下终于可以暂告一段落。
听荷从黑影里现身，“你要走了吗？”
林与回头看一眼听荷，随即拉着那抹虚影往外走，“是。”
林与叹了口气，“不走不行，我在他们体内种下蛊虫，当然得确保他们回去后能活着，没完成任务就回去会受刑。”
听荷耸肩：“在你们奉天楼当弟子未免也太惨了，被自己人整的成天不是死就是残的，到底图什么吧。”
林与顺利带着听荷越过鬼门，不周川出现在两人眼前，“图声名地位啊，寻常人听到修士的名头，那不得好好的把人供起来？”
“只是在奉天楼里受打压而已，但出了门便是人人尊敬的修士，当然有人愿意。”
说到这，林与很认真地看着听荷：“你如今解决了仇人，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听荷被问地措不及防，一时不知怎么回话，“我？不知道，我这副样子，也没办法出现在白日里，只能苟活于夜里……”
说到这，听荷的眼神有些飘忽，“唉，我马上就要死了，你知道吗？”
听荷看着自己正在缓缓消散的指尖，“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几日后。”
听荷语气又开朗起来，她笑了笑，“但没关系，我这辈子活的潇洒，运气也很好，想要的东西都得到了，想做的事也全部达成，也算没有遗憾。”
林与没办法挽回听荷即将消散的事实，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难免惆怅。
她目光定在悠悠川水中，回想药铺那场大火，也才不过四月不到，短短四个月，直至今日，她真正意义上失去了曾经所有的亲人。
究竟是什么促成这一切的呢？是世道如此，还是人心中的贪念占据上风？
四个月，她得到了很多东西，但似乎失去的更多，她什么都没法挽回。
听荷坦荡的话语落入林与耳中，林与不确定问道：“当真没有遗憾？”
“没有，以前有，但现在看来都不是事。”听荷说的很果断，“我现在能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到，哪还敢提以后呢。”
此时一叶小舟出现在两人面前止住二人的对话，小舟在川水尽头停下，林与拉着听荷站上去。
摆渡人见过林与好几次，已经认得她了，因此摆渡人没再像以往一样介绍自己是谁，气氛一时安静，唯有听荷见到如雾一般的川水很是兴奋。
小舟在川水上前进，天边稀疏几颗星子也在天际流转不歇，四周很是寂静，连鸟雀都不曾有，只能听到船桨挑起川水发出的潺潺声。
不知是林与的错觉还是怎么，她总觉得今日的川水比以往要快很多，没多久她就见到了在岸边等她的几人。
与林与不同，听荷心情很不错，她融在黑影中跟林与道别：“回见，希望我能活到下次见到你的时候。”
林与还没来得及回应，听荷就潜入黑夜中离开，等她回头时身边已然空荡荡，林与对着身后的夜色轻声道了句“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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