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林与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他是谁。”
那人紧闭着嘴没动，林与视线扫过他，“来人，拖出去，扔进外边那口油锅，让他进去滚一圈再出来。”
两个鬼差领命就要去给人松绑，身上的铁链刚被鬼差触及之时那人便止不住腿软，若不是被绑着，估计就直接腿软滑跪在地了。
他颤抖着声音：“我、我说！别碰我！别动链子！就让我被绑在这里不要动！”
林与挑眉，挥手示意鬼差出去，她扭头看着回话那人，他浑身直冒冷汗，汗水几乎浸透他眼前的布条。
汗水流进他眼里，他的眼睛火辣辣地疼，因蒙眼布条湿透，有光透进来，他隐隐约约看清那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女子，红衣在昏暗中很是显眼，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手中的长刀，长刀在微弱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胸口剧烈起伏，缓了好一阵才开口说话，“明静长老是……”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瞬，此时周围几人的呼吸都停止了，林与敏锐发觉这一点，所有人都身躯此刻都很僵硬，他们似乎都很紧张。
昏黄烛火下，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其余几人的反应，看来明静长老的身份是个很重要的秘密。
那人话说一半停住，他在犹豫，他双唇紧抿，眉头紧促，额角汗水仍在不停往外冒，他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
刑架上其余人都在等他的反应，所有人都注意力都凝聚在他身上，带着无声的威胁。
林与的视线也落在他身上，他察觉到这束不同寻常的视线，早死晚死都得死，他索性心一横：“他才是真正的仙尊！”
第98章
“你疯了！”立刻有人训斥道，“说什么胡话！”
旁边刑架上另一人也接过话茬：“竟敢妄议仙尊，你怕不是活腻歪了！”
“为了活命居然不惜抹黑我们奉天楼！你这条命有那么贵吗？”
“你最好祈祷所有人今日都死在这里，若是让我们任何一个人出去，必然会将此事禀告仙尊！”
“你……”不断有人开口辱骂，似乎是要将在鬼界收到的所有冤屈都发泄出来。
但很快所有人都噤声了，几条粗重的铁链如蟒蛇般绕过他们脖颈，似乎随时都能把他们勒死。
“怎么不骂了？”见他们安静下来，林与带着笑意开口，“现在知道怕死了？”
“在外面，你们死了便是一切都结束了，在这里，死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几个鬼差提醒道，“此刻杀了你们，下一瞬你们的魂魄就会被我们收走送进地狱，你们可想好了。”
几人被逼入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若是在人间被抓起来审问，问到不可透露的秘闻，与其被严刑逼供，大不了不活了咬舌自尽。
但这里是鬼界，他们被绑起来审问，活着逃不出去，死更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死只会给他们带来更惨的下场，绝对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林与：“说说吧，明静是个什么状况，说出来，我不但可以保证放你们走，还会把你们的神女还给你们。”
“到时候你们救回神女，回到奉天楼，只会成为功臣，关于明静和仙尊的事情，我保证不会透露分毫，外边的人不会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也不会知道你们说过什么。”
“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但我这里有，能知道你们秘密的都是死人，你们跟死人计较什么？”
林与最喜欢死人，人死了她才放心，因为死人不会说话，不会碍事。
半晌，终于有人看口了，这人看起来是在场岁数最大的，估摸着有四十余岁，“你让他们都出去。”
林与很爽快地让鬼差们出去，铁链离开众人脖颈，众人是肉眼可见地都松了口气。
林与：“说吧。”
那人抿了抿唇，似乎是做了很大的思想斗争，犹豫再三他终于开口：“仙尊是真的仙尊，明静长老也是我们的仙尊，有两个仙尊，只是分个先来后到。”
“你可曾听说过二十年前，神女飞升失败，当场身亡，仙尊用半生机缘换回神女一条命的事情，当时的神女叫做阿姒。”
听到阿姒，林与坐直了身体，她并没有隐瞒，“听说过，与她有何干系？”
“当时救她的是明静长老。”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被绑的几人都明了，虽然不知审问他们的人是谁，但她有本事抓住他们这么多人，对于这等往事，她只要愿意去查，必然能找出蛛丝马迹。
与其装什么忠心，守着一个破败不堪的秘密，还不如拿这个秘密给自己换一个生机。
被绑在靠门边位置的一个女弟子接话，“说什么半生机缘，你听着不觉得可笑吗？这世间万物讲究因果，讲究平衡，一个修士的半生机缘，换回神仙一条命，你觉得可能吗？”
“他们当时是一命换一命。”
那个年纪最长的男子继续道，“明静长老身死，换回给神女续命七日，彼时，长老的师兄赶到，用秘术救回长老。”
林与：“师兄，就是你们现今的仙尊？”
“对，长老虽复生，但元气大伤，修为尽失，无法再担任仙尊的职位，于是让位给他的师兄。”
林与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劲，除去生死簿除名，这世上根本没有真正的死而复生之法，用其他方法复生的人都会遭受极大的反噬，往后活着的每一天都会生不如死。
譬如两月前江南的那批复生人，人虽然活了，身体却日渐腐烂，活成一具具行尸走肉。
那么明静是否也是这样？不对……复生之人，怎么能活二十年？
复生之法，与其说是复生，倒不如说是将人的魂魄锁在躯体里，不让魂魄离体，造就短暂的复生。
寻常人死后，半月之余便会彻底化作白骨，复生之人，腐化速度会变慢很多，但至多也不会撑过一年便会彻底腐烂。
即使是路瑶的父亲，雨神苏醒后用神力复生了他，即便被天神救回一条命，他的身躯也没撑过两年便开始腐化。
真的有人用了复生之法后能活二十年身躯不腐吗？
林与又想到仙尊，他寿数耗尽，明明早已白发苍苍，却还要靠着修为保持着年轻的外貌，现今连外形都快要维持不住，只盼着依靠神女飞升成神的福泽来给自己续命。
几乎一瞬间林与就大致猜透这当中因果——大抵是当年仙尊赶到时，长老并没有死透，仙尊将自己的寿数换给长老，自己寿数大减，换取长老继续活下去。
林与没有继续问复生一事，料想这些人应当也不清楚，“仙尊被换，难道没有人发现吗？”
女弟子回话：“没有，他们相貌很相似。”
“相似？能有多像？”林与有些疑惑，两个人，长得极像，像到中间换了一个人都没人发现，这可能吗？
“他们是亲兄弟，不光外貌像，性格像，行为举止也像，过往经历更是一模一样，只要互通一段在奉天楼的记忆，他们跟同一个人没区别。”
林与诧异，难怪……
“他现在人在奉天楼之中？”
年长那人犹豫一瞬，“……在。”
这一瞬的犹豫引起林与的怀疑：“你们都知道他的身份，还有意帮他打掩护，不想他暴露，是吗？”
两人皆是没有回应，林与继续问道：“他是给你们派遣任务的？”
“是。”两人异口同声。
林与：“他住在神山山顶的宫殿里，还是神山背面的密林里？”
“你到底是谁，怎么连这些也都知道？”听到这里，女弟子察觉不对，她蹙起眉头，“你是我们奉天楼的人？！”
有人插话，语气同样震惊：“你是什么人，居然会知道神山背面的密林？！难道你去过那里？”
林与挑眉，遥遥看了众人一眼，“是我方才对你们的态度过于柔和了吗，让你们忘记了这里是哪，你们是什么身份，对吗？”
“现在是我在问你们，你们是我的阶下囚，我问，你们就答，搞清楚你们自己的境地。”
周围有人听不下去，“你别欺人太甚！你……”
那人自被绑进来就一句话都没说过，一开口便是说林与欺人太甚，林与瞥他一眼就将手中那把长刀朝他扔了出去！
长刀砍在铁链上发出剧烈轰鸣，厚重的链子应声断裂开来，刑房并不是很宽敞，轰鸣声不断回响，不少人被这震耳欲聋的声响惊地面色很是难看。
长刀在空中回旋一瞬又灵巧地回到林与手中，“来人，拖出去，让他自己选个死法，别死太难看。”
林与不带丝毫感情的话音传入众人耳中，紧闭的门瞬间被打开，有两人进来把那个面露恐惧，正在嘶声哭闹的人拖了出去。
“他走了，我们继续。”林与对着众人微笑，“现在，想好你们的说辞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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