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与走出自省堂看向远方即将变成血红的天色,此刻的天边一朵云都没有,太阳也不见踪迹,空无一物的苍穹莫名显得宁静,只是这空旷宁静的苍穹之下,是动荡不安,遍布血色的人间。


    ……


    “还没找到大祭司吗?”有人焦急发问。


    “不曾,山顶几座宫殿都空了,一个人都没有,就连仙尊和几位长老们都不见了踪影。”


    “这可如何是好,马上就要到申时了,祭台到现在就搭了一半,到时候我们怎么交代?!”


    “哎呀先不管祭台,那些东西摆错了位置是要遭天罚的,你把那个法杖放下,那些酒水和贡品也先别管,现在首要是把祭品摆上来,祭品呢?怎么还没送来?”


    此言一出,下边几个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弟子也立刻反应过来,“对啊,祭品呢?”


    “不对啊,师兄半个时辰前就去自省堂了,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把祭品送来?”


    “你们在这等着,我叫人去自省堂看看!”


    “祭品来了没有祭司在也不成啊,这都什么事啊,没人见到仙尊去哪儿了吗?!找不到仙尊那大师兄人呢?”


    周边一个杂役闻声提醒道:“大师兄好像受伤了,被送去山下一直没回来……”


    半山祭台上,近百个身着白衣的弟子们忙的焦头烂额,能主事的人眼下都不在奉天楼,他们正处于一种群龙无首的状态,一众人在祭台边忙来忙去最终也没什么进展。


    祭台上仍旧乱七八糟一团,辰时的祭台和申时布局不同,在上一场祭祀结束后大祭司就吩咐弟子们将祭台清扫干净,现在没有大祭司在,他们不清楚各种法器该放在什么位置,该怎么摆,摆来摆去最终还是都撤了,留下一个空无一物的祭台。


    等林与换上祭司服饰赶来时,云迟还在一旁林间徘徊,她始终没有在众人面前露面,见到林与,她眉宇间的忧愁才消散一些。


    “你回来啦。”云迟上前拉住林与,“你把祭品都放走了?”


    “嗯。”林与没有片刻迟疑拉着云迟走出林间朝着半山祭台走去,“不是说了不用等我,你直接以大祭司的身份去祭台上吗?”


    “我……”云迟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解释。


    林与看出她的心思:“害怕?”


    “不怕。”云迟摇头否认,但对上林与探究的目光她又很快败下阵来,“我怕他们不相信我。”


    原先的记忆涌上心头,不断出错的祭祀,大祭司一次次的指责,旁人不由分说的嘲弄,没有地位,屈居人下的六年,那样的阴影,即使下定了决心,也不是一日之内就能轻易走出的。


    她需要一个逐渐适应的过程,但现实没办法给她缓和的条件,她必须硬着头皮上。


    “他们不会,你现在出现,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林与若有所思道:“他们只会感谢你救他们一命,顺便,你可以靠着这次祭祀拉拢一些人心。”


    林与点到即止没有继续往下说,现在这些人失去主心骨,他们习惯于听从安排,一旦事情出现变故,他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倘若再过一会儿信徒们入场,见到这样的场景,奉天楼颜面扫地,等仙尊回来,等待这些人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云迟出现在这里,只要张张嘴指挥他们,告诉他们该如何让去做,就能挽救这场残局,事成以后云迟就对他们有救命之恩。


    云迟垂下眼眸顺从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乱作一团鸡飞狗跳的弟子们见到远处走来两个身着七彩祭司服饰的女子都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两人的出现引得所有人驻足观望。


    有人认出云迟连忙兴奋大喊道:“云祭司,是你啊!是仙尊派你来的吗?大祭司人呢?”


    云迟抿了抿唇,众人期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从未感受到过这么多带着善意的眼神,此刻的她仿佛是众人眼中的救世主。


    打了无数遍的腹稿一瞬间被忘了个干净,云迟想开口,但话到嘴边又噎住了,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的目光太炙热,刺的她犹如针扎。


    “叫她大祭司。”林与开口了,她从背后轻轻推云迟一把,让她站在自己身前,“前任大祭司于春日祭当天叛逃出奉天楼,已被仙尊废黜,现在由云师姐继位,担任大祭司主持春日祭。”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认识云迟的人都清楚她的境况,按理说大祭司不认可她,不可能会让她顺利继位,但此刻没有人提出质疑,人群中隐隐有了惊叹和道贺声。


    “那便恭喜师姐担任大祭司!”有人最先开口,接着,道贺声此起彼伏,云迟微笑听着,算是回应。


    祭司一来,原本对祭祀物品布局不清楚的弟子们瞬间激动起来,云迟也是立刻就开始指挥众人给他们安排事情,好在这边人多,众人也知事关紧要,没一会儿祭祀场地的雏形就被摆了出来。


    林与站在一边盯着众人动作,但眼神却始终追随一个身材比旁人高大一些的男子。


    察觉到视线,男子四顾一圈,确定周围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他,他放下最后一坛酒水,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见人朝自己走来,林与轻声问道:“仙尊现在在哪?”


    “在不周川等着,我吩咐鬼差拖住他,在那等我回去。”谛听活动着自己的筋骨,“不是你们这奉天楼都这么苛待弟子的吗,我在这混了半天,一堆的活,干的我腰酸背痛。”


    谛听之所以在一个时辰内几次三番地偷袭奉天楼,恐吓信徒,还总是能逃离仙尊的人的追捕,就是因为他一直混在楼中根本没走。


    林与确信,奉天楼受袭,仙尊只会让人严加看管进出口,但不会怀疑楼众人,事实也如她所料。


    林与无视他的抱怨:“其余鬼差呢?”


    “在竹林里,他们见不得光,碰巧那地儿阴气重,所以我让他们都躲在里头,等过会祭祀开始才出来。”


    林与没看竹林那边,她的视线一直在祭台上游走,突然,她发觉有什么不对。


    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多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她确信此人是刚刚突然冒出来的,林与死死盯着那个犹如鬼魅一般凭空出现的人影。


    他比旁人矮上一截,看身形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虽然他变化了容貌,但林与还是凭借他的动作和脚步将他认了出来。


    这是……辛同?!


    等等!林与呼吸一滞,如果辛同出现在这里的话,那么月神也来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林与心下一惊,她在脑中思索月神和仙尊的关联,最终,林与扭头看向身旁的谛听。


    “辛同除了和你说过他想要成仙后离开月神,可还有说过什么?”


    谛听挠挠头,他想了想,“他说……四界之中,称王是要上九重天的名笺才可,否则都是名不正言不顺。”


    “你信了?”


    “好像是这么说的,祝由以前也说过这样的话,他没上九重天名笺。”


    林与拧眉,就知道辛同不安好心,就知道谛听过于好骗!现在事情麻烦大了!


    谛听向仙尊提出要名笺,仙尊无法办到此事,但这个要求与先前谛听的下马威比起来要好办一些,于是仙尊将此事告知月神,求月神相助。


    月神和林与本就有仇,得知奉天楼神女被掳走,于是他带着辛同赶来看戏,倘若事情真如林与猜测的这般,那她的计划就会全部败露!


    即使仙尊被拖住没赶回祭祀,月神出现在这里,他不会认可云迟主持祭祀,而仙界鬼界断交这么多年,谛听别说名笺,大概率连鬼王之位也捞不着,一切计划都被搅乱!


    而此刻谛听还在她耳边喋喋不休说个不停,林与只觉得脑子疼。


    九重天那张记载四界之主的名笺,从百年前鬼界和仙界断交势不两立之后,鬼界的名笺就断了,现如今上面的鬼王名字还停留在几百年前的祝离时代。


    谛听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看林与的样子好像很生气,他莫名心虚道:“你不是说要让那个什么仙尊承认我鬼王的身份,压制其余觊觎鬼王之位的人吗,我想着既要名正言顺,那定然是要上名笺的,所以……”


    林与打断他的话,“所以你对仙尊提出的要求里就有,让他在名笺上加上你的名字?”


    “对……”


    林与平时大多数时候都没有什么表情,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能做到面不改色继续演戏,但现在却没能维持住她一贯的沉稳,人在气急了的时候是会笑的。


    她露出一个笑,“很好,等今日结束,你就去找你的兄弟白泽吧。”


    “你记错啦,白泽不是被你杀了吗?”谛听不明所以,提醒道。


    “没记错。”林与依旧在笑。


    谛听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他从林与的笑意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你……不会要……”


    然而谛听话说到一半,更麻烦的事情发生,一声叫喊打断二人之间肃杀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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