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迟又问:“你要去哪?”


    “去自省堂,放人。”


    ……


    “你这刀都生锈了,平时怎么打理的?这刀怎么用啊!你知不知道祭祀马上开始,你就给我这个?!”


    一靠近自省堂林与就听见里面传来男人的咆哮,她不紧不慢地推门进去,一进门,焦灼的场面瞬间被她打破不说,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到了她身上。


    林与摘下了夜间戴的那张苍白面具,她修饰过的面貌如今完整地出现在了自省堂众人面前。


    丹凤眼远山眉,绛红薄唇,面容清隽,皮肤白皙,是一张及其标准,标准到没有任何记忆点的脸,甚至能做到让人看完转头就能忘,这是一张和她原来的面容丝毫不沾边的脸。


    也是街头市井画师们最爱画的那种女子模样,换句话说,街头挂起来售卖的画像上,所有女子都长这样,因太过标准统一,所以没有记忆点。


    她朝众人微微一笑:“各位师兄好,我是新来的祭司,受命来收祭品的。”


    那位拿着生锈刀具咆哮的男子微微一怔,随后狐疑道:“我怎么没听说楼中有新来的祭司?”


    林与认出这是一个常跟在一个长老身边的弟子,她不紧不慢道出前因后果:“大祭司无端离开奉天楼,平白无故耽误今日的祭祀,仙尊大怒,已经下令将大祭司赶出奉天楼,即刻由他的徒弟继位,现在的大祭司是云迟师姐。”


    “今日场合至关重要,一个大祭司不够,于是仙尊派人将我从修士院接来,陪同大祭司一道主持祭祀。”林与对他礼貌一笑,现在仙尊不在,怎么编都可以,所以事情就显得容易多了。


    林与抬眼扫视了一圈自省堂内的光景,约莫五六十人没精打采地缩在墙角,他们半坐半躺,几乎占了自省堂一大半区域,其中年幼女童最多,其次是青年人,一个个衣衫褴褛一动不动,看样子是饿了几天了。


    “这些就是今日的祭品?”林与明知故问,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持刀男子身上,除去司刑,这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男子准备将刀扔给林与,他嫌弃道:“那你来处理吧,别抹脖子,让他们少出点血,不然上了祭台都让人犯恶心,有碍观瞻。”


    男子骂骂咧咧,他恶狠狠地盯着旁边的司刑:“什么破刀,用这把刀,到明日天亮也杀不完这些人,祭祀还办不办了?仗着年纪大,在楼中混的时间长,就在这里倚老卖老,等明日我就去跟仙尊告发你,看你以后还怎么仗势欺人。”


    “一把老骨头,一个人守着自省堂这么清闲的活,也是该死了给后头人让位了! ”


    司刑大娘懒散地靠在门边边听边点头,嘴里还时不时附和两声“是是是”,一副不关己事的模样,看着男人气愤地跳脚。


    男人见司刑油盐不进,骂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他瞪了一旁看戏的林与一眼:“看什么看,别以为你是祭司就能笑话我,拿着,你来!”


    生锈的铁刀措不及防被塞到林与手中,她将刀子在掌心转了一圈反握住刀柄,她眸色晦暗不清看着眼前男子,她浅笑道:“我是祭司,不杀生。”


    “装什么装,进了我们奉天楼,就没有一个手干净的。”男子靠近一步,将林与逼得连连后退,“你以为你是什么菩萨心肠的大善人?你不杀他们,那我现在就去找长老告状让他杀了你!”


    林与低着头,她双手紧紧握着刀柄,但仔细一看,她的指节在抑制不住地发抖,而眼前的男人也很快察觉到林与的害怕,于是他更加咄咄逼人。


    站在男人身后几步之遥的司刑见状,她两步就要上来拉开男人:“哎呀,你什么人呐,逼一个弱小女子去杀人,缺不缺德?!”


    然而就在司刑即将要拽住男人小臂的时候,林与身形一转,司刑扑了个空,林与仿佛害怕极了,就连声音都在颤抖:“你,你别过来,我真的不会杀人……”


    她一直低着头往旁边退,目光落在地上判断着此刻的方位,直到余光瞥到了木质的墙角,林与终于抬起头直视面前的男人。


    这个位置离窗边很近,离司刑和被绑来的人们又隔了一段距离,倘若司刑发现不对冲上来,林与也有足够的时间调整。


    与此同时,因林与一直逃避,男人耐心也差不多被耗尽,他往前一扑想要一把扯住林与肩头的长发,结果猛的扑了个空撞到了窗沿上,窗沿很矮,他险些摔出去。


    他不可置信地回望林与:“我教训你你还敢多?!你给我过来!”


    “不敢。”林与眼神中带着平静的凶光,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看向男子。


    男人心头一震,被一种没来由的恐惧侵袭,他面上恶劣的表情消散,下意识要抬脚离去。


    说时迟那时快,林与在他扭头的一瞬,双手用力抬起了那把生锈的刀子,钝刀子划过喉咙带来一股诡异的温热,他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等男子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捂着自己正在不断渗血的脖子。


    他表情扭曲,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方才那个一脸惧色的女子一步步朝他走来,接着又是一刀!


    锈迹扎入他的血肉,血液喷涌而出,男子不断地剧烈咳嗽,他还没看清面前的人是怎么动的,随之就被人一脚踹倒在地!


    大量的血卡在喉咙之间,他想说话,但根本无法张嘴,血腥味弥漫在他的鼻腔。


    林与走上前抬脚踩在他已经被钝刀切段一半的脖颈上,一阵清晰的骨裂声随之而来,她轻而易举地踩断了他的脖子。


    “你!你是什么人!”司刑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在这个男子来之前她就已经把屋内其余的刀子都收了起来,一时身边根本找不到什么防身的东西,她下意识就要跑!


    “来人啊!来人……”


    第83章


    林与对准司刑跑出去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将染血的刀子朝她扔去,一击即中,只听“砰”一声,木质刀柄砸在了司刑颈侧,司刑当场摔倒在地昏了过去!


    在地上躺倒的众人见此状颤颤巍巍地互相搀扶着爬起来,年纪小的孩童们纷纷哭嚎了起来,面对林与,众人皆是一脸惊惧。


    有个抱着孩子的年青人率先开口:“你……你要做什么……”


    此刻在众人眼中,大概都理解成了奉天楼内斗,一个自称是祭司的女子被刁难,于是她上来就不留情面的杀人,众人不知她下一步的动机是什么,难免害怕。


    林与瞥了屋内众人一眼,她走到窗边,拽起方才死去男人的衣领,随手就将他扔出窗外,几乎是片刻之间,男人落地的响声就传了回来。


    几个年轻人还没搞清楚她要做什么,立刻就有小儿止不住哭泣,吓坏胆“哇”地一声哭喊出来,一个孩子哭出声,接下来就是不间断的连锁反应,成片的孩子都哭了起来,自省堂内顿时吵闹起来,哭声几乎响彻天际。


    林与蹙眉,自省堂附近虽然没有其余院落,但难免会有人在这周围,若是有人听见哭声赶来就完了。


    “闭嘴,否则现在就送你们去献祭。”时间紧迫,她不可能浪费时间去跟他们解释,只能采用最直接的恐吓,林与神情严肃地扫视过一个个哭嚎的孩子,“不想死闭嘴。”


    此言一出,年纪大一些的孩子立刻反应过来慌忙去捂住哭闹的孩子们的嘴,很快场面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一些细小的抽泣。


    林与叹了口气,她声音不疾不徐,“窗外是一片空地,不算高,想必你们方才也听到了,你们跳窗走,窗外有一条小路,可以连接后山的山路,你们一路往下走就能离开奉天楼。”


    窗外草木茂盛,还隐隐泛起白雾,在不知情的人看来,窗外是深不见底的林间,跳下去死生不定,林与方才将人扔出去,只是想告诉众人外边不高,让他们放心跳罢了。


    不知是因为林与方才的形象在众人眼中太过凶残还是怎么,她再一开口,几乎是鸦雀无声,刚刚几个被吓哭的孩子都愣愣地含泪看着她。


    “你们有一盏茶的时间跑,后山小路距此约莫五里,一柱香内,你们必须跑到后山,否则极有可能被抓回,那时就没人能救你们了。”


    林与没工夫继续在这等他们反应过来,或是继续给他们解释什么,她说完就要走,却及时被人叫住,叫住她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童,她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她朝林与喊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我们,你怎么保证你说的路是安全的,不是在害我们?”


    林与没回头,她听见背后稚嫩怯懦的人声,在即将跨出自省堂门槛的一瞬止住了脚步,她的声线很轻,“我和你们一样,都是活人祭的祭品,但是,我逃出来了。”


    “信不信由你们自己,现在,你们还有半柱香。”


    话音刚落,只死寂一瞬,随即取而代之的是杂乱的脚步声,众人也顾不上林与的话是真是假,时间紧迫,只能先跑再说,跑了有可能活,留下来却是必死,从高处落地的动静接二连三响起,噼里啪啦响个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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