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灵墟不明所以,素娘笑道:“我问你句私密话,你莫要怪我。”


    “你问就是。”


    “你和王爷……已经圆房了是吗?”


    段灵墟脸热了热,但没有顾左右而言他,坦荡承认了:“嗯。”


    承认之后,段灵墟又觉得奇怪:“素娘如何知道?”


    素娘脸却红了,拿过旁边的镜子递给段灵墟,指了指她的脖子。


    段灵墟细看镜中的自己,才发现领口下有一片吻痕。


    她有些害羞地将领子往上提了提:“让……让姐姐见笑了。”


    素娘掩嘴笑:“王爷同你恩爱是好事。”


    段灵墟唇角也弯了弯。


    她本以为素娘将她叫过来就是为了提醒她遮掩一下脖子上的草莓印,可下一刻素娘却拿出了一个盒子。


    “前阵子我得了一匹上好的丝料,可绣寻常帕子、锦囊都太浪费了,我便给你做了两件小衣,你别嫌我唐突。”


    段灵墟拿起来看,真是两件雪青色的兜肚,触之柔软细腻,仿若无物。


    哪怕是现代人,段灵墟也是第一次收到这种礼物,说不害臊是假的:“多……多谢姐姐。”


    ……


    荀知命果真对这两件兜肚爱不释手,甚得意趣。


    段灵墟被他折腾得气极:“不公平!回头我也要用这料子,给你做裈裤!”


    “我求之不得。”荀知命搂着她餍足一笑:“我巴不得自己被你亵玩,浑身上下都被你亵玩。”


    段灵墟更生气了,猛锤荀知命胸口。


    荀知命不觉得疼,只觉得扑过来的是满怀的温柔。


    ……


    段灵墟甜到你心的生意红红火火,甚至有番邦的商人想要跟她学技术,带回西洋去开店。段灵墟没有藏私,倾囊相授。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活得足够长,有没有一种可能,让大郑的工业革命先于西方发生。


    她甚至为此钻研了一阵子,最后还是放弃了。


    工业革命从来不是某个天才的叙事,它是天时地利人和共同作用的结果,况且她也不是天才。


    她在大郑做了许多传奇之事,不过是因为她接受过未来的教育。归根结底,她只是一个凡人。


    不过她最近有一件乐事,她在翰林院接了一个好差事。


    因为新皇登基,司天监想编纂一本新的历法,需要她共同参与。说白了就是收集近些年来国土之内发生的神奇天象,将其汇总,讲一套故事,为萧确打造天命所归的人设。


    人设虽是包装,可天象却是各处地志实实在在记载的,十分有趣。


    而且段灵墟还在司天监还见到了一个十分厉害的机器,叫“水运仪象台”。以活水作为动力,这台机器会随着日月星辰的变化而运转,非常奇特。


    段灵墟在司天监跟诸位大人畅谈历法天文,古今奇事,她甚至觉得自己能写一本小说出来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每每告辞,司天监里最为年长的两位监官都会盯着她的背影出神。


    奉茶的小监官看出了两位大人的不寻常,忍不住问了一句。


    “二位为何看到段姑娘总是满面肃然?”


    两人相视一眼,一人道:“她每每凑近水运仪象台,仪象台都会转动,可最终呈现的星盘次次不同,怪哉。”


    另一人也道:“南斗主生,北斗主死,可她的所有星盘,都生死不明。看不清来处,更看不清去处,当真见所未见。”


    小监官听得云山雾罩,只知道这姑娘是大人们盖了章的奇女子。


    ……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三年岁月,不知不觉就从指缝里溜走了。


    丧期一过,荀知命就进了宫,含英殿龙座上的萧确看着他的请旨折子,许久无言。


    荀知命所求有二,第一是尽快跟段灵墟完婚,第二是,他成家之后,想带段灵墟周游四海,不想留在京城了。


    “你和灵墟,真要弃孤而去吗?”


    “浚川。”荀知命大胆地唤了萧确的字,这样无矩,惊得周遭的内官都缩了脖子。


    荀知命却不以为然:“我在江湖,你我便是永远的兄弟。”


    “你觉得我会疑心你?”萧确面露失望:“你不信我?”


    这三年看似风平浪静,但朝中其实暗潮汹涌。


    萧确即位第一件事,就是处死了衡王,尸身抬到王府旧址,衡王妃伤心过度,卧病不起,两月后便撒手人寰。留下一个不到三岁的女儿无人照料,不知所踪。


    衡王的确该死,但幼女无辜,萧确因此被人指摘性情酷戾。


    于此同时,萧确整顿吏治,三年以来,处置的贪官污吏多达两百人,可以称得上是雷霆手段。


    荀知命和段按灵虚是萧确挚友,自然知道他本性如何。但他们更知道,水至清则无鱼,所以时时劝萧确,要宽严有度。


    萧确刚直,但很能听得进他们二人的话。


    于是朝中就有了另一重非议,说康郡王和准王妃有把持朝政之势。


    另一边,段灵墟生意越做越大,康郡王府的权力和财富都变得招摇起来。


    一开始只是零星议论,近来就连荀知命自己都听到了些许风声。这才有了此次请旨。


    “我信你。”荀知命道:“但是浚川,江山从来不是皇帝一人的,所以很多事,也并非皇帝一人就能决定。康郡王府若再被权力滋养下去,就会长成大郑的一根刺。无论它是否伤人,拔除都是势在必行,这绝非你我所愿。浚川,以你的性情和手段,必是千古一帝,可我希望他日史书,你亦有温情的一面,这一面,我和灵墟最能成全。所以,让我们走吧。”


    萧确垂眸良久,终于还是点了头。


    荀知命得了旨意,为了缓和离别的情绪,打趣起萧确:“丧期也过了,你也该立皇后纳嫔妃了。”


    “少管我!”萧确没好气。


    萧确登基三年,后位悬置,后宫空虚,之前是守孝,朝臣不好说什么。可如今丧期过了,催婚的折子一天好几道,萧确不胜其烦。


    他不娶妻的理由,荀知命再清楚不过,终究不好说什么,只提醒他:“尚药局的程女官,她对你的心意,你别说你看不出来。”


    萧确默然片刻,程辛夷跟他相识数年,他察觉到她的心思,是当年蓉州地动,他重伤回京之后,程辛夷不分日夜地照料他。


    萧确伤愈之后曾坦然与她说过,自己并非良人。


    程辛夷也是有傲骨之人,只恭敬道:“臣女思慕谁,是臣女一人之事,与他人无关。”


    回宫之后,除却差事需要,程辛夷不曾蓄意接近他,可她至今仍是孑然一人。


    萧确也曾想过,若他此生真的必须有一个妻子,程辛夷的确是不错的人选,但他终究没有这样做。


    夫妻一场,若无爱意,便只剩磋磨,程辛夷值得更好的姻缘。


    ……


    按理说等待多年,康郡王府这场婚事应该极其盛大,可偏偏段灵墟是个务实之人。


    她不喜欢太热闹,不喜欢应付宾客,所以只摆了几桌家宴,宴请了相熟的朋友。


    萧确没有来,他让内侍总管送来了贺礼,是一封帝王手书,他许给了荀知命和段灵墟一个愿望。只要大郑不亡,荀知命的子孙后代永远可以向皇室提一个要求。法理之内,君王有求必应。


    ……


    婚后七日,荀知命和段灵墟启程离开朔都。


    郡王府的宅院交由盲公哑婆三口全权处置,下人们还在府里,王爷王妃人虽走了,但留了足够的银钱,够他们吃穿不愁一辈子。甜到你心的生意更是已经步入正轨,即便段灵墟不在,也不影响她远程挣钱。


    给荀知命和段灵墟送别的队伍十分浩大,男的一脸悲戚,女的梨花带雨,就连大胖都发出“呜呜”之声。


    段灵墟忍不住吐槽:“你们一个个的什么表情,知道的是我们要远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出殡呢!”


    众人一听纷纷“呸呸呸”,嗔怪她乌鸦嘴。


    ……


    荀知命和段灵墟驾着马车走走停停,他们去了许多地方,最终在一个江南城镇定居下来。


    听口音,段灵墟判断应该是江浙一带。


    两年之后,段灵墟怀孕,生下一个胖乎乎的女儿。


    荀知命不愿自己的女儿再姓荀,但萧又是皇家姓氏,他固然可以为女儿申请,但他觉得太麻烦。


    最后女儿跟了段灵墟的姓氏,取名段宜。宜,一切都刚刚好的意思。


    段灵墟分娩那天,荀知命又哭又笑,虽说是头一回当爹,但他是个很称职的父亲,小段宜婴儿时期,很少要下人伺候,几乎都是荀知命亲历亲为。


    只一条不好,他偶尔会和女儿抢奶吃。


    段灵墟脸一阵红一阵白,他觉得荀知命一会儿父爱如山,一会儿禽兽不如。


    荀知命和段灵墟一家三口幸福圆满,可萧确依旧没有成婚,民间已经议论纷纷,说当今陛下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段灵墟和程辛夷一直有书信往来,程辛夷也是至今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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