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灵墟还是低着头。
荀知命将脸凑到她跟前,露出一个笑容:“别想那么多,我先去沐浴,今天太冷了,我给你暖被窝。”
说罢,荀知命直起了腰,他转身往外走,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荀知命回头,段灵墟抿了抿唇,呢喃道:“一起……”
“什么?”荀知命怔愣一瞬,待理解了段灵墟的意思,他只觉得胸腔里心脏的震动壮烈蓬勃。
“我想……跟你一起沐浴。”段灵墟将话说明白。
荀知命的喉结滚了滚,他鲜明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这样寒冷的冬夜,慢慢灼热起来。
但他还是克制,他深吸一口气:“你这是……怕我死?所以想全了我的心愿?”
段灵墟的呼吸也有些重,她没急着回答,荀知命便以为他猜对了。
“灵墟……我会活着回来。你不必……”
“我是为我自己。”段灵墟话说得坚定,却不敢看荀知命的眼睛:“你近来饮食得宜,锻炼得也很好,我眼看着你锻造一副宽肩窄腰,本就眼馋已久,想着大婚之日好好亵玩。可没想到你要去赈灾,一想到你要猴年马月才能回来,我就……就觉得很吃亏,等不了……”
荀知命听得一面热血沸腾,一面又很想笑。
也就只有段灵墟了,敢将这种话说得这样直白。
他凑近段灵墟,闻着她身上得皂角香,他的鼻息打在她脸颊上。
他看到了,她耳朵红了,鼻尖也红了。
荀知命小腹燃起火来,声音也因欲念而变得沙哑:“你该知道,于你跟前,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想要我或许只是因为舍不得我离开,但我想要你却是长久的心思,想得快疯了。恨不得将你……”
人爱得急了,往往就生出暴虐。
荀知命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勉力让自己理智些:“灵墟,男女风月上,我是个极自私的人。所以我不会在这件事上跟你拉扯,我给你个机会反悔,否则今夜后事如何,可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段灵墟咬了咬下唇,抬起一双湿润的眼眸,看着荀知命:“一起。”
羞怯也坚定。
荀知命再也等不了,拦腰将她抱起来,朝浴间走去。
……
热水蒸腾出的水汽弥漫在整个房间,段灵墟觉得不远处的雕花屏风将她和荀知命隔绝在尘世之外。
屏风那头是人间,而水中的他们一会儿在天堂,一会儿在地狱。
段灵墟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荀知命圈养的鱼,她在他掌心里上下翻飞,一会儿跳出水面,一会儿潜入水底,可无论如何,都常常缺氧,能不能活着,全凭这个男人说了算。
“荀知命,你确定你让他们都走远了……”段灵墟绝望地紧紧圈住荀知命地脖子:“我真的控制不住我的声音了……”
荀知命的声音里透出笑意:“放心,他们不敢不听我的话。”
段灵墟带了哭腔:“要是被人听见,我就不活了……”
“呵……”荀知命笑着将她揉进怀里。
……
段灵墟根本不知道自己如何从浴间回到的卧房。只觉得这份灵与肉带来的快乐,已经超出她的承受能力,她几乎是晕过去的。
再醒来时,已经是卯时末刻。
段灵墟悠悠睁开眼,发现荀知命正一只手支着脑袋,满脸笑意看着她。
段灵墟想起昨夜种种,脸又烧起来。
荀知命在春梦里已经很夸张了,谁承想在现实生活里更是夸张,夸张到她现在看见他,被窝里的腿都发软。
她一拳头锤上荀知命的胸口:“你还笑!你……你也太竭尽全力了!”
荀知命握住她的拳头,将她的手指展开,同她十指相扣:“并非竭尽全力,我已然克制了。你根本不知我多喜欢你,心也喜欢,身也喜欢。”
“你……”段灵墟根本无力招架这种事后的暧昧。
她目光下垂,看到了荀知命壮硕得恰到好处的上半身。
明晰的肌肉线条上全是血道子,都是她的手笔,他左边的肩膀上,还有一枚她的牙印,那是她全然失控时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段灵墟捂住自己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之前做梦没有这些情节啊……怎会如此……
荀知命又“咯咯”笑出声。
他将段灵墟拥在怀里:“过会儿我就起来了,进宫去跟萧确还有各部官员协调赈灾的事。明天我启程去蓉州,今晚回来,你别勾我。我怕我把持不住,误正事。”
“谁勾你了?!”段灵墟无语。
荀知命柔柔亲了她一口:“昨天你睡了之后,我写好了一份文书,我已吩咐弄风去承天衙门做个公证,再去户部盖印。拿回来给你,你务必收好。”
“什么文书?”
荀知命抱她抱得更紧些:“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回不来。这座宅院,我名下的财帛、田产,都是你的。”
段灵墟听了这话,眼泪立马被激了出来,恨不得他一个耳光:“荀知命,我是爱财,但你也不用这样恶心我!谁要你的遗产,我要你活着给我花钱!”
段灵墟哭得伤心,荀知命啜着她的泪水。
“我知我自私,昨夜这般纵情,在如今这样苛求女子贞洁的世道,若我葬身蓉州,便是毁了你余生姻缘。所以我必须为你以后计,有银子在身,好歹能好过一些。”
“我自己会赚钱,我超级会赚钱。”段灵墟哭得抽抽嗒嗒:“我要你活着,我只要你活着。”
“灵墟,你可知,我毕生从未这样幸福过。”荀知命的眼眶也热了:“你放心,你在朔都,我绝不轻易就死,我拼了命也会回来,回到你身边,回到你怀里……”
第114章
荀知命和萧确离京之后,段灵墟片刻不敢闲下来。
她每日都去翰林院藏书阁,花四个时辰校对典籍,引得翰林院的士子们纷纷侧目。
有几个好心的还上前劝她:“办差嘛……不要太投入,咱们这种翰林待诏,在朝廷很底层的,干一辈子也难以升迁,没必要。”
段灵墟全然不听,她只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来,就会陷入对荀知命的担忧里,日日不得安睡。
从翰林院下了班,她就一头扎进甜到你心,研究新品,找人试吃,窈窈因此短短一个月胖了八斤,苦不堪言。
若说有什么事能让段灵墟提一提精神,那就是驿站每隔一阵子就会送来荀知命报平安的信笺。可这所谓的每隔一阵子,隔的时间越来越长。
三天……五天……七天……十天……
荀知命正月离京,如今春天都快过完了,他还是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跟荀知命的平安帖一起进京的,还有萧确的赈灾报告,段灵墟只是皇家图书馆的编辑,没有得知报告内容的权限,但所幸她还有崔时雍这个渠道。
崔时雍是个情商很高的中年男子,他不想跟段灵墟说这些,徒增她的烦恼,可耐不住段灵墟在静庐跟他软磨硬泡。
蓉州这次地震十分厉害,殃及州府所辖十七县城中的五个,山塌地裂,民宅损毁,每天都能从废墟里挖出死人。当地的县衙按照户籍册子一个个对,死亡人数从一千,一万,算到今天,已经足足七万人,而且人数还在增加。
帮着衙门刨土的狗累死了三条,衙役们很多都受不了,得了疯症。而且疯得厉害,有人半夜尖叫着就死了,死的时候,身体像一张反着拉满的弓。
段灵墟听到这里,脑子里的弦一下子绷紧。
角弓反张……
这些衙役的死状是角弓反张,根本不是什么疯症导致的,而是病原体侵犯神经<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之后的一种特殊体征。
蓉州有疫病了,而且是大疫。
段灵墟一把抓住崔时雍的手:“崔老师,您是谏官,求您带我进宫,见见陛下。”
崔时雍看着窗外夜色,宫门此时应该已经落锁了。
但他对段灵墟治病救人的本事深信不疑,于是带着她夜叩宫门,见了陛下。
段灵墟说明来意,跪在了曾经想要鸩杀她的帝王跟前,求他许她去蓉州救人。
皇帝低头看着座下匍匐的女子,她将自己的儿子和侄子迷得五迷三道,他曾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现在,她跪着求他,给她一个去拯救蓉州子民的机会。
她居然跪下了,当日他赐她毒酒,她都不曾跪过。
“赈灾前线,绝非儿戏,你当知道,那不是你表演儿女情长,魅惑当朝亲王郡王的地方。”
段灵墟抬起一双眼,目光里是震惊和荒唐:“蓉州死了七万多人,疫病不日就会四散开来,陛下竟还担心,我去蓉州是想勾引您的儿子?”
段灵墟同帝王的一双鹰目对峙着,此时皇后娘娘进来,打断了他们二人。
“灵墟,你去太医院和尚药局,需要带多少人、带多少药材,列出条目,呈给本宫,准备妥当后,及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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