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知命没有办法,只能义无反顾地吻上她的泪,接下来是无尽的云雨。
荀知命再醒过来,天光大亮。
春天来了,暖风穿堂,他却觉得心里一片空洞。
他想掀开被子下床,却感受到裈裤里一片濡湿,他眸中顿生狠厉。
他在心里斥责自己:荀知命……你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被一个女人折腾成这样……
……
而此时,段灵墟已经到了云济堂。
云济堂众人正在窑炉边上忙活,见段灵墟来了,春姑和素娘赶紧笑着戳戳云承孝的胳膊,芭蕉脸上却没有喜色,只微微笑着,对段灵墟行了礼。
云承孝的面色很凝重,他眼里有期待,但更多的是忐忑。
段灵墟扬眉一笑:“聊聊?”
云承孝点头:“好。”
两人来到云济堂后院,紫藤花已经开了,院子里像铺开了一层层紫色的霞。
段灵墟坐到廊下,云承孝也坐下来。
之前她决定去怀襄侯府务工,临别之夜,他们两个就是坐在这里谈心。
云承孝看着段灵墟满脸坦然,还是先开了口:“你想拒绝我,是吗?”
段灵墟看着云承孝,没有否认。
“往后……都没有可能吗?”云承孝问。
段灵墟看了云承孝一会儿,认真道:“没有可能。”
云承孝先是伤情,但过了一会儿,就苦笑起来:“真是个狠心的丫头,我本以为你会委婉一些的。”
段灵墟也笑了:“这就已经挺委婉了,我多真诚啊。”
云承孝被逗笑了,眼眶却泛红。
半晌,段灵墟道:“阿孝,我们都明白,两个很好的人,不一定能做朋友、做知己,一对很好的男女,也不一定成眷侣、成夫妻。”
云承孝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我比你年长几岁,见过的人经历的事多些。像你这样在高门之中谋生过的丫头,尤其是在少爷们身边贴身伺候的,即便将来能重获自由,也会遭受许多揣测非议。你如今眼里是天高海阔,可等你想要家宅方圆了,就来不及选择了。”
段灵墟知道云承孝说的是对的,郝妈妈给她讲过许多豪门世家的故事。好多奴婢以为被少爷宠幸过,就能在他们身边有一席之地,可多的是被幸了又被丢出门的丫头。更有甚者,会被当作礼物送给他人。
高门多纨绔,但王孙公子身边清清白白做事的姑娘也不少。然而待她们工期到了,出了府,想成婚嫁人了,却难以找到匹配的男子。
寻常人家一听她们既往的经历,就觉得她们身子不干净,不愿要她们。
这些奴婢的结局往往只有三种,像郝妈妈一样,一生辗转于高门大户做工;或者去城外的庵里头做姑子;最惨的,便是在媒人的介绍下,嫁给身有残疾的男人,生儿育女,余生辛苦,只为成就一个“有家有人要”的名头。
云承孝的确是为段灵墟考虑,可她心中还是生出愤懑。
“所以呢?”
云承孝心意拳拳:“灵墟,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等。”
段灵墟沉默片刻,终于道出自己心中所想:“谢谢你阿孝。但不必了。”
“为什么?!”云承孝有些着急:“你如此聪慧,怎会不明白前路艰险?”
见段灵墟神情坚定,云承孝挣扎之下,还是说出了内心猜测:“灵墟……你是不是对王爷……”
段灵墟看向云承孝,目光里有些失望,云承孝因此噤声。
段灵墟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女子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呢?”
云承孝一瞬惶惑:“不嫁人,你难道要青灯古佛,了此余生?”
段灵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合着男人和佛,我怎么都得伺候一个是吗?”
云承孝有些怔愣。
段灵墟看着云承孝一脸懵逼,觉得自己跟这个时代的男人生气,也是有点犯不上。
她耐心解释:“阿孝,庙堂之高,江湖之远,书海浩瀚,财富连绵,都很值得追求。男女风月,只是人生中很不起眼的一件小事罢了。你们男子天然享有这样的视野,为什么一定要将女子的目光困在高墙之内呢?”
云承孝:“可是风月也很美好。不是吗?”
段灵墟笑了笑:“可遇不可求,真心……也不长久。阿孝,我并非仰仗气运之人,所以我不在这桩事上抱有期待。”
云承孝低了头,他了解段灵墟,她一旦做了决定,便无可转圜。
段灵墟站起来:“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云承孝终是起身相送。
段灵墟步上马车之前,云承孝开口问了句:“灵墟,你还拿我当作朋友吗?”
“当然。”段灵墟目光澄澈:“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甜到你心的重要合作伙伴。”
云承孝回想那日灵机堂,荀知命执着到堪称阴鸷的模样,终是做不到无动于衷:“灵墟,他日若你遇上令你倾心也爱你如宝之人,可不要被‘真心不长久’吓到,你值得很好的男子、很好的姻缘。”
这句话段灵墟听得有些迷糊,但还是笑着点了头。
芭蕉从云济堂走出来,来到云承孝身边,跟他一起看马车远去。
“我早就说过,成不了。”芭蕉看着云承孝,眼睛里有些同病相怜的伤感。
云承孝唇角弯起苦涩的弧度:“我也总要为我的可遇不可求搏上一搏,搏了,便不后悔了。”
第53章
段灵墟从云济堂回来,便透过灵机堂的窗户,看到荀知命捧着书册发呆。
“今天下课这么早?”段灵墟问。
荀知命似有躲闪:“嗯。”
段灵墟察觉到荀知命不想搭理她,心道一句这厮又发什么神经, 便不打算自讨无趣,准备去菜畦看看,天暖和了,要着手防一防虫害。
“明日……”荀知命装作随意:“要去赏春。”
段灵墟猛地转身,扒在窗户上,满脸期待看向屋里的荀知命:“赏春?去哪里赏春?都是谁去?我能去吗?”
荀知命眼看着段灵墟眼睛里忽闪忽闪亮着光,忍不住笑了:“擦一擦你的口水吧,孩子一样,尽喜欢热闹。”
“哎呀你快说嘛……”
荀知命放下书册,跟段灵墟四目相对:“去牧云渡。落霞湖、牧云古道、桃花蹊都在那一处,风景秀美,现下正是踏春的好时候。玄霄阁和国子监的学生都会去,除了赏春,还要考校诗赋功课。”
“啊~”段灵墟拖了个长音:“还要考校功课啊,肯定是老潘头儿的意思吧……”
荀知命面容肃穆瞪了瞪段灵墟。
段灵墟告饶:“知道了知道了,潘先生……哎呀我又不会当着他面叫他老潘头儿,再说了,他本来就是个老头儿……”
荀知命无奈摇头:“陆寒亭和曾闻道让我转告你,有好吃的点心,给他们带一些。”
段灵墟笑了,这就是她能去的意思:“明天几点出发?”
“辰时。”
“好哒。”段灵墟兴致高昂。
“明日我那几个兄弟姐妹也会去。”荀知命道:“我须同他们一起。在外人跟前,总得装一装家宅和睦的样子。”
“哦。”段灵墟抿了抿唇,这就是说她不能坐车,只能和其他奴婢小厮一样,跟着马车走。
行吧,看似是春游,实际是流放。
不过她成天玄霄阁侯府两点一线,呆着也腻了,能出去瞧瞧景色也挺好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奶油泡芙已经研制成功!明天是个绝佳的推广机会!
但是此泡芙非彼泡芙,古法奶油和现代奶油还是有区别。
以目前的条件制出来的奶油不如咱们平常吃到的那么细腻,会更有嚼劲一些。色泽上也没有现代奶油那么白嫩光滑,而是泛着淡淡的黄色。不过优点是香味更浓郁,也更顶饱。所以泡芙可以单个售卖,而不是论斤称重,这样的话会利润会更高。
这天晚上段灵墟用了一个很好看的食盒,装了满满三层的泡芙,其中一层她还熬了草莓果酱加进去,这放到当今甜品界,属于是咔咔乱杀。
一想到明天公子小姐们吃上这一口身后放烟花的模样,段灵墟就觉得兴奋。
……
次日辰时,两辆马车停在怀襄侯府门口。
荀知命着一身东方既白的锦衣,段灵墟依旧扮作书童,提着超重的食盒,颤巍巍跟在荀知命身后,走出家门。
荀家其他儿女已经在外等候,除了年纪大一些的长子荀向东没有继续读书,其他人现下都在国子监用功,都要参加此次赏春。
出门的时候荀知命有些墨迹,完全不是平常利落干脆的作风。段灵墟便猜到他这是要摆一摆王爷的谱。
如今出门了,更显出这番摆谱有效。荀长亭应该等了很久,气得眼睛不是眼睛,嘴不是嘴。
他对旁边的荀长道一甩袖子:“做兄长的等做弟弟的,足足等半个时辰,这京城的伦理纲常,我真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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