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承孝身子弯得更低:“草民今日来,是想跟王爷,求一个人。外头那些,是草民的全部家当。”
说到这里,云承孝抬起头,灼灼看向荀知命,眼睛里满是决心:“草民想要求娶王爷的侍婢段灵墟,一片真心,还请王爷玉成。”
荀知命的双眸冷到极致,言语之间,已然满是压迫之感:“她知道吗?”
云承孝直起了身子:“不知道。”
“不知道?”荀知命冷笑:“不知道你就敢……”
“王爷。”云承孝诚恳道:“灵墟……她很聪明,但您同她朝夕相处这些时日,想必也能明白,她很单纯。是全然不适合在当今世道生存的一种单纯。她如今年纪小,还不明白什么对于她是最好的选择,若等到她明白,或许一切都晚了。但是这些道理,王爷您是明白的。”
荀知命盯住云承孝的眼睛:“她单纯又如何?她是我的人,我自会护……”
“王爷。”云承孝极为平静地打断荀知命:“您同她不可能的,您明明一早就知道。”
荀知命长袖之中的手握成了拳头。
云承孝继续道:“你们二人身份悬殊,将来您会有王妃,会有侧妃,届时您让灵墟如何自处?过两年她年纪大了,耽误了姻缘,您是要收她做侍妾做通房,还是将她许配给一个看似不错的小厮?或者您执意留着她继续做管家,您的夫人和姨娘又会怎么想?宅院里每年死多少女人,您应当比我清楚。我深知自己配不上灵墟,但我身体康健,身手也不错。即便哪日甜到你心不再经营,我也有养她护她的能力。我跟灵墟有共同的朋友亲人,对自由有同样的向往,我们聊得来,志趣相投。而且……我真心倾慕她。所以王爷,我是同她最合称之人,希望王爷做主,替灵墟打算,也成全草民心愿。”
一旁的媒婆也帮腔:“是啊王爷,云公子有了户籍之后,好几家员外都想将闺女嫁给他呢,抢手得很。但云公子对段姑娘一片真心,一一将他们拒绝了。您……”
媒婆说到一半,弄风忍不住斥责:“想活命的就把嘴闭上。”
荀知命眼底一片寒凉:“云承孝,你怎知我同她绝无可能?”
云承孝无奈:“天命如此,王爷何必无用执着?”
“天命如此?”荀知命目光如炬:“若我偏要事在人为呢?”
第52章
段灵墟回到侯府的时候已经暮霭沉沉。踏入院子,也是先看到系着红花结的木箱子。
段灵墟一眼认出来,这是古装剧里的“聘礼”。
荀知命要求娶哪家姑娘?这是她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她心底里涌出一点点涩意,但也只是那么一点点,很快就平静下来。
荀知命已经到了适婚年龄,长得帅、有钱、人不错、御赐的郡王、娘死了、爹几乎没有,这些条件码到一起,怎么看都属于是大郑顶级钻石王老五,天底下想找第二个,很难。
在这个时代,他想娶什么样的姑娘,应该都是手到擒来吧……
段灵墟站在木箱子旁边深吸一口气,看来要搞一搞老板娘攻略计划了,但愿王妃是个好相处的……
段灵墟正站在木箱子旁边思索未来和荀知命的上下级关系,弄风瞧见了她,赶紧跑过来。
“段姐姐,你可回来了,这一天都乱了套了。”
段灵墟不明所以,被弄风拉倒灵机堂。
厅里只点了一盏灯,荀知命坐在昏黄的灯光下,目光阴沉,像个绝色的男鬼。
段灵墟吓一跳,她轻轻走近荀知命,安慰似的拍了拍荀知命的肩膀,小心翼翼道:“没事的,强扭的瓜不甜,被拒绝了也很正常。”
荀知命倏然抬头,蹙眉看她。
段灵墟还是忍不住好奇:“哪家的姑娘啊,真是铁骨铮铮,你这种条件她都瞧不上,我敬佩她。”
荀知命眉头皱得更紧:“你在说什么胡话?”
段灵墟不解:“院子里那些七零八落摆着的,不是你准备的聘礼吗?”
荀知命忽地伸手,紧紧抓住段灵墟的腕子:“我喜欢哪家的姑娘,你会不知道?!”
段灵墟看着荀知命焦躁灼热的神情,突然回过神,是啊,荀知命提亲,她能不知道吗?她可是识草斋的管家。
“那……那些箱子是……”
荀知命冷声道:“云承孝。”
“嗯?”
“云承孝送来的。”荀知命别过脸,不愿看段灵墟的表情,但握着她腕子的手却没松开。
段灵墟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继而朗然一笑:“嗨,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原是云承孝想娶我啊。”
荀知命见了段灵墟,气本已经消下去一些了,结果这话一出,他握段灵墟的腕子又紧了些。
“啊疼疼疼,松开!”段灵墟想挣脱荀知命。
荀知命却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跟前,若不是段灵墟用另一只手撑着桌子,便会跌进荀知命怀里。
段灵墟还没站稳,荀知命的鼻息就打到了她的侧脸:“婚姻大事,你就这般宣之于口,知不知道害臊?”
段灵墟听了这话,猛一用力,甩开了荀知命的手,她活动着自己的手腕:“这有什么好害臊的,云承孝到了成婚的年纪,觉得我不错,想娶我,这难道不正常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什么耻于开口的?少爷到底在生气些什么?”
“好一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荀知命气得眼尾泛红:“你是不是又想说一堆歪理邪说,好让本王成全了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段灵墟累了:“少爷,我今天看了一天房,很疲惫,咱们情绪都稳定一些好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但谁说君子求了,就能求到呢?”
荀知命准备了一肚子诸如“你这辈子难道就想嫁给一个游侠,生活在云济堂那种鱼龙混杂的大杂院”这种话,想要骂醒段灵墟,结果段灵墟这样一说,他浑身的力道就卸下来。
“你……”荀知命一时语塞。
段灵墟伸出双手,攫住荀知命的肩膀,一字一句说道:“少爷。我要发财。我!要!发!大!财!在我目前这个人生阶段,男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段灵墟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而且我要穿回去!我要玩手机!我要打王者荣耀!我要吃麦当劳!”
荀知命看到了段灵墟双瞳里的火光,很快得到答案——这丫头想钱想疯了。
他感情变得复杂,一方面,他对云承孝荒唐行为的气愤全然消弭,可另一方面,他心底渐渐冒出一股雾气,这股雾气中夹杂的情绪,似乎叫做失落……
段灵墟大咧咧将手收回来:“明天我不去玄霄阁了,你帮我给崔先生请个假,我去趟云济堂,找阿孝谈一谈。”
荀知命没有说话,段灵墟权当他同意,甩甩手刚要走,荀知命却叫住她:“段灵墟,如果一个男子有足够多的钱,他想要娶你,你会愿意吗?”
段灵墟脱口而出:“他有钱跟我有什么关系?金钱和地位又不能通过性传播。”
性传播……
这对荀知命来说是个生僻词。
但他大致可以猜到是成婚或者夫妻关系的意思。
段灵墟回了厢房。荀知命让弄风将云承孝执意留下的聘礼整理好,放到马车上,明天好让段灵墟整理好了带回云济堂。
荀知命则自己坐回阴影里。
不一会儿,盲公端了一碗安神汤上来,开口道:“少主既想抬举段丫头,何不对她直言?”
荀知命的双眸渐渐生了黯然,说出来的话却冷:“她生性不驯,却要我来屈就,真是可笑。我还不至于为一个奴婢下贱至此。”
这一夜荀知命睡得不安稳,却黏黏糊糊怎么也醒不过来。
梦里他跟一个女子抵死缠绵,她的体温让他感到无限的温暖与满足,女子在她怀里哭泣吟哦,他一阵心疼,捧起她的脸,是正在流泪的段灵墟。
他很想说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段灵墟却在情事的间隙里喋喋不休,有是一些他根本听不懂的东西:“你为什么要缠着我?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就偏偏盯上我了呢?你知道我多不容易吗?你知道我们省高考考六百八多难吗?你知道为了保研我本科有多努力吗?我好不容易读博了,我的实验还总是失败!有没有天理啊!抗癌药为什么到了我这儿就致癌了啊!我的小白鼠都快死光了!我导儿也不管我!我都快延毕了他还让我给他买咖啡呜呜呜呜呜……”
段灵墟泣不成声,荀知命听不懂她为什么哭,却只听到她问的第一句话——你为什么要缠着我,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梦里的荀知命很想告诉她:
不是这样的!我只要你!别人我都不要!你别哭!如果你在这里过得不开心,我就带你走。
灵墟……别哭……别哭……
然而梦里的他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喉头一阵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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