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蕉哭得我见犹怜,段灵墟拼了命地点头,心道:我理解!我当年在梦里就是没把持住,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下。他这人有点东西,你这样我是理解的!
“可是姐姐。”芭蕉握住段灵墟的手:“我没有想过强求王爷的恩宠,更没有想过帮着侯爷害王爷。你信我,信我好不好?”
“我信。”段灵墟道:“芭蕉乖,别哭了,要不然明天一早起来,这双眼睛非跟核桃一样。”
“段姐姐!”弄风敲了门:“王爷让你和芭蕉姐姐过去一趟。”
“知道了。”
……
灵机堂,荀知命面色依旧肃然,他看向芭蕉:“我明日请旨,你和你父母的奴籍,我会命人烧去。但你出身低微,即便做了我的义妹,陛下也应当不会给你加封,你莫要心生怨憎。”
“奴婢不敢,奴婢感激还来不及,岂会怨恨。”芭蕉又开始抽泣。
荀知命:“我会让弄风给你和你父母在京中寻一处居所,每月着人给你们送一些银钱。你过了陛下的眼,荀白玉不敢动你们。日后你们安心生活便好。”
“少爷!”芭蕉哭着跪下来:“少爷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对您有非分之想,可奴婢没有想过背叛您。求少爷不要赶奴婢走。”
“芭蕉。”荀知命冷声道:“我这人不喜欢啰嗦。你段姐姐搬出我母亲维护你,确实奏效。但我对你的情分,至多也就只有源自我母亲的这些。你再纠缠,怕是连这点情分,都要消耗完了。”
“少爷……”
“下去吧。”荀知命的语气不容置疑。
芭蕉红着眼退出去,段灵墟也想走,荀知命却喝住她:“段灵墟。今日你在我房里守夜。”
“啊?”
段灵墟愣了。她都来识草斋大半年了,荀知命啥时候需要有人在房里守夜了?他这是又抽什么风?
第39章
芭蕉退出去,荀知命又躺在了他那张胡桃木的摇椅上。
“段灵墟,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找了多大麻烦。”荀知命歪着头,一双狐狸眼盯着段灵墟,看不清喜怒:“你同情心泛滥,给我收了这个妹妹,明日请旨的折子有多难写你可知道?”
段灵墟撇撇嘴:“那也总好过被你爹拿捏抑或愧疚一辈子。”
“愧疚?”荀知命眼神中有些疲累:“芭蕉若死了,我或许会愧疚一时,但不会太久。我平日并未薄待她,自然也……唔……”
荀知命还没说完,嘴巴就被段灵墟伸手捏住。
荀知命瞳孔骤然紧缩,心道段灵墟你放肆!
段灵墟却理直气壮:“荀知命,你怎么这么爱装酷啊,你明明就是个很心软的人,为什么要装成冷峻麻木的样子?”
在段灵墟的俯视和物理掌控下,荀知命竟然忘了反抗,他静静聆听着自己身体中的潮汐,熟悉的悸动再次泛起。
又来了……荀知命这样想,荀白玉也好,宫里的那几位也罢,谁都没能拿捏他,拿捏他的另有其人。
段灵墟见荀知命安静下来,便将手松开。
荀知命撇过头,不再看她,段灵墟觉得好笑,这人真是分不清好赖话,夸他不知道夸他。
段灵墟用脚轻轻踢了踢摇椅:“荀知命,你起来,我要睡觉了。”
荀知命转头:“你究竟懂不懂规矩,你就这样跟我说话?”
“我尊贵的少爷,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之前跟您说过,我非常不喜欢您床底下的脚蹬子,您当时也表示了理解和接受。”段灵墟郑重道:“我,绝不会睡在您床底下,把脚蹬子当枕头。所以,您起来,我睡摇椅,您去睡床。当然了,如果您睡摇椅,让我睡床,我也是却之不恭。”
荀知命腰肌紧了紧,站起来朝床榻走去,段灵墟躺在摇椅上,身子刚摆正,荀知命的狐皮大氅精准地扔过来,盖到了她的脑袋上。
“切……”段灵墟嗤一声,盖好大氅,闭上了眼睛。
……
这一夜段灵墟睡得很沉,一夜无梦,再醒来,身子底下却不是摇椅了,而是荀知命的罗汉床。
荀知命还是十年如一日在他的书桌上写字。
段灵墟睡眼惺忪,但全然没有上次从荀知命床上醒来的惊慌失措,多了一些老艺术家的从容。
她看着荀知命写字的身影,心想,这古代的娱乐活动太匮乏了,也没有早市儿广场舞啥的,荀知命起来不是写字就是画画,也不嫌单调。
“醒了?”荀知命淡淡问道。
“嗯。”段灵墟打了个哈欠:“昨晚你抱我过来的?”
荀知命阴阳怪气,但嘴角是弯着的:“你到底有没有作为女子的矜持?”
段灵墟无语:“大哥,我好好睡着,你过来抱我,我不矜持?你讲理吗?”
荀知命:“你睡相太差,人也不纤瘦,我怕你把我那老摇椅坐塌了,就将你提溜上床了。”
段灵墟气不打一处来,老娘天天给你打工、鞠躬尽瘁,你还嫌我胖?
可话还没来得及时说,弄风就进来了。
还是熟悉的场景,还是原来的味道,弄风的脸上又露出八卦的笑容。
段灵墟赶紧解释:“我昨天守夜,少爷赏我睡床,他睡摇椅。”
“哦~”弄风拖了个长音:“我竟分不清是姐姐给兄长守夜,还是兄长给姐姐守夜了。”
“有事要禀吗,没有就出去。”荀知命冷了脸。
“有事有事,事还不少呢。”弄风笑了笑:“今天一早云济堂传了话来,说昨几个开始寄售之后,反响很好。还有就是我听闻秋棠那边的奴婢说,韩阁老的孙女、贾姨娘的侄女儿已经从明州出发,要来咱们侯府上住一阵子。最后就是……”
弄风眼睛瞥一眼外头,压低了声音:“芭蕉姐姐在外头跪了一夜,两只眼睛都哭肿了,兄长您看……”
段灵墟心下凄然,看来芭蕉这丫头,对荀知命的确真心,若真是为了身份地位,想要突破阶级,她的目标已经实现了,没必要这样伤害自己。
荀知命听到这儿,面色更冷:“让她进来。”
“等等。”段灵墟叫停,荀知命一张脸跟要杀人一样,芭蕉天寒地冻跪了一夜,早上也没吃东西,再让心上人骂一顿,得多难受。
段灵墟走到荀知命跟前:“少爷,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荀知命隐隐觉得她放不出什么好屁,但又很想听听她要说什么,便挑了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段灵墟眉眼低垂,其实她自己也在犹豫,不知道这种想法对还是不对。
她刚来这里、刚见到荀知命的时候,心里悸动了很久。
因为荀知命和她梦里的人有着一模一样的俊美皮囊,再加上梦里面他们什么事都做过了,水乳交融,亲密无间。
有好一阵子,段灵墟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她是喜欢荀知命的,她对他有爱情。
可随着时间流逝,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越来越多,她愈发觉得,她心里的那点情愫应该不是爱情,可能只是她孤苦无依处境之下的一种慰藉。
段灵墟不喜欢这里,她不喜欢动不动就给人行礼下跪,不喜欢说话之前要在心里打八百遍草稿。
别说她对荀知命不是爱情,就算是,若让她为了他永远留在怀襄侯府,她也做不到。
她要穿越回去,即便不能,她最起码也要给自己搏一份平安和自由。
至于荀知命……他是个不错的人,她愿意做他的下属,或者朋友。
她如今是他的管家,自然要为他筹谋,可与此同时,她也要为自己打算。她和荀知命还有十年要相处呢,这十年,荀知命总要娶妻纳妾的,她这个女管家未必不受他那些妻妾忌惮磋磨。
芭蕉好歹是个善良的姑娘,对荀知命真心,跟她也交好,倒不如……
“少爷。”段灵墟真诚道:“在这个世道,你也算大龄男青年了,你早晚都会有通房或者小妾的。”
荀知命听了这话,心中猝地冒起火:“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芭蕉对你是真心的,而且品性、容貌都不差,她父母也都靠谱,与其让别的女子伺候你,倒不如成全了她。”
“铛!”
荀知命抓起砚台狠狠砸段灵墟的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砚台上的墨汁飞溅,沾染了地面,也沾染了段灵墟的裤脚和鞋袜。
荀知命眸色阴沉,额前青筋暴起:“段灵墟!你当我是什么人?!你说让我收义妹我就收义妹,你说让我收通房我就收通房!你心疼芭蕉?好,很好。你让她进来,你去替她跪着!我不许你起来,你就跪到老,跪到死!”
弄风在旁边着急,他自出生就在荀知命身边,还是头回见他生这么大气,他赶紧上前拉段灵墟的衣袖:“姐姐,快跟王爷认错,快啊姐姐!”
段灵墟微微低着头,这就是她最恨这个时代之处。
上位者仅凭喜怒,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甚至断送别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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