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知命哑了火:“上元节,你随我进宫。”


    “哦。”段灵墟下意识应了声。


    “怎么?不愿去?”


    “没有。我愿去”段灵墟理智道。


    皇帝可是封建社会的最高领导人,她当然好奇。而且上元节,宫里肯定得吃香喝辣表演节目。最重要的是,她已经困在这个识草斋好几个月了,有这种能出门的机会还是很好的。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段灵墟问。


    荀知命:“带上你谄媚的笑脸就好。”


    “好吧。”


    段灵墟一扫烦恼,一身轻松出了荀知命的卧房,荀知命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浮上一抹笑,倒是好哄。


    然而下一刹,荀知命的笑容便敛起来,他竟然动了要哄一个奴婢开心的心思,真是荒唐至极。


    他合衣躺下,闭上眼睛,段灵墟的脸渐渐于黑暗中浮现出来。


    她被牛大牛二压在身下撕扯衣衫的景象开始重演,荀知命承认,他蛰居多年,许久不曾动过杀心,今日牛大牛二确实让他破戒。


    走马灯一转,牛大牛二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香肩半露的段灵墟脆弱无助地扑到他怀里。


    荀知命只觉丹田灼热,欲念已经暗潮汹涌。


    他勉力控制,却换得一身汗迹。


    荀知命咬牙,狠狠坐起来:“痴奴!备水!我要沐浴!”


    “是。”


    外头的痴奴应道,他见小郡王躺下了,以为他忘了呢,除夕嘛,当然要洗澡,辞旧迎新,图个吉利。


    ……


    子夜,闻秋堂。


    荀白玉站在床榻边,贾雨晴小心翼翼凑过去:“侯爷,今天您要跟妾身一起守岁吗?”


    然而话音未落,荀白玉倏忽转身,一个耳光狠狠甩在贾雨晴脸上,贾雨晴当即眼冒金光,倒在地上。


    她含泪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唇舌打颤:“侯爷,妾身知错了,侯爷……”


    荀白玉面色如常,活动着自己方才用力过猛的手腕:“雨晴,你乃刑部郎中的嫡女,嫁给我这偏远侯爷做妾,是我的福分。我知委屈了你,故而这些年来待你不薄。这一巴掌你也别多想,就是给你长长记性,往后做事,再小心些。明日又是新一日,不影响咱们夫妻情分。”


    “是……是。”贾雨晴咬着下唇,眼眶里的泪已经满了。


    荀白玉蹲下身子,凑近贾雨晴,伸手抚摸她放在脸上的手,贾雨晴本能地瑟缩一下。


    荀白玉笑笑:“走,雨晴,陪为夫沐浴,为夫最喜欢教你伺候。”


    “是。”贾雨晴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两行眼泪落下来,洇湿了她精心描绘的妆容。


    第25章


    闻秋堂凄风苦雨,识草斋也好不到哪去。


    看完戏回来,盲公哑婆备了一桌子年夜饭。荀知命虽已是板上钉钉的郡王,但还是同之前数月一样,跟大伙儿在同一张桌上,吃了一顿团圆饭。


    除夕夜明明应该热热闹闹,可饭桌上的气氛却十分低迷。


    平日里荀知命就是寡言之人,盲公哑婆痴奴一家三口也不爱多话,唯一热衷调节气氛的段灵墟今天也沉默下来,场面就彻底冷了。


    郝妈妈是朔都豪门里走过一圈儿的老人儿,芭蕉受其父母教导,自幼就是心有成算的,但饶是这么两个人精,今天也颇受震撼。


    短短一天时间,牛大牛二身死,樱桃前途未卜。可见受尽府中白眼的病秧子三少爷,手起刀落处置起下人来,是利落得很,眼皮都不带眨的,怎能不让人生畏。


    若只是心狠手辣也就罢了,今天那一道圣旨更是骇人,三少爷成了圣上盖章的郡王,身份都能压侯爷一头。这么重要的旨意绝不是凭空来的,三少爷……不,康郡王的本事,恐怕不是她们这种奴婢能够料想的。


    段灵墟、郝妈妈和芭蕉各怀心事地吃着饭,荀知命就像是开了天眼,嘴角漾起一个笑:“怕了?”


    三人应声抬头。


    郝妈妈和芭蕉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段灵墟想了想,叹一口气:“怕也没用,反正也走不了。”


    荀知命哼一声:“我倒不会拦着你们。”


    “跟你没关系。”段灵墟看向郝妈妈和芭蕉:“咱们若是这时候离开识草斋,才是真的命不久矣。三少爷一朝跃<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门,脑袋发蒙的何止我们,侯府其他人更是一头雾水。咱们在识草斋当了这么久的差,若卸了识草斋的身份,一出这道门,还不得让人抓去当成标本。”


    “标本?是什么?”芭蕉问。


    “就是箩筐里的鱼,案板上的猪,说不定要受尽严刑拷打,让咱们把知道的事都吐出来。”段灵墟回答:“但您猜怎么着?咱们也是啥都不知道,吐都没东西吐。”


    盲公没忍住笑出声,荀知命则一脸玩味地看着段灵墟,这丫头的确是下人里少见的聪明。


    段灵墟白了荀知命一眼,又盯住郝妈妈和芭蕉,这两位才是她的阶级同伴:“所以还不如继续跟着三少爷,好歹人家现在是郡王,领导升职了,咱们狐假虎威,也能威风些。”


    段灵墟的没规矩大家早已习惯,郝妈妈和芭蕉对她的话深以为然,纷纷起身下跪给荀知命表忠心,说自己往后生是康郡王的人死是康郡王的鬼,绝无二心,荀知命但笑不语。


    团圆饭吃完,天上竟飘起了雪花。


    段灵墟站在廊下,盯着簌簌落下的冰晶发呆。


    荀知命踱步到她身边:“在想什么?”


    段灵墟回了神,荀知命此刻看她的眼神是认真的,她摇了摇头,只是有些伤感。


    除夕这样的日子,她难免想家,但一想到爸爸妈妈身边有弟弟陪着,总不会太难过,就也释然了。


    然而另外一桩心事,她却释怀不了。


    她回想刚才自己对郝妈妈和芭蕉说的话,心里就不安起来。刚才的那番劝说,自然很有道理,这时候离开识草斋,她们可能真的会死,所以她们只能谋求荀知命郡王身份的庇佑。但段灵墟很害怕,她害怕自己在这种生存压力之下,会逐渐认可封建社会的等级制度,会成为权力的走狗、尊卑的伥鬼,还有……失去尊严的真正的奴隶。


    这种境况跟死亡相比,哪个更可怕,很难说。


    “荀知命。”段灵墟还是大着胆子说道:“我很聪明。你知道吗?”


    荀知命的双眸流露出审视:“知道,但这份聪明还须雕琢。”


    “不管需不需要雕琢,我的聪明对现阶段的你来说,很有价值。”段灵墟继续道。


    荀知命挑眉:“的确。”


    段灵墟下了决心:“所以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交易。”段灵墟笃定道。


    荀知命先是一怔,继而轻笑:“段灵墟,相比聪明,你的胆大才是时时让我错愕。”


    段灵墟抿了抿嘴唇,是啊,一个奴婢,跟郡王谈交易,任谁看了,都是反了天了。


    荀知命却在此时将话题继续下去:“说说看。”


    段灵墟转了身子,正对着荀知命,她比他矮一些,头是微微仰着的,但目光却锋利,气势没有输。


    段灵墟:“你说过,要我做你的管家,如今你是郡王了,这句话可还算数?”


    荀知命:“算。”


    “好。”段灵墟道:“过去这些日子,我的能力你应该有数。以后我会尽心竭力为你做事,但你要答应我几件事。”


    荀知命:“愿闻其详。”


    段灵墟:“第一,你要保障我的人身安全。”


    荀知命:“自然。”


    段灵墟:“第二,如果我有什么不足之处,直接同我说,不要用今天牛大牛二这种方式提点我,我不喜欢。”


    荀知命的神色里掠过一瞬歉然,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好。”


    段灵墟:“第三,处置下人,要同我商量。毕竟我是他们的直系领导……就是上峰,我有权知道。”


    荀知命垂首一笑,她还真是个较真的小丫头:“可以。”


    “最后。”段灵墟目光如炬:“五年。未来五年,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你在朔都站稳脚跟。五年之后,你放我自由。”


    荀知命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他直直看着段灵墟,她的神情在他的注视下,丝毫没有怯意。


    荀知命:“我本以为,我已经跟你说得够明白了。你已经知道得太多,只有两条路可……”


    “所以才是谈判。”


    段灵墟打断荀知命,她知道的,荀知命给他的两个选项中,有一个是个“死”字,她当然害怕,所以她红了眼眶。


    可是她心里有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她无法忘却、更无法背叛她所经历过的文明。


    段灵墟的眼眶里渐渐蓄了泪,有恐惧,也有决心,她颤声背诵起那首很多小学生都会背的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荀知命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纤瘦的女子,她居然能随口说出如此有傲骨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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