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君辞把手放在灯盏上方取热,忽道:“前方战事紧迫,你我的婚期不如推迟一阵子?”
澹台章一听便急了:“两者并无冲突,北澜一定可以胜,我也一定要娶你。”
单君辞温柔浅笑:“我是怕你忙不过来。”
澹台章想握住她的手亲近,又知她向来含蓄守规矩,便仍是维持着他不同于面对其他人时的君子风度,道:“忙得过来,况且母亲也喜欢你,她早就盼着你进门。”
相府两老最终对单君辞改变态度,并不只是因为澹台章的坚持,最关键的原因是单君辞医好了老夫人身上的顽疾,得到了她的喜爱。
单君辞:“那便好,我也盼着嫁给你。”
简单一句话,便让澹台章心花怒放。
雪天路重,马车行得缓慢,车内的热气升上来后,反觉得烦闷,单君辞把车窗推开一条缝,望着夜色下的街巷。
天朔王雄心壮志,北澜已经把晏国等视为囊中之物,伏北城便迟早是万国之都,因此除了亭台楼阁仿照诸国制式而建,街头巷尾的铺面也混杂有不同的风格,显得不伦不类。
车马缓缓走到单君辞的小医馆门前,澹台章进门喝完了醒酒汤,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单君辞闭了门户,望着烛火独自坐了一阵子,坐到眼睛发酸,还是按每日的习惯在灯下写了几段有感而发的诗词,写完,照旧觉得不好,吩咐医馆里打下手的小商拿去烧掉。
次日一大早,小商打开门,倒吸一口凉气,喊道:“君姑娘,你快来啊!”
单君辞出来,一眼便看到了门前倚着的年轻女子。
茫茫风雪中,唯她独绝而奇艳。
携玉红着鼻头,像是已经等候多时,一见到她便露出了笑容,颇为明媚:“昨日为免多生事端,宴席未散我便寻了借口悄悄走了,回去之后左思右想,还是应该再向姑娘郑重道谢。”
说罢,盈盈一礼。
单君辞道:“姑娘客气了,我并未做什么。”
第2章 往来
携玉弯着眼睛,眼底似有璀璨星河:“你认真听了我的曲子。”
单君辞:“很是不俗。外间风雪重,姑娘进来坐坐吗?”
“好啊。”携玉提裙踏进门里,暖暖的热气顿时袭面而来,药味中含着一缕清幽之香,她舒适地叹了一口气,把带来的一个竹篮递给单君辞,“不知是否合姑娘心意,请笑纳。”
单君辞接过,愣了一下,篮子里放了一枝梅花,其下布巾盖着的是她熟悉的零食。
小商道:“果脯啊,我们姑娘最爱吃了。”
携玉道:“喜欢便好。”
小商勤快地准备了茶水点心,好奇道:“容我冒昧地问一句,姑娘是从笙歌坊来的吗?”
携玉握住杯盏,染着丹蔻的指甲轻轻点着杯沿,含笑道:“是呢,笙歌坊,泠乐馆,我是新入行的。对了,我叫携玉。”
她的语调跟常人不同,透着一点俏皮,还有点黏,语音缭绕,会给人一种“缠.绵未尽”的错觉。
“难怪,”小商道,“我们这儿离笙歌坊只隔了一条街,泠乐馆的姐姐我都见过,还是第一次认识姑娘。”
携玉问她:“经常去听曲吗?”
眼睛却瞧着单君辞。
小商摇头:“我家姑娘出诊的时候,我都会跟着,附近的几条街便都晓得了。”
携玉浅啄一口热茶:“我也听姐妹们讲过,君姑娘不仅医术好,人也温柔美丽,昨日一见,才知真意。”
小商本就话多,碰上携玉这个自来熟便格外投机,两个人围着伏北城里的逸事乱七八糟聊了许久,多是携玉打听小商解答,单君辞不怎么掺和,却也每每被她们带入话题中心。
有人拉响了门帘外悬挂的铃铛,小商立即跳起来奔到门前:“有什么事吗?”
“胸口忽然闷痛,想请君姑娘看看。”
是病人。
单君辞起身,又看向跟着站起来的携玉。
携玉道:“我该告辞了。”
她轻轻握住单君辞的手,姐妹似的热络道:“与君姑娘真是一见如故,好久都没有聊得那么开心了,我还可以再来找你吗?”
单君辞接她的话都没有小商一半多,往常也不喜欢与人如此亲近,何况是个只接触了一两回的人,然不知为何,她却没有反感携玉的举动,道:“当然可以。”
携玉向她再笑了笑,转身离去。
手心遗留有她腕上珠串滑过时的触感……单君辞回过神,很快便恢复成平日沉着冷静的一面,细心为人看诊。
晚间闲下来,她把梅花插进一个陶瓶,放在了窗边。
果脯尝了一颗,味道很好。
今日没有什么感触写诗句,小商送过来一份诗集给她看,并说起另一件事:“有一位病人,他想问用这味药对不对。”
单君辞看过诗集中夹着的药方,道:“病急乱投医,现在不是吃药的时候。”
小商:“可他说病痛难忍,等不及了。”
单君辞:“再忍一忍,等我去医。”
小商:“是。”
离开医馆之后,携玉踩着厚重的积雪到处转了转,毕竟刚来伏北城,周围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只不过天气恶劣,少有人走动,小商跟她介绍过的特色店铺皆掩着厚厚的门帘,什么都看不清。
她记得清楚那小丫头说过她家姑娘偏爱哪家铺子里的点心,便入店一一买了尝。
不得不说,单君辞的喜好很合她的口味。
转了半天,携玉最后走进了一家偏僻不起眼的杂货铺,暖帘掀开,碳火的热气呛人,铺子里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头,在昏黄的油灯前炒栗子。
铁锅里的声音刺耳,糖炒栗子却让人嘴馋,携玉一时都忘了自己要做什么,问道:“这个怎么卖?”
老人大概没听见,没回应。
携玉便在一旁等着。
直到老头忙活完,好似才瞧见她:“买什么?”
携玉冲着锅一抬下巴:“栗子。”
老头:“不卖。”
携玉也不执着,又道:“琵琶弦。”
老头去靠墙的一列陈旧的箱子里翻了翻:“我这儿的东西不精贵,想买好的得去专门的乐器行。”
携玉把琴弦塞进袖中:“能用就行。”
反正她也不怎么弹。
又从另一边袖袋中掏出一枚金锭放在柜台上。
老人道:“太多了。”
昏暗的灯光下,女子的声音低魅,仿似有鬼气:“老先生百事通晓,我想请您帮我打听一些事。”
老人神色未变:“要看是什么事,价钱可不一样。”
携玉:“放心,不会让您吃亏。”
老人点头应允,听她说罢,在一块木牌上刻了一朵雪花。
在她临走时道:“若是喜欢,可以带走吃。”
携玉便不客气地装走了一大包糖炒栗子。
回到泠乐馆,正是最热闹之时,欢歌乐舞不绝,格外嘈乱。
老板一见她便迎上来道:“姑娘宴席上惹得瞩目,今晚好几位公子过来想听你奏乐。”
携玉道:“我身体不适,劳烦推拒。”
老板便去应付那些急色心切的公子哥们了。
携玉进了自己房间,门窗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她找了个垫子,盘腿坐在小炉前享受带回来的各色小食与糖炒栗子。
第二天风雪更大了些,小商顶着酷寒处理完杂事,哆哆嗦嗦奔回医馆,跑到近前才看见门口有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携玉姑娘?”
携玉回首,笑道:“大早上的,你从哪里回来?”
“给人送药去了。”小商开门,“怎么不唤我们姑娘呢?冻着多难受?”
携玉道:“刚巧来到。”
实际上是她心里有些踟蹰,虽然得到了“可以再来拜访”的许可,但这么快就又过来,恐怕会打扰到人家。
单君辞见到她,果然有些诧异,然后发现了糖炒栗子。
携玉道:“偶遇美食,便想分享给你们。”
她天不亮便特意去杂货铺请老人家又现炒的。
小商喜道:“这个我们姑娘也爱吃!”
一向淡定如单君辞,也忍不住瞟了小商一眼:你家姑娘什么不爱吃?每回都嚷嚷!
小商吐了吐舌头,照旧给携玉准备了热茶,这回没再围着她们叭叭乱说,后堂捣药去了。
没有这小丫头在,气氛便没那么<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了,携玉竟然也拘谨起来。
单君辞洗了手,拿了一个手炉给她:“你的衣服太单薄了。”
携玉:“单薄吗?”
她从来没感觉自己如此沉重过。
单君辞:“不禁冻。”
携玉不解:“可我没有觉得冷啊?”
单君辞耐心道:“伏北城的天气不会跟你开玩笑,感觉到冷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对自己还是仔细着些。”
说罢往炭盆里添了些炭,到柜台前继续做她没干完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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