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道:“她那朋友的事不算麻烦,这两日就该解决了。”
绯衣奇怪:“哥哥知道啊?”
“嗯。”
绯衣也没有多想,又道:“素姑娘的朋友真多。”
宁王:“她是为人豪爽快意,旁人有危急之事便不会坐视不管,所以朋友遍天下,且都是非常深厚的交情。”
绯衣道:“好羡慕她这样,如果我也有那么多朋友就好了。”
“一刀一剑江湖里走出来的,朋友多,也少不了敌人,便常与危险相伴。”宁王举起杯盏,慢慢喝起清水。
绯衣:“可是很有意思啊,世事哪有十全十美?若要求得潇洒快意,便不能畏首畏尾,人生那么短,自在活着最重要。”
宁王笑了笑:“你的话有道理。”
兄妹俩便这样随意的聊着,绯衣在宁王面前全无拘束,宁王也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放下诸多防备。
聊的差不多了,宁王从书案一角拿出一摞名帖,摆在了绯衣面前。
“这是什么?”绯衣好奇的拿起来一份。
宁王道:“看一看是否有喜欢的。”
这是想求娶荣安郡主的人送来的,他们都想来清隐别院拜访一下,现下宁王还没有准许谁过来骚扰。
绯衣弄清楚了这些是什么之后,连忙放下了,烫手山芋一样推到了一边。
宁王:“不喜欢?”
绯衣摇头:“不喜欢。”
宁王:“喜欢素凌仙?”
绯衣:“……”
虽然早就想过哥哥可能会看出来,但他那么早就看出来还是让绯衣猝不及防,她有一点点慌张,更多的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宁王叹了口气,把杯盏放回到书案上。
绯衣顿时就慌张更多了:“哥哥,我……”
“别怕。”宁王见她慌成这样子,便马上放轻了声音。
“对不起,没有跟你说。”绯衣小心的观察着他的脸色。
“心事总是难以说出口,不是你的错,”宁王对她向来都是那么有耐心,“绯衣,这喜欢到了何种程度?”
绯衣心里的慌乱慢慢消散,认真道:“很喜欢很喜欢。”
宁王:“不是她不行吗?”
绯衣继续认真的答道:“素姑娘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宁王说:“我明白了。”
绯衣又紧张起来:“哥哥,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宁王道:“我不会生你的气。”永远都不会。
“可是……”
“若有异议之声,那便是世道的错,你喜欢谁都没有错。”
绯衣欢喜起来:“那……哥哥同意我跟素姑娘的事吗?”
宁王没有立即回答,他垂眸思量了片刻,道:“此事之中我唯一担心的就是素凌仙的身份,她是一名剑客,跟她在一起太危险了。”
“我知道的……”绯衣抓住他的衣袖,有些急切道,“我知道她是在一片刀光剑影里生存,可我不害怕,我向往她的世界,我想去经历很多有意思的事,结交很多有趣的朋友,一方面是不想跟她分开,另一方面是我自己……哥哥,我不想永远都生活在内宅之中,我想去见识不一样的风景。”
她的请求,宁王从来都不会拒绝。
他看着绯衣的眼睛,看清了里面的每一分情绪,理解她的向往和钟情,在这种祈求下,他会心软,所以他只有同意。
“好。”
……
次日天还未大亮,宁王的卧房外便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影风一般闯了过来,推开守卫,直接掠到宁王面前。
“楼羲玄,我有件事跟你说!”
幸好宁王起的早,这会儿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廊下写字了,他挥手让侍卫退下,然后放下墨笔,看向风尘仆仆而来的素凌仙。
素凌仙解救朋友于水火之中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帝都,半道上听到有人议论宁王嫁妹的事,这可把她急坏了,一路火急火燎的赶回来,进了清隐别院连绯衣都没去看就跑来找宁王挑明了。
所以她也不知道绯衣已经跟宁王摊牌的事。
宁王道:“你说。”表情有点冷,声音也是冷的。
素凌仙:“我看上绯衣了!我要保护她一辈子!我要娶她为妻!”
宁王:“……”
相对无言。
素凌仙正焦急加激动着,所以她也看不出来宁王是个什么意思。
目光朝下瞥了一眼:“你写的这是什么玩意儿?”鬼画符一样,跟他平时的字迹不同。
宁王:“狂草。”
素凌仙没管什么狂草不狂草,道:“这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宁王没理她,回转到内室,拿了一把剑出来。
素凌仙挑了下眉:“什么意思?”
宁王道:“久不握剑,有些生疏,你来陪我切磋。”
“好啊!”
翠峰山下。
清晨万物如新,轻烟含翠,绿柳如丝。
素凌仙方才激动是担心绯衣被别人抢了去,现在激动是终于可以再向楼羲玄挑战了。
这人虽是尊贵王侯之身,却有足以震慑武林的深厚武功,如果他不需要继承尚江王府,那么江湖里走一遭,如今必是无人不知的风云人物……前提是他没中/毒箭的情况下。
那么现在他身体里的毒已经解了,必然可以酣畅淋漓的打一场了!
剑影交织,鹤影化威势,有如风雷动。
起初的确是酣畅淋漓,素凌仙已经许久没有遇到能扛住她剑锋的对手。
然而走了十几招后,她却收了剑退后,紧锁眉头:“你的伤根本就没好!”
宁王落到一棵柳树旁,倚着树干,抑制不住的咳嗽起来,脸色白的像纸一样。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平静,垂眸看向手边的长剑,道:“毒伤了元气,箭伤了根骨,大概率一辈子也好不了了。”
“那……”
“不要告诉绯衣,”宁王道,“我不会死,也不太影响寿命,所以就不要让她知道了。”
素凌仙有些生气:“那你还跟我比什么剑?!”
宁王笑了一下,这个笑有些苦涩:“当初无意荣华高位和权势之争,仗剑江湖、惩凶除恶、潇洒自在的与高手论剑……也曾是我的愿望。”
这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许久之后,素凌仙道:“抽身不了了吗?”
宁王把剑收进了鞘里,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平静:“血脉注定,没有人容许我抽身,我也不会再选择抽身,规则如此,只有成为绝对的主宰,才能够活的相对自在一些,妥协退让,便只能任人宰割。”
他道:“你看帝都繁华鼎沸,其实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痛苦挣扎,和乐安宁只是表象,最普通的话里都可以有最深的算计,刀枪剑戟反而不显锋利,绯衣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当初借太皇太后之口让绯衣来帝都,是为了让她脱离承阳,与承阳王府划清界限,如今承王一脉尽除,留在帝都就没有必要了。
再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卷入风波之中。
素凌仙:“你想让我带她走?”
“是,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只有相对令人放心的人,我知你实力与人品,你若有心,必能护绯衣周全,只有一点我还不能确定,便是你对绯衣的心有几分真诚。”
他还未说完,素凌仙就道:“此生此世,绝不会负她!”
宁王看向她:“我相信你这句话,但还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素凌仙:“事关绯衣,我都答应。”
宁王:“你身在江湖,必有危险万重,她想和你一同经历,我不能阻拦,但也放心不下,我要你收起一半剑锋,江湖之事虽近而不涉,不要让她遇到任何伤害,你能做到吗?”
这是在难为一个剑客。
收起剑锋,虽近而不涉,是给一个江湖客加上了镣铐,那是极为煎熬的事……
然而素凌仙道:“我会努力。”
她不说空话,不能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能敛起剑锋,但她一定会保护好绯衣。
“遇恶而不除,于你来说终究难为。”
素凌仙:“再难为之事在绯衣面前也不算难为,况且江湖事说起来凶险,却不如朝堂的万分之一,你这些话还是不相信我的实力,一手握剑,一手保护绯衣,我可以做到。”
宁王点了点头,又道:“那些远的先不谈,帝都局势眼下还不会危及尚江,夷沆也不敢再有动静,你同绯衣可以先去尚江待一阵子,若觉无趣,回归茫山庄也行,避一避某些人对她的心思。”
总有人想通过绯衣来针对他,说起来,一开始就是尚江王府拖累了绯衣。
“好,我跟她说。”
一番话说完,素凌仙突然反应过来:“你就这么答应了?”
宁王没说话,但他的眼神透露出来一个意思:不然呢?
素凌仙:“……你不需要考验我一下吗?这么顺利我有点不放心,还以为你不会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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