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婵叹气:“这就是你不懂乐趣了,男人有男人的好,女人更有女人的好……”
乐尧忙道:“打住,你不仅不能去招惹郡主,最好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惹王爷动怒,可不是一个聪明的决定。”
九婵哀叹了一声,丧气道:“王爷真是小气,他自己不让我碰也就算了,他妹妹也不行!”
乐尧心道:他妹妹当然不行,在王爷心里郡主可比他自己重要多了。
他等九婵丧完了气,拿出一个信封:“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九婵很快正了神色,接了信封道:“必不辱使命。”
……
而绯衣则对旁人的窥觑心思毫无所觉,这一天见了不少人,心情也是几起几落,到了晚间便疲累不堪。
她窝在素凌仙怀里打哈欠,喃喃道:“这里的空气真是好,有一种香香的味道。”
素凌仙笑道:“是桂花开了。”
绯衣仰起头:“桂花?咱们做桂花糕吧?”
“好啊,”她点了点绯衣的眉心,“是不是就想着吃了?”
“是……而且好久没见,我想让哥哥品尝我的手艺,”绯衣想到一事,“你今日跟哥哥说……以后要他答应的,是不是咱们的事?”
“嗯,是的。”
绯衣有些忐忑:“虽然我知道哥哥一定会支持我,可是……该怎么说啊?”
素凌仙:“先不急,找个合适的时间,我跟他说。”
绯衣把脸埋在她肩膀上,低声道:“就怕他先看出来了。”
第26章 千倍万倍
绯衣做的桂花糕宁王很喜欢,乐尧跟她说,自从她回来之后宁王的心情便好了许多。
当然这一点很少有人能看的出来,宁王总是喜怒不形于色,对任何事情都是淡然以对,每日静心养病,外人眼中他是风轻云淡、超脱世外,如果不说他是掌着五府十二州的一方诸侯,你会以为他是一名钟情山水、不染尘俗的谪仙隐士。
连绯衣看着这样的他都会想:若是我们出生在平常人家就好了,那些权势虚名哥哥从来都不在意,却因此而引来诸多麻烦,如果没有这般的身份血脉,如今不知道该有多么自在快活。
对此,素凌仙则有不一样的看法,她也算是为数不多明晰楼羲玄本性的人了,不过她不会特意在绯衣面前拆穿。
翠峰山下有一片湖泊,湖水中心建了一座风亭,与岸上连着一条九曲桥,素凌仙坐在桥栏上看着蹲在风亭里钓鱼的绯衣,绯衣穿了一身妃色的齐腰襦裙,俏丽明媚,离开了承阳那个牢笼,整个人就像驱散了雾霭笼罩的蔷薇花一样,美的清晰而畅快。
鱼儿迟迟不上钩,她等的有些着急了,干脆不管,把鱼竿递给了旁边的乐尧,自己则转到亭中摆着的七弦琴面前,轻捻慢挑,琴音悠悠而来,她很快忘了没有钓上来鱼的那点不痛快,坐下安静的弹起曲子来。
宁王立在桥上,一身青衣,握一卷书籍,神色淡然的望着湖面上的波澜,听闻琴鸣才稍稍回神,目光转向亭中的女孩。
“她的琴是你教的?”素凌仙问。
“嗯。”
“她的琴声很美妙,能使人神思清明、豁然开朗,你的琴声却没有这样的效果。”
“人的原因,心境不同,”宁王说,“愿她能永远如此。”
永远保留一份天真与纯善。
素凌仙闻言,陷入沉默,静静听完了一首曲子,她才又道:“听说夷沆折损了几条海船?”
那对夷沆人来说是很重要的。
宁王淡淡道:“一点回礼,眼下不便,来日他们折损的便不只是几条船。”
那是对夷沆人意图挟持绯衣的回礼。
素凌仙感慨道:“惹了谁都不要去惹你。”
宁王没有说话。
风亭里乐尧大喊了一声,有鱼上钩了,绯衣连忙放下了琴,去跟他一起把鱼拉了上来,然后兴奋的朝这边摆了摆手,素凌仙抬起胳膊朝她打了个庆贺的手势,宁王亦露出笑容。
绯衣喊:“哥哥!素姑娘!今天晚上我要做红烧鱼!”
素凌仙笑道:“好!”
绯衣可能觉得一条鱼不够,又张罗着准备再钓几条,忙碌的开开心心的。
素凌仙看着她,又问旁边的宁王:“关于承阳呢?”
这其实没什么好问的,结果差不多能够猜到,但毕竟事关绯衣,她还是想问一问。
若是别人,宁王不一定会回答,但是对她总有几分同门的旧谊,宁王便也没有顾忌:“他们施加给绯衣的折磨,若能回以千倍万倍,那便回以千倍万倍,若是不能,便尽数抹除他们的存在,承王一脉所有人都不必再留在这世上。”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仍是平静淡然的,淡然之下却藏着令人心悸的冷酷。
素凌仙眯了一下眼睛,半开玩笑道:“羲玄师弟,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吓人了?你还是从前的楼羲玄吗?”
宁王看向她,道:“我的利器从不针对自己人,于你于归茫山庄绝不会有出手的那一天。”
一句话便戳中了素凌仙心里隐隐的担忧,江湖门派掺和朝堂事终归是十分危险,大师兄那个人又不懂得给自己留一条余地,如今见楼羲玄这般狠决,她便忍不住要去担心。
可也正如她对绯衣曾经说过的那样,她与楼羲玄既非对手也非朋友,仅仅是幼年熟识的同门,隔了这么许多年,终究还是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
“那么大师兄呢?”她问。
宁王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波澜:“你要说什么?”
素凌仙弹了弹栏杆,很有些不自在,这种事情她是真的不想问,但是……“你予归茫山庄有过多次助力,我猜你也许诺给了归茫山庄一些利益,但是……咱们都清楚,大师兄那么全心全意的帮你可不只是因为这些。”
天呢……若不是实在担心师门那些傻乎乎的一根筋,她对这些本该置身事外什么都不管,只跟绯衣自在玩耍该有多么开心?可惜现在还要豁出脸去试探,不过她平素淡定惯了,脸上并不怎么显情绪。
宁王倒是很坦然:“十年前我就拒绝过了。”
素凌仙:“……那时大家都还是十二三岁的小屁孩,话说出口多半是玩笑,他或许不会把这拒绝当真……后来呢?”
宁王淡淡道:“大师兄心里清楚,我无意于男子,更不会屈于人下。”
素凌仙:“……”
重点肯定是“不屈于人下”,这个人的性格便是如此。
这不就是……性别不合上下也不合?楼羲玄素来说一不二,大师兄你原来早就没戏了啊,都这样了还不死心……真是造孽,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他。
“素姑娘!哥哥!你俩说什么呢?”绯衣又钓上来一条鱼,提着裙摆兴奋的跑了过来。
素凌仙随口道:“说你嫂子的事,我问你哥什么时候有心上人。”
绯衣:“啊?”
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好奇的转向自家哥哥:“那我什么时候有王妃嫂嫂啊?”
宁王脸上终于有了点无奈的神色:“连你也来关心这个了。”
……
弘嘉四年秋,南境南尤族联合数个部族起兵暴/动,有造反之意,皇帝以龙行军襄助平南王,同时命居于东南的承王出兵平乱。
弘嘉四年冬,叛贼平定,龙行军剿除叛党余孽,发现叛贼与承阳有书信往来,皇帝震怒,命平南王与龙行军彻查此事,一查之下发现承阳王府不止与南境部族勾结,更与东南水寇暗通款曲,多次除匪都只是敷衍了事,糊弄君上,逆心甚重。
事发之后,承王立即上书言明承阳有冤情、请求辩明,然证据确凿,皇帝龙颜大怒之下再看其辩解之辞,更添怒火,下旨剥除承王王爵,命龙行军封锁承阳王府、抓捕承王一脉众人收押入狱,若有不从,便就地处死。
一代王侯的尊贵荣耀便终止于帝王的一道旨意,圣命一下,便没有回转的余地。
原来手握权势、搅弄风云者,也终有一天成为他人足下的蝼蚁,大厦倾覆,繁华消散,转眼之间。
而承阳王府的这一切,与尚江王府的荣安郡主早已没有了关系,皇帝下旨之时丝毫没有提到荣安郡主,那便是绝不会牵连她的意思,人们察微知意,更不敢擅自议论。
尚江和承阳就像从来没有过牵扯一样,是啊,承阳王府如何能与尚江一脉相比?婚嫁之事?有谁会当它存在呢。
……
承阳之地的雪仍旧是没什么气势,下了一夜也只有薄薄一层,却不知为何甚为寒冷,冻的人指头僵硬、五脏无觉,但是跟北方的冷又是不一样的。
龙行军中许多人不适应这样的气候,他们更喜欢北地磅礴大雪的酣畅淋漓,而不是在此间裹了厚厚的衣袍还有凉意入骨。
只有一个人不甚在意,他只穿一身单衣,单衣外头披一层玄甲,仰头喝一壶烈酒,目色深深的看着远方天幕与山峦交错的曲线,脸上有不符合他年龄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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