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潇更是难得的懵了,但他可以毫无障碍的把歉意反复挂在嘴上,不管绯衣是什么意思,他都连声道歉:“都是我的不是。”


    “当然是你的不是!”绯衣瞪着他,委屈道,“你对我不好!你说我哥哥、你薄待我身边的人就是对我不好!所以我才要生气!明明一开始你不是这样的!你是个负心人!”


    少女眼中含泪,晶莹若珠,脸颊又气的微红,娇俏好似雨后红莲,别有一番风致,而美人弱弱轻泣,任是再冷情的人看到她也会软了心肠。


    贺云潇没有例外,竟然不受控制的真真切切心软了一下,奇异的体验到了无措的感觉,于是哄人的话也便掺杂了一点真心:“我这个人从小便狂悖,一喝了酒就容易胡来,正需要一位世子妃来管束才好,绯衣,如果你肯原谅我,我当真会感激不尽,从今往后视你为珍宝,所有你在意的人我都不敢慢待。”


    “真的吗?”娇糯的声音仿佛带着甜味。


    贺云潇:“我可以发誓。”


    “哼!”少女傲娇的白了他一眼,拉着身后的素衣女子越过他,快步走向了巷子口停着的马车。


    贺云潇注视着她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坐进马车内,绯衣的表情渐渐淡了下来,她看向随后上来的素凌仙,有些不好意思。


    素凌仙:“看你发火挺有意思的,可以对我发一个吗?”


    绯衣:“……”什么人啊?


    素凌仙:“不发就不发嘛,笑一笑可以吗?”


    绯衣扭过脸到一边:“不笑!”


    紧接着就感觉到一只修长的手爬到了自己脖子里,轻轻挠了两下。


    “噗……”


    素凌仙一本正经道:“不关我的事。”


    绯衣无奈:“素姑娘,我累了。”


    素凌仙打量了她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绯衣也跟着她拍了拍,然后侧躺着歪下去,脑袋枕在她的大腿上。


    一场风波暂停,马车动起来,缓缓向承阳王府而去。


    ……


    宁王府中的景致一向很好,各院布局乃尚江首屈一指的园林大师所设计,四季皆有独到的风光。


    如果没有那些繁琐俗事,摆脱一切居于府中静养,只寻闲情雅趣,心情一定会豁然开阔,那么身体自然而然也就会好了。


    可惜的是,此间主人无法安心静养。


    青溪水岸,竹林风亭。


    亭中石桌上置有一棋盘,棋盘两侧是宁王和毒医对坐,手谈,及闲聊——基本上是毒医在聊。


    几盘棋后,毒医忍无可忍:“真的没有人觉得你很闷吗?宁王府的人都是怎么忍受的?我感觉我是跟一块石头在玩耍。”


    宁王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好吧,”毒医郁闷道,“是我脑子抽了非要拉着你下棋,哎琴棋书画都是高雅闲趣,心思放在这上头有利于心怀畅快,对身体好……”说着说着声音变低,“治不好你我很没有面子的,也不知道配合一点。”


    宁王落下了一枚白子,道:“我在配合。”


    “是是是!你是在配合,但是有屁用啊,脸上那么淡定心里肯定串了九十九个窟窿,每个窟窿里都装了一缸的浑水吧?”毒医分毫不给面子的吐槽,吐槽着吐槽着他嘴角一歪,坏笑起来,“说句实在话,对你来说有些问题本来都不算问题,什么北川、夷沆、帝都……这叫什么?明明可以靠脸,非要靠人品和实力。”


    说着,目光在宁王脸上撩了一下。


    宁王不语,甚至没有对他的冒犯生气,依旧沉默着下棋。


    等到毒医开够了玩笑,低头一看,嚯!满盘皆输。


    啧!


    宁王:“再下?”


    毒医面如死灰:“我输了九盘了,再下求个十全十美吗?”


    宁王:“那说些有用的。”


    一听这话,毒医立马端正坐好,道:“给你配的解毒散,还缺一味药,没有它,你一辈子也好不了。”


    宁王:“跟乐尧说,他们会去找。”


    “找不到的,难找的很,”毒医道,“不过有我给你吊着命,没有解毒散也死不了,至多是难以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宁王点了下头,去碰放在石桌一侧的水杯。


    杯中水轻轻颤动。


    忽而,风声四起,杀气激荡。


    竹林四面闪现出数道黑影,利刃出鞘,一齐向风亭冲了过来。


    风亭周围守着的侍卫第一时间警觉,抽刀相阻。


    一时只闻兵器激鸣之声。


    毒医叹了口气:“跟你一块真是时时刻刻都得提心吊胆,这又是哪方人派过来的?不会是你那个心怀鬼胎的妹夫吧?”


    宁王道:“不是他。”


    尚江王府守备森严,不是谁都能派人潜伏过来的。


    毒医本来没有担心这些刺客,陪着宁王喝那没有任何味道的清泉水,刚端起水杯,突然瞥到一抹亮光,顿时身体一抖,大喊:“小心!”


    雪亮的长剑不知从何处而来,直向宁王心口而去,来势汹汹,杀气灼人,眼看就要取走宁王性命。


    那一刹那毒医骇的连心跳都忘记了。


    空气凝结。


    锋利的剑刃在距白衣只有一寸之差时突然断裂,碎成数截。


    持剑的刺客来不及躲避,被弹开的断剑碎片串成了刺猬,鲜血暴涌,死相凄惨。


    毒医愣了一瞬,看向八风不动、稳如泰山的宁王,大笑道:“世人是有天大的误解,你是伤了,又不是残了,他们怎么会以为你成了废人哈哈哈……”


    然而下一刻,宁王吐出一口血,面色苍白如纸。


    “王爷!”


    “羲玄!”


    一名紫袍剑客匆匆跃入了竹林,一剑便挑开三四名刺客。


    听到动静的乐尧、慕寒若等人也赶了过来。


    乐尧扶起宁王,毒医凑过来把脉:“唉,我跟他说过的,轻易不要运功动武……没大事,只是震碎了一把剑杀了个人而已,吃点药歇歇就好了。”


    乐尧谴责的看向他。


    毒医神色讪讪,摸出一颗药丸喂给了宁王,叹着气走了。


    刺客很快全部毙命,紫袍剑客收了剑,飞快的踏进风亭里:“羲玄怎么样?”


    宁王擦了擦唇角的血迹,颔首道:“素师兄。”


    紫袍人正是归茫山庄的少庄主、素凌仙的师兄素严,他皱眉道:“我一到就撞上这事儿,又是谁?”


    宁王摇了摇头。


    乐尧道:“素大侠有所不知,想谋害我们王爷的人当真太多了。”


    北川国,夷沆国,还有大雍内部的各方势力,都有人想取尚江宁王的性命,四面皆是仇敌。


    稍作休息,宁王便把素严请到了浊室之中,说出计划:“承阳王府牵连的江湖势力,全部斩除。”


    素严道:“这个不难。”


    但是不能直接动手,那样很容易被人发现尚江的动静,他需要回去好好筹谋。


    宁王又道:“绯衣……请你们多加看顾。”


    “放心,凌仙师妹必不会让郡主再有闪失。”


    之后,宁王又召自己的心腹过来做了诸多安排。


    “王爷的伤真的不要紧吗?”乐尧忍不住担忧。


    “死不了。”他虚弱的仿佛随时都会离开人世,身上却又有令人不敢忽视的锋芒。


    “寒若,尚江交给你了。”


    慕寒若俯首:“请吾王放心,臣必竭尽所能。”


    “帮本王草拟奏折。”


    第13章 湿泪诉情


    马车载着绯衣一路到了承阳王府,贺云潇亲自送绯衣到居所,绯衣却在门口停下脚步:“我不住这里。”


    这是那夜充满了混乱与阴影的新房。


    贺云潇只好叫人火速收拾出来一个新院子,殷勤的帮绯衣搬过去。


    到了地方,绯衣狠狠地耍了一通贵女脾气,把他轰了出去。


    发完脾气,转过身有些无奈的对素凌仙道:“我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这么不好招惹过。”


    又奇怪:“他怎么反而脾气更好了?”


    素凌仙吐糟:“世人都是这种鬼德行。”


    你温顺乖巧,他不知好歹,你蛮横任性,他反而觉得有趣了。


    当然,不能把贺云潇当成寻常人看待,他此时甜言蜜语连天,心底指不定藏着多少寒针利剑,不能放松警惕。


    “这院子没有名字,刚刚贺云潇的人过来说,你可以给它取一个。”


    绯衣趴在桌子上,眼里没有神采,有气无力道:“爱叫什么叫什么吧,反正也不是我家。”


    素凌仙:“说的是。”


    绯衣支棱起脑袋:“那他们就要自作主张命名了,太晦气!还是我取吧,就叫……就叫无名居!”


    素凌仙真心实意的附和道:“竟然很好听。”


    她突然发现,经历这一连串的变故和打击,绯衣放下了小心谨慎,倒是激发出一些真性情,更放开更鲜活了些。


    只是放开的也并不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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