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原本用不上假意伏低和威胁恐吓,从贺云潇的角度看,尚江王府没有证据不敢也不能对他动手,而且鞭长莫及难以对绯衣伸出援手,而绯衣也逃不出承阳之地,终究是笼中之鸟。


    可他还是进行了讨好和威胁,这是贺云潇跟许多暴/虐恶徒的不同之处,他的心里似乎充满了扭曲的情感,所以言行总是很奇怪。


    而绯衣即便一向善解人意,也无法共情于他,或者说,对他多一分了解仇恨便会深重一分。


    素凌仙放下药碗:“如果你现在想走的话,我也可以带你走。”哪怕承阳布满天罗地网,她也能用利剑撕开一个口子。


    她说尚江王等人都把郡主当作磕不得碰不得的瓷娃娃,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娇贵柔弱的金枝玉叶,本来就应该用心呵护,怎么忍心再让她承受摧残?


    可绯衣早已有了决定,道:“我不怕。”


    就算害怕,现在也不能走,躲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素凌仙道:“我明白了。”


    又道:“你不必怕。”


    第12章 藏心隐计


    尚江,宁王府。


    浊室内外今日也非常安静,宁王不饮酒,不赏曲,亦不好玩乐,平日里除了处理尚江辖下事务,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浊室之内看书,他不喜欢近旁有人,所以侍从都在外间,没有传唤不会入内。


    整个浊室就像一个隔绝尘世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稍稍靠近心里便会涌上来一种莫名的孤独感,偶有东风拂过,穿窗而入,吹散苦涩的药味,才让人恍然醒悟这仍是在人间。


    一名女子缓缓走过来,步履轻盈,身姿曼妙,妩媚明艳,拥有任谁看了都要赞叹一声的美丽容颜,可惜,她身在宁王府中,宁王却从来不看她,实在暴殄天物,难免让人惆怅,她只能自己寻找机会。


    在浊室外踟蹰良久,她下定决心,抬起脚步往里头走。


    侍从把她拦了下来:“九婵夫人请止步。”


    宁王唯一的侧妃九婵,是来自南尤族的美女,有一手煲汤的好手艺,她笑道:“我给王爷送汤,请你通传一声。”


    侍从为难,正要劝她离开,便见乐尧过来,顿时如看到了救星,拱手道:“乐尧大人。”


    乐尧乃王爷亲信,身份非同一般,九婵面对他时会自觉的客气一些:“乐大人,请你跟王爷说一声我送了汤来,我不进去,只把这汤给王爷也行。”


    乐尧待人亲善,无论对谁都有三分笑意,此刻却绷着脸道:“九婵夫人怕是不知,你这汤荤腥太重,王爷沾不得。”


    九婵的脸“唰”的变白:“我、我不是有意……”


    “王爷不会怪罪,只是……”乐尧看向她手中的食盒,“不要离浊室太近。”


    九婵慌忙退后。


    乐尧不再管她,迈入浊室,躬身行礼:“王爷。”


    宁王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是来自承阳的一封信。


    他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声音里也听不出波澜:“请素严师兄到尚江,另召尚江五将过来见我。”


    “是。”


    “这两封信,”他从书案一角拿起两个信封,“一封给贺云潇,一封送进帝都给楼胤,并设法让太皇太后知晓。”


    乐尧接过信:“明白。”


    宁王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可以试探九婵了。”


    帝都布置过来的眼线,亦可以反过来利用。


    乐尧接了任务,退出浊室。


    室内重归清寂,连苦药味也被吹干净了。


    他把妹妹写来的信小心的收好,随手拿起一卷书,走到门外靠着台阶坐下。


    阳光正好,院中竹叶在白衣上投下昏暗的影子,又有一些树影落在脸上,阴影中,他唇边隐约浮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狼子野心……”


    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意味。


    这笑意只存留了少许时间,很快便消失不见,东风再起时,年轻男人的眼底只余一片孤冷。


    废物。


    什么都守不住,什么都护不了。


    ……


    楼羲玄的字,在帝都王公子弟中一向享有赞誉,就连先帝也曾多次赞赏过,那有力的笔势并未受他伤弱体虚的影响,贺云潇一眼就能认出来。


    一手好字,一身好文采,写出来的话语似乎比寻常人更深刻隽永。


    读之难以不动容。


    “世子,”承阳王府的师爷拜过来道,“东境祸乱又平,尚江风波已定。”


    “这种事情上他总是不喜示弱,帝都难道愿意看到他事事皆迎刃有余吗?真不知道该说是聪明还是愚蠢。”贺云潇道,“手下军/队多些伤亡,死一些百姓,时不时犯点错,才能教皇帝放心。”


    师爷:“世子说的是,楼羲玄不懂为臣之道,所以才要一直吃亏。”


    贺云潇的手指落在那熟悉的字迹上,一下一下的点着。


    师爷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道:“世子,尚江内务平定,楼羲玄空出手来了,会不会对我们……”


    “他向我示弱了。”贺云潇道。


    “这……”这实在令人惊诧,因为实在想象不到尚江宁王也会向人服软,师爷不由朝贺云潇掌下的信函悄悄看过去,只见开头便是一句“云潇吾弟”。


    他心里一瞬间冒出了一个诡异的猜测——只为了这四个字,甚至不需要旁的,世子就可以放弃很多东西。


    “他果然是很疼爱绯衣的,”贺云潇垂首看着桌面,眼中情绪不明,“绯衣是我的妻子,我也应该疼爱她。”


    “世子……”


    贺云潇道:“这些日子她吃了很多苦,木石巷那地方也简陋,她怎么受得了?我去接她回来。”


    ……


    一场凉雨过后,院庭里满是夺目的绿意。


    自寻到木石巷之后,贺云潇每日都会过来摆一摆姿态,并不强逼,而是给自己全身都披了一层“虔诚”的伪装,好像他是个痴情痴心的人,为了挽回妻子的心,他可以去做任何事。


    绯衣坐在廊下择菜,指头尖不可避免的染了菜叶汁,青绿色一片。


    这阵子困在院子里,闲着无事,她开始学着帮人分担一些事情,哪怕是她从前不曾接触过的,她也愿意去尝试,同素凌仙陈拓他们一起动手,倒是颇得几分乐趣。


    门前浅沟里积着水,地面也有些潮湿,素凌仙收了剑过来,歪着脑袋看了看,上前提起绯衣的裙摆,道:“弄脏了。”


    绯衣一看,“呀”了一声,她举着两只手,着急道:“怎么办啊?”


    素凌仙:“就这么着呗,只是沾了一点水。”


    绯衣:“不好看了。”


    素凌仙想了想:“进屋去,给你换条裙子。”


    绯衣便小心的举着手,跟着她进了屋。


    她的衣裳并不多,因为现在没办法经常置办,裙裳只有简单的四五套,素凌仙打开柜子,问:“换哪个?”


    绯衣有点苦恼:“不知道,你帮我选吧。”


    素凌仙撒眼一看,毫不犹豫的选了一条绯色的罗裙:“这套最衬你。”


    绯衣一笑:“我也觉得。”


    等到在素凌仙的帮助下换好了衣服,她才后知后觉的醒悟:“我为什么不洗了手自己换?”


    素凌仙愣了愣,道:“换都换完了,赶快去把菜择好,不然陈拓又该催了。”


    绯衣跟在她身边,小声道:“他做的饭特别咸。”


    素凌仙失笑:“不然我来炒菜吧?”


    绯衣连忙摇头,那就根本不能吃了。


    外头陈拓果然在催:“郡主你怎么还没弄好啊?素师姐你也是,让你帮忙,你又偷懒去练剑了吧?”


    两人对视一笑,纷纷道:“马上来。”


    吃完并不美味的一顿饭,日头从乌云后边露了脸,院子里水迹晒了个干干净净,时间则已是午后了。


    几人站在屋门前,不约而同的仰脸感受了一会儿日光。


    绯衣捏了捏素凌仙的手臂:“伤好全了吗?”


    素凌仙:“无碍。”


    绯衣道:“拖不下去了啊。”


    这几日是她难得舒心的时光,虽然无法忽视头上笼罩的阴影,但也足够满足了。


    可惜不能永远安逸下去,贺云潇还在等着她的“原谅”,他步步紧逼,今日更是把整个院子团团围了起来。


    素凌仙道:“没事的,我不会让你再有事,你哥哥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嗯。”


    院门打开,锦衣玉冠的年轻世子立在那里,相貌堂堂,目中含情,看起来倒真的像一个人,他温柔的唤:“绯衣。”


    然而这温柔并非出自于他的本心,所以听来总有几分古怪。


    好在无论他是何种样人,绯衣都已经不在意了。


    她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沉默到乌云又快要爬上天际的时候才抬起眸子,脸上现出一抹嗔怒,怪道:“你知我为何对你生气吗?”


    身后的素凌仙和陈拓都被吓了一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