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时期,原本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倘若有了一点错那就是千万错,本来可以理解的事情说不定会引发帝都雷霆之怒。
绯衣抬首看向素凌仙。
素凌仙对她道:“别听他瞎扯淡,没那么严重,承阳王府一身漏洞,谁说谁的把柄还不一定呢。”
绯衣小声道:“可我担心……”
“听我的,先出去。”素凌仙冷静道。
绯衣在她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贺云潇道:“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出去。”
承阳王府宛若铁笼,别说素凌仙现在身负重伤,就是毫发无损的时候带着一个人也不可能在一众弓箭手的围攻下顺利逃脱。
他又对绯衣放轻了声音:“你离开承阳就是给楼羲玄添麻烦,你若留下,我答应不再伤你……”
听不出真心还是假意。
素凌仙完全不信,她想起陈拓传来的最新消息,对贺云潇只有怀疑,然而当下情形,也的确不适合硬闯,遂抬起手中长剑,冷声道:“你与楼羲玄无论是公仇还是私怨,都实在不该把她牵扯进来。”
“你懂什么!”贺云潇面露恼怒,症结就在于没有实实在在的仇怨,如果他不把楼绯衣留在这里,楼羲玄恐怕连正眼都不会……
“我不懂,我只是讲道理给你,若有争斗就你们自己去斗!拿旁人来出气算什么本事!”素凌仙道,“贺云潇,你也并非没有一点好名声,说来也有可取之处,那么现在,你若还是那个能够为民除害、斩杀水寇的承王世子,就讲一讲道理,想想你在这大婚之日都做了什么,你本来应该怎么对待你的妻子?心里若有半点对她的惭愧,那就拿出武器与我比试一场,我赢了,你放我们走。”
两厢静默了好一阵儿时间。
绯衣担心素凌仙的伤势,紧张不已。
贺云潇眸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就在素凌仙等的不耐烦打算硬闯的时候他终于有了决定,抽出了手下侍从的佩剑。
素凌仙转向周围那些人:“让他们都退远一些。”她担心这些人趁乱抓走绯衣。
贺云潇挥手,让手下退开。
素凌仙握了握绯衣的手,轻声道:“等我。”
“嗯,小心。”
素凌仙笑了一下,转身面向贺云潇:“忘了告诉你,江湖上最好的剑客,除了我师父就是我了。”
而她少年时一心想要超越的人早已被迫放下了剑。
贺云潇道:“我也想提醒你,任何时候都不要疏忽大意。”
纵然在某个人的光芒下抬不起头,可承王世子本身也是个很有实力的人。
绯衣紧张的看着他们。
夜色黑沉,春风冷俏,这一方天地顷刻间便升起了肃杀之意。
兵器相击而鸣,凌然慑破胆魂。
绯衣知道,素姑娘是个很强大的人。
……
她们于夜色里奔逃、于冷风中穿行,击退贺云潇后,素凌仙使出轻功带着绯衣飞出了承阳王府的院落,带着她穿过了一条条街巷。
“木石巷有我师门的人,过了前面那条街就是了。”
两人从墙头跳下来,素凌仙放开绯衣,下一刻突然踉跄着往地上扑,用长剑拄着才勉强支撑。
“素姑娘!你怎么样?”绯衣连忙蹲下来搀扶她。
素凌仙摇头,笑了笑想说我没事,意识一乱却支撑不住的昏了过去。
“素姑娘!”绯衣想把她扶起来,可她本来就没有多少力气,经这一夜折腾早已散尽了,反倒把自己连累的趴在了地上。
正这时,路口闪过一个身影,一名男子往这头张望了一下,看清了人便飞速跑过来:“郡主!素师姐!”
绯衣爬起来,警惕的看着他。
“我是归茫山庄的陈拓。”来人没有多解释,招手把路口的弟子都叫过来,动手扛起素凌仙,“郡主同我们去木石巷!”
听他说到了木石巷,绯衣放下心,眼前忽然一片昏暗。
醒过来时,发现她们已经在木石巷一间毫不起眼的民宅里。
归茫山庄有独创的伤药,陈拓手下的弟子不仅给素凌仙全身的伤口都包扎了一遍,也给绯衣的手心细细包扎过了。
绯衣揉着额头起身,首先便看到了身边那支沾满了血迹的金簪,她抓起金簪趴到素凌仙床前,焦急道:“素姑娘可有大碍?她什么时候能醒?”
陈拓道:“素师姐伤的虽重,好在都是些皮外伤,不在要害,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醒的。”
绯衣呼出一口气,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她找到素凌仙的衣袖紧紧抓着,把脸埋在了素凌仙手边:“素姑娘……”
像是寻找慰藉一般,又是茫然无措时能够抓住的唯一一点依靠。
缓了许久,才想到还有好些事情没完,绯衣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对陈拓道:“谢谢你们。”
陈拓俯身一礼:“郡主不用谢,我们都是宁王让安排过来的,说起来也是我们的失职,才让郡<a href=Tags_Nan/iaS3.html target=_blank >主受</a>如此惊吓与伤害。”
他们都没有想到贺云潇会是这样的人,就连宁王也完全不知道这个人的疯狂。
绯衣:“今日可还有别的事?素姑娘……中了陷阱,你们呢?可有遇到迫害?”
陈拓面带难色,看了眼昏迷的素凌仙,犹豫着道:“我们……我们在追查一件事,今日有了大致的结果,便前来与素师姐商议,素师姐让我们稳住,她则先回到你身边,我们与师姐分开之后便遇到了承阳王府的追捕,周旋了一天,猜想素师姐可能也会遇险,便去搭救,这才找到了你们,这阵子我们留心到承阳王府门下有一群江湖高手,想必素师姐是和他们交了手。”
绯衣:“你们在查什么事?”
陈拓:“这件事等师姐醒了……”
说话间有弟子敲门来禀报事务,陈拓去问完回来,脸色忽而凝重非常。
“发生何事?”绯衣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陈拓道:“我让人去接驿站里的如梦姑娘,他们说如梦姑娘病情加重,撑不住……伤重离世了。”
如梦……死了?
第11章 难解困局
“那贺云潇,你若觉得还行宁王府也就不多说什么,你若哪天受了他的欺负或是想家了,宁王府会接你回去。”
这是乐尧临别前殷殷嘱咐她的话,现在来看,或许大有深意。
而乐尧代表的是尚江王府,传达的一向是尚江宁王的意思。
……
“进出承阳的各个关口都已经被封住了,我们现在走不掉。”陈拓道。
“你们调查了什么事?”绯衣再次追问。
她满脸木然,眼睛都是红的,声音有气无力,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
如梦是她身边十几年来最熟悉的人,甚至比亲人都要熟悉,骤然失去,一时竟连悲伤都来不及,完全懵了的感觉。
“郡主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再想办法,一定送你出承阳。”
“跟我说说。”绯衣道。
今夜颇多波折,携着凉意的夜风吹个不停,吹的人一阵一阵的发冷,也让烛火摇曳跳跃不停,透露着不安定。
陈拓往外头看了一眼,关好窗子,靠在门边叹了口气,道:“我们在调查横江湾水寇之事。”
绯衣给素凌仙拢好被子,坐在床边,静静地听着。
“素师姐怀疑此事有异,宁王也觉得有蹊跷之处,尚江王府为保护郡主而精挑细选的多名侍卫不可能面对水寇时那么不堪一击,而当夜贺云潇又中了调虎离山计和他的人不在船上,所以死的大部分都是尚江陪嫁来的人,”陈拓道,“素师姐当日到了横江湾之后,起初并没有联想太多,她见郡主被贺云潇接走,便独自去追查逃脱的水寇,又悄悄藏下了一具被水寇杀害的尸体,只是对承阳不熟,诸多关节不便,最后只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前阵子她吩咐我与众弟子接着追查。”
“都查到了什么?”
“……那名尚江侍卫的尸体,我们一个懂些医术的师兄发现他服用过药/物,检查了一遍,确定是他生前吃过的食物里掺了能让人身体乏力的药,想来正因这些药,侍卫们才敌不过水寇。”
谁能在迎亲的船上给他们的食物下/药,答案显而易见。
绯衣捏着簪子的手都发青了。
“咳、咳咳……”床上突然有了动静。
“素姑娘!”绯衣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急忙去看素凌仙。
陈拓倒了温水递过来:“素师姐,那件事……郡主着急,我就说了。”
素凌仙抓住绯衣的手臂借力坐起来,绯衣小心的扶着她坐好,又接过水杯要喂她。
素凌仙摇了摇头,拿过来一口喝光了。
陈拓又去倒了第二杯,神色踟蹰的立在床前。
素凌仙缓过来一口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仍旧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的绯衣,嫁衣沾了脏污,凤冠不知丢去了哪里,长发也散乱开来,看起来颇是狼狈,她伸手扒拉了一下贴在绯衣脸上的乱发,道:“你们这些人都跟尚江王一个样儿,看郡主如看瓷娃娃,生怕她磕着伤着,不愿让她有一丝烦恼,然而世间之事纷乱多变,哪里是人能够挡下的?没有永远坚固的护盾,郡主也早就离开了尚江那个安稳桃源,不可能一直天真……既说了便都说了吧,她不是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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