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十几岁披甲随父王平了东南水寇,而楼羲玄轻而易举便击退了夷沆水军吗?


    是北川强国来犯,先帝采纳了楼羲玄的计策才得以让大雍力挽狂澜吗?


    原本不曾相识,也便无从比较,可楼羲玄在帝都那几年,他也是承阳放在帝都的质子,难免要打交道,他们年龄相仿,有着差不多的身份,有着差不多的经历,身边都有着一群朋友,便时不时的有人把他们放在一块来说,还笑称他们为“大雍双璧”。


    大雍双璧?呵。


    这些人自顾自的把他们的名字绑定到了一起,后来却又嗤笑:贺云潇如何能与楼羲玄相比?无论武学、谋略、性情还是血统和相貌,统统无法相提并论。


    所有人都爱宁王世子楼羲玄,爱他文武奇才,爱他雍容俊美,爱他不世天骄。


    而那时尊贵高傲的宁王世子呢?他只把太子当兄弟,他只当大将军为朋友,他只对帝都第一才女展露温柔,他只以北川、夷沆等强国为仇敌……贺云潇何人?在他眼中同芸芸众生、浮世尘土没有区别,根本连提都不值得一提。


    但是,现在不同了。


    太子登基为帝,才女成了皇后,大将军与他决裂,楼羲玄成了一个握不了利剑、拿不起长枪、降不了烈马的废人……


    从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珍视的妹妹受尽各种委屈。


    第10章 叵测之人


    绯衣从头发上拔下来一支簪子,紧紧的握着,问:“你还想做什么?”


    贺云潇盯着她的动作,并不视作威胁,道:“没想做什么,也不需要我多做什么了,有人在盯着他。”


    他笑了笑:“绯衣,你别怕,就算他死了,也还有我照顾你,倘若他不死,我便总忍不住想叫他难受一些……对你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你我夫妻一体,你心里若有痛苦却忍着不说,我看着也心疼,放心,你所遭遇的一切、你的痛苦你的委屈我会一字不落的让人告诉你哥哥,他只有你这一个妹妹,又一直那么疼爱你,一定会很难过吧?”


    绯衣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惊惧所取代,她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是一个疯子吗?


    贺云潇一定是疯了。


    否则不会有人会做那么阴诡恶毒的筹划,种种筹谋,竟只是要拿一个弱女子来当作报复的工具,而且是以他自己的婚事为局。


    哥哥何等光风霁月?世人无有不敬,从来不会与人结下如此之仇,所有一切,绯衣相信都是贺云潇狭隘的性情所致。


    她现在只想逃离这里,跟这个人多待片刻都会觉得窒息。


    可心念急转,又只能强迫自己冷静,她狠狠咬了咬牙才让自己不再发颤,手里握着簪子慢慢起身:“素姑娘不见踪迹,是因为你?”


    贺云潇:“她太碍事了。”


    绯衣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都不知道从哪儿鼓出来的勇气,大声道:“你放了她,若有仇便来寻我!你不准伤害她!”


    “放了她?”贺云潇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任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他道,“绯衣,我喜欢你这一点,太单纯了,你怎么会以为我只是要抓住她困住她?”


    绯衣瞪大了眼睛,一阵一阵的恐慌涌了上来:“你把她怎么了?”


    “我早就说过,承阳是我的地界,就算是天下第一高手来了也得任我摆布,她的确有些本领,但也十分疏忽大意,这个时辰……”贺云潇弯起眼睛笑道,“尸体都已经凉透了吧。”


    久久静默。


    贺云潇饱含耐心的观察着她的每一分表情。


    从愤怒到惊惧到担忧到恐慌,恐惧渐渐放大,然后是茫然,眼睛里没有了神采,脸色白的像见了鬼。


    毕竟是个女孩子,受不住这般惊吓……思及此,贺云潇好心的安慰她道:“绯衣,你的命没有问题,我还是喜欢你的,不会杀你。”


    见她还是一动不动,又十分体贴的揽住了她的腰,含情脉脉的注视着她的眼睛:“洞房花烛夜,今夜该有你我的好事,绯衣,若你也能心悦我,我说不定会忘记许多事,嗯……以后给我生一个孩子吧……”


    “你这个混蛋!”绯衣终于爆发,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去推他,去咬他,她以前从来没有伤过人,这会儿却也能将簪子毫不留情的划过去。


    鲜血在眼前绽开。


    似乎喷到了脸上。


    贺云潇捂着血肉模糊的胸口目色深深的看着她。


    绯衣脑子一片混乱,视野也有些模糊了,却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抓着簪子跌跌撞撞的往外头跑。


    承阳王府热闹了一天,到夜深后已经安静了下来,安静的可怕,仔细去辨听,竟听不到一点声音。


    红彤彤的灯笼还悬挂着,勉强照亮院子,却不值得欣喜,夜风一吹,如鬼魅一般摇曳游移。


    绯衣被风吹的头脑清晰了一些,着急的找路,可这里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她哪里都不认识,没有素凌仙,她也不知道该向谁去求助。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慌不择路的跑。


    贺云潇很快就会追上来。


    他的脚步声近了。


    身后有越来越多的脚步声。


    四面八方都是脚步声……


    绯衣喉咙里灌着凉风,身上已经脱力,胸口像是要炸了一样闷痛,可即使是这样,她也不想停下来,她不要再跟那条毒蛇说任何话,她要回家……


    “绯衣,别跑了,我会心疼的。”贺云潇道。


    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绯衣腿一软扑跪在地上。


    四周亮起数不清的灯笼,承阳王府的守卫堵死了每一条路。


    簪子戳破了手心,却竟然感觉不到疼痛。


    大概是麻木了。


    又加之绝望感笼罩全身。


    绯衣撑着地想站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贺云潇排众而出,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眼里划过一抹实实在在的心疼,想对她说:别跑了,我不伤你,这次是真心的。


    只是这话在嘴边犹豫了一下,却没有说出来。


    也因为,一道剑芒从天而降、直冲向了他的面门。


    “世子!”


    贺云潇没有兵器,只得退后。


    来人把他逼退之后,也没有再行攻击,转而跑到了绯衣身边。


    贺云潇眯了下眼睛,意味不明道:“果然是楼羲玄派来的人,不能小瞧,是我大意了。”


    绯衣抬起头,与前来搀扶她的素凌仙对上了视线,眼泪便再也绷不住了:“素姑娘,素姑娘,你没事、你没事太好了……”


    然后就看见素凌仙肩膀、手臂……各个地方都是血淋淋的,衣裳已成了血衣。


    “疼不疼啊?”绯衣的嗓子已经哑了。


    “我没事,”素凌仙的嗓子却比她的还要哑,气息也能明显的听出不稳,帮她擦了擦沾了血迹的脸,道,“我们走。”


    她一手拿剑,一手将绯衣拉起来靠在自己身边。


    周围却满是弓箭手。


    贺云潇道:“你要带我的夫人去哪儿?”


    绯衣已是连恐惧或愤怒都没有力气了。


    素凌仙揽着她,满目冰冷的看向贺云潇:“枉你为一方王侯之子,却竟是这般阴险下作的小人!”


    贺云潇冷笑:“我阴险?你的主子又是什么好人吗?光风霁月、卓世无双?我看不过是欺世盗名罢了!难道他就真的坦荡荡、没有做过一件恶事?他没有野心吗?!”


    素凌仙回过味来:“你果然妒恨楼羲玄。”


    又嘲讽的补充了一句:“别的不论,光就心性这一点,你便远远比不上他。”


    这一刻,贺云潇的脸色阴冷的可怕,他看起来很想把素凌仙吃了,手掌缓缓抬起,欲命令手下放箭,可终归心有顾虑。


    他的确不想要绯衣死。


    他还不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于是他忍了怒气,撇下素凌仙,只对绯衣道:“你今夜若走,我便上报朝廷,言明尚江王府不遵旨意,恶意毁婚。”


    这话击中了绯衣心中的忧虑。


    素凌仙立马道:“孰是孰非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天子的眼睛想必还是能看得见东西的,你欺辱郡主、欺辱皇家血脉,这事你敢说吗?”


    贺云潇不理她,仍旧只对绯衣道:“尚江王府勾连江湖势力,不知意欲何为,你猜皇帝会不会多想?宁王手下有黑甲军不算,竟然还与武林第一门派来往密切……”


    “我哥哥从无野心!不是你能构陷的!”绯衣怒道。


    素凌仙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头,道:“贺云潇,我这一身伤难道是自己磕的?承阳王府门下江湖高手数不胜数,要说怀有异心,你才最有可能!”


    “我门下无论有多少人,那都是为朝廷效命的,”贺云潇露出笑意,“其实这些争端都不算紧要,关键在于皇帝心里怎么想,绯衣,尚江王府的人就半点没有告诉你尚江的处境很不妙吗?你猜皇帝会怀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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