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凌仙把佩剑放到一旁,解了外袍,躺在外侧。
绯衣躺回了被窝里,对她甜甜一笑,道:“虽然跟素姑娘认识的时间不多,我却感觉咱们像老朋友一样。”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能让她放心的去靠近,就像哥哥和如梦给她的感觉一样……不,不一样。
哥哥是随时可依靠的亲人,如梦是无话不说的姐妹,素姑娘跟他们还有所不同,那种微妙的想让人依恋的心情到底是什么,绯衣一时之间还没有想明白。
“所谓一见如故,大抵如此,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素凌仙道。
绯衣睡觉果然是很乖的,跟她这个人一样,睡姿也乖巧可爱,不会乱动,也没有什么磨牙梦话的异响。
然而这阵子受了太多的惊扰,难免心神不宁,睡梦中眉头还轻轻蹙着,看样子是做了噩梦。
自己什么时候会做噩梦呢?素凌仙想了想,大约是少年失意的那几年,很多事情都想不开,努力追寻的剑意,怦然心动的一个人,却都求不得解不开,折磨了她很长时间。
如今已然放下,再回头看,说不清是释然还是遗憾。
当然,她的那些痛苦和绯衣不能比,因为她有的选择,她可以选择让自己畅快一些,抛开那些烦扰她的东西,绯衣却不能。
……
素姑娘如她本人所说,睡觉是个不老实的,次日清晨胳膊腿全压在了绯衣身上。
绯衣不介意,她却很当一回事,当天晚上便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条榻搬进来,放在了房间另一侧,互不相扰……主要是她不再打扰绯衣。
如此这般守护,素凌仙就这样陪着绯衣在驿站里做准备,一同怅然等待绯衣被接往承阳王府成亲的那一天。
尚江王府闻说横江湾劫掠之事,有心为郡主重新添置嫁妆,可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就连皇帝为表示抚慰在赏赐给绯衣的礼物之外又添置的东西也需过一阵子才能到。
不管怎么说,定好的大婚之日不能更改,无论荣安郡主本人遭受了什么、心里承受着怎样的折磨,她都必须按照旨意嫁给承王世子。
最后这几日,贺云潇倒愿意遵守起尚江的礼俗来,没有再与绯衣见面,只时不时隔着门来关怀问候,并郑重的向绯衣表达了一回心意。
他说:“我对郡主之心,有如江海之广、夜月之明,初见你那一日便心生欢喜,一心认定除了你这世上再没有能令我心爱的女子。”
绯衣在屋里坐立难安,素凌仙在她旁边小声吐槽:“花言巧语,肉麻至极。”
他又道:“可知情难自抑,郡主在眼前,我便总有些无法控制自己,却未顾念郡主的感受……”
没听他说完,素凌仙就忍不住对绯衣道:“这是要给自己找借口洗白了?怎么会有这么诡计多端的人?”
绯衣也不敢再听他后面又说了什么了,她是个单纯且心软的人,常常会为别人动容,贺云潇给她留下的阴影无法消除,可她又怕自己真的忍不住再信了他的话被他蛊惑,于是便选择不听不理,惶惶不安的拽住了素凌仙的衣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坚定自己的内心,使自己保持清醒。
素凌仙理解她,大方的把衣袖让给她。
等到贺云潇诉完了一通“衷情”离开之后,绯衣才开口道:“我完全无法理解他。”
若是喜爱,怎么会是那个样子?若是不爱,何必又要表现的情深似海?
“或许想不通才是对的,正常人当然理解不了神经病的内心……”素凌仙顺口吐槽道,说着说着,她打量绯衣的神色,补了一句,“我不是要挑唆什么啊。”
她猛的一下意识到:不管形势有多么复杂,这二人是要结成夫妻的,以后是何情形也不好说,自己在这说三道四的会不会影响绯衣的判断?
但很快她就又推翻了刚刚的自己:就贺云潇那不靠谱的样子,怎么看都不会成为正常的夫君,别说好生爱护郡主了,他能做点人事都得谢天谢地。
遂道:“你还是要当心他那些哄小姑娘的手段,心眼多的男人最危险。”
绯衣道:“我明白的,我知道素姑娘是怕我被骗。”
素凌仙的神色略略有一些不自然:“嗯,女孩家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失去理性。”
绯衣点了点头。
尚江王府派来随侍的婢女或死或伤,素凌仙又察觉到绯衣不喜欢承阳王府的侍女,便叫陈拓找来了两名归茫山庄的丫头来伺候。
但江湖门派里的丫头总是比不上王府的侍女细心手巧,比如说那头发就梳的不太精致、衣裳也搭配的不太美观,素凌仙这么一贯不注重细节的人也留心到了,绯衣自然更有许多不习惯的地方,她却没有说出来,等素凌仙来问的时候才道:“她们已经很好了,我很喜欢她们,而且有些事我自己也不是不能做。”
王府贵女也是有手有脚的啊,虽然被照顾惯了一时有些慌乱,但若是慢慢适应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着这样的她,素凌仙没有发觉自己的心莫名柔软了一些,神色间亦染上了一抹难得的温柔。
这一刻,说不清缘由的,她很想抱一抱面前的女孩。
第9章 嫁衣凝血
不管怎么说,郡主身边还是要有熟悉的人照料的,平常还好说,大日子里的那些繁复的礼节就需要有人提点周全。
先前素凌仙在横江湾之畔救下的几个王府侍女已休养好了,她们大都是轻伤,不似如梦那般严重,伤口一长好便请求回到绯衣身边侍候,这一番变故,让她们很是心疼郡主,也为死去的姐妹们伤心,在这陌生的地方更显惶惶,绯衣只好坚强起来,她们心里才稍稍好受了一些。
大婚前夕,侍女们细心的为绯衣上妆,为她穿上了那身华美精致的嫁衣。
金钗凤冠,辉映玉颜。
而霞帔红衣,更艳烈如火、华贵无匹。
素凌仙靠着门框,怀里抱着剑,半个身体在外头,姿态警惕,似乎在预防什么危险,脑袋则微微侧向屋内,就那么一直好奇的看着绯衣上妆。
说是好奇,也不尽然,或许心里还有一些别的感慨吧。
侍女把最后一支凤钗插到发髻上,绯衣道:“辛苦你们了,我休息一会儿。”
侍女们尽数退下。
绯衣看向素凌仙。
素凌仙问:“重吗?”
绯衣扶了扶凤冠:“脖子都酸了。”
素凌仙关上门,走到她面前,目光从朱色嘴唇流连到晕染了细愁的眼睛,停留了好一会儿,抬手把那冠取了下来。
绯衣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也任由她去了。
“还有阵儿时间不上花轿,先自在着,”素凌仙道,“现在是不是舒坦多了?”
“嗯,”绯衣笑了笑,唤她,“素姑娘。”
“嗯?”素凌仙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她跟前。
绯衣伸手,食指点在了她唇上。
“干什么?”素凌仙立即便要撤开。
“别走。”绯衣佯怒,假意瞪了她一下。
轻飘飘的眼神,跟她这个人一样软,不具有任何威慑力,但素凌仙还是假装被威慑到了,没有退开,心里疑惑,嘴唇微痒。
绯衣满意的翘起嘴角,食指在素凌仙唇上抹了抹,动作轻柔,却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力量一般,竟是把素凌仙抹的僵住,身体突然之间不能动弹,脸颊耳垂也莫名其妙的发热了。
真是奇怪。
“很好看。”绯衣移开了手指。
素凌仙这才发现她手上沾了胭脂,忙去看铜镜里的自己,嘴唇果然被染红了,她苦笑不得,笑骂道:“你怎么还是个淘气鬼?”
“不好看吗?”绯衣看了看铜镜,又转向她,笑嘻嘻的问。
素凌仙舔了舔:“味道有一点……”
“这个不能吃的!”绯衣急的拍她,“哪儿有你这样的?这个吃多了有毒的!”
“有毒?”素凌仙不以为意,“要将你那一罐都吃下去也不见得会坏事。”
绯衣:“谁会没事吃胭脂?”
素凌仙:“我,我若每天涂,便会每天都想尝一尝。”
绯衣:“怪不得你每天都素面朝天,你没救了啊。”
“还好吧,”素凌仙又看了下镜子里的自己,歪了歪脑袋,突然笑开,“这个颜色是挺好看的。”
绯衣眼睛一亮:“我天天给你涂吧?”
“不要!”素凌仙摆着手跳开。
绯衣连忙拿起妆台上的水粉盒子去追她:“素姑娘我来给你细细装扮……”
“不要啊!”素凌仙如遇豺狼虎豹,往日里的冷然淡定都不见了,撒开袖子围着桌子跑。
绯衣哪里能够追得上她?但这会儿硬是执着起来了,执意想把素姑娘打扮成一朵花,追着跑的很乐呵。
“郡主你快停下吧!”
“你不跑我就停了啊……”
“楼绯衣你这个小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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