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衣看过去。
只见一只修长的手屈起五指,冲着月亮抓了抓。
绯衣:“……”
素凌仙:“月亮在我手里了。”
“……好厉害。”绯衣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但她一向善解人意,便暂且放下了满腔愁绪,配合着捧场。
素凌仙收起三根手指,只剩食指和中指伸着,恰好对着明月,又晃了晃,道:“像不像一只兔子?”
“……像。”绯衣无奈的道。
素凌仙又转过脸与她对视,起初面无表情,在绯衣忍不住要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她把方才装作兔子的那只手伸着两指缓慢的挪到自己脸侧,突然一笑,问:“像不像一个仙女?”
绯衣:“……”没忍住笑了出来。
素凌仙的表情这才恢复正常,笑容也自然了许多:“终于笑了。”
绯衣笑着笑着,眼泪从两颊滚了下来。
素凌仙又道:“终于哭了。”
绯衣便哭出了声:“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愁闷都憋在心里不好,”素凌仙靠过来抱了抱她,“我在这里,万事不要怕。”
第8章 波折疑云
夜色渐深。
女孩哭累了,染了困意,便含着泪睡着了。
素凌仙用拇指给她擦了擦眼角,又对这副无可挑剔的容颜默默注视了一会儿,低声叹:“如果有人那么逼我欺负我,我就把他杀了……”
但是绯衣跟她不一样。
她心里也知道,于是只能叹息,俯身把人抱起来,放到卧室的榻上。
窗外明月煞亮,仿佛收拢了世间所有的光,在这昏沉的夜幕里大肆张扬,耀武扬威,好似能摧毁一切梦魇,但同时也照的人心神难安。
素凌仙抬腿轻轻一跃跳到外头,又回身把门窗都关好了,免得透风。
她握剑坐在门前的栏杆上,从怀里摸出一封密信。
尚江王的心腹谋士所写。
他们同她一样,怀疑横江湾水寇的蹊跷,但尚江王府鞭长莫及、难以追查,事发多日,也恐怕一些疑点或线索早就不存在了,所以请身在承阳的她设法探查内情,如有不便,尚江王府会尽可能提供帮助。
当然,重中之重,是请她看顾好荣安郡主。
此外,若横江湾之变当真有疑,他们还需要跟她商议一些新的事情。
“这是看准了我容易心软啊。”素凌仙无奈的笑了笑,感慨自己被那冷面狐狸给算计了,一次随口而出的赌/约,恐怕还要顺带着让她给尚江王府卖命。
她确实心疼被卷在漩涡里的小郡主,不忍看如此美好被蹂躏摧残。
除了要保护她,也想帮她。
手指随意捻了捻,信纸化为碎屑,随风散入了夜色里。
在纸屑扬起的瞬间,素凌仙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异动,随后便有一柄长剑破空而至。
她盯着那剑锋,在逼近面门时大约终于感觉到了一股寒意,后仰躲避,同时抬脚踹向持剑人的手腕,准确无比,力度惊人,掌中长剑出鞘,一击刺向对方的胸口。
这暗夜里的偷袭者亦非等闲之辈,身手敏捷,反应也很快。
交手片刻,那人试探着道:“归茫剑?”
天下第一剑客。
素凌仙坦然承认:“那是我师父。”
她也猜到对方的目的了。
果然对方试出她的剑芒之后便不作纠缠,抽身欲走。
素凌仙不是什么任人挑衅还能容忍的好脾气,本想追上去好生教训对方一顿,刚跳上屋顶便想到了在此间休息的绯衣,怕她有意外,想了想,又跳了下来。
院中又有了另一名不速之客。
长剑直接横了过去,架在了来人的脖子上。
“素师姐,是我!”
在他开口前素凌仙已经认出他是归茫山庄的弟子了,名叫陈拓,被大师兄特意调到承阳来的。
“怎么这时候过来?”
“我们一直等着荣安郡主召唤,手下人看到素师姐留下的记号,我担心师姐和郡主有什么急事便过来了。”陈拓解释道。
“来的正是时候,”素凌仙转身又坐回栏杆上,“驿站里有一个小丫头,受了重伤不能动,待我和郡主走后无人照应,你找一个伶俐的师妹过来帮衬着。”
陈拓跟着她走了两步,站到她面前:“没问题。”
“想办法弄清楚承阳王府里都有什么高手效命。”她想到了刚刚那个来试探她的人,尚江王府与归茫山庄关系匪浅,承王麾下也招揽的有一些身手不凡的江湖人,虽然还不确定刚刚那人是否为贺云潇指派,但多了解一些总归没有坏处。
“师姐放心。”
素凌仙垂眸看向自己的剑:“承阳是他们的天下,万事谨慎。”
陈拓道:“这一点大师兄也提点过,不过咱们又不是要跟承阳王府你死我活,只是忙咱们山庄在承阳自己的事顺便充当郡主的守卫,应当没什么大危险吧?”
素凌仙道:“真的只是这样?”
“这……”陈拓挠了挠头,一时不确定该不该什么都跟她说,毕竟素师姐从前专心于武学,并不管归茫山庄内务事。
但转念一想,她都来承阳了,还有什么不能知道的?正打算开口,就见素凌仙摆了摆手,似是不耐烦听,道:“横江湾之事你应该听说过了,尚江王府觉得有疑点,楼羲玄想知道真实情况,当天我赶到那里时就发现了一点异常,顺着查了查,发现那夜逃脱的水寇后来都不见了踪迹,江上被杀者的尸体很快就被贺云潇的人处理,我偷偷留下了一具,你们去看一看,有线索就接着追查。”
她一下子说了许多内容,其中似乎还包含着了不得的信息,陈拓略略消化了一下,点头道:“我明白了,回去就带人去查。”
素凌仙跟他说了藏尸地点和她追踪到的承阳水寇的窝点。
陈拓一一记下,奇怪道:“师姐怎么会想到查这些?”而且是在赶到横江湾的当天就有了疑惑。
素凌仙弹了一下剑身,道:“我了解楼羲玄,他对真正在意的人会十分周全,派在船上护卫郡主的肯定都是武功不错的,怎么会对付不了区区水寇?我到的时候,那些侍卫全都死了。”
陈拓不禁心中一寒:“若真有疑,不单单是水寇作乱的话……还有谁会那么做?难道是承阳王府?”
“不知道,所以才要查。”
陈拓感慨:“宁王兄妹真是倒霉,怎么什么事儿都不顺?感情也都那么波折,郡主成个亲跟上刀山下火海一样。”
他听大师兄的差遣,之前就常与尚江王府的人打交道,所以略微知道一点王府八卦。
素凌仙瞪了他一眼:“做好你的事。”
“知道了,师姐。”陈拓连忙向她抱了抱拳,又问了几句当日之事的细节,便匆匆离开了。
“倒霉吗?”素凌仙抬首望向夜空,似是在问月亮答案。
生在人世的确有许多不顺心的事,却并非都是运气不好,有些乃是被人刻意所为。
尚江宁王和他妹妹的确挺倒霉的。
一点都不痛快啊……
素凌仙收了剑,走到那树野桃花之下,欣赏着桃花的风韵,摘下了一枝。
她放轻动作推开门,把那枝桃花放在了绯衣枕边。
绯衣动了动,眯瞪着睁开眼:“素姑娘?”
“嗯。”素凌仙俯身,撩起散乱在她脸上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到了一旁。
“怎么了?”被碰到的地方有点痒,绯衣揉了下脸,声音迷糊。
“进来一只苍蝇和一只蜜蜂,我把他们赶跑了。”
“那么早就有苍蝇了啊……”
“不知道哪个阴沟里飞出来的,”素凌仙嫌弃的皱了皱鼻子,又对她道,“现在没有了,睡吧。”
绯衣拉了拉她的衣袖,向她笑了一下:“素姑娘也睡吧,别管苍蝇了。”
“好。”素凌仙也笑了一下,帮她把床边的帐子放好,然后退后了一步,依旧准备趴在桌上休息。
将将才坐下,就见绯衣抓着帐子扒开一条缝,露出脑袋来。
“睡不着?”
绯衣道:“你别那么睡觉了,会不舒服的。”
素凌仙左右看了看:“这地方简陋,屋里就你那一条榻。”
不待绯衣说什么,她又道:“承阳地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苍蝇过来,我得守着你。”
绯衣心里过意不去,拉开帐子道:“你睡到床上来吧。”
素凌仙微微愣住,想拒绝,绯衣又道:“素姑娘是嫌弃我吗?你放心好了,我睡觉很乖,从来不会乱动的。”
她想必还带着困意,说话腔调软软的……有点可爱。
都是女人,睡到一起原本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素凌仙难得会纠结一件事,又怕绯衣多心,只好来到床前:“我睡觉可不乖,当心压到你。”
绯衣道:“没关系。”
说着往里面挪了挪,让出一半的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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