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陆羽然脑子里还是很乱，但他理应是不知道他说的神君是谁的，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露出一张冷脸来，仿佛就已经和那位神君对应上了。
那个小仙君观察了会儿看明白了，“仙君这是记忆还没有恢复吧？可还能随我去见寒泽大人？”
寒泽大人……这个名字陆羽然好像有点印象，他应该就是这人方才说的那个神君，他记得那好像，好像是个不通情理铁石心肠的……
那小仙君给他解释：“寒泽大人是这天宫里掌管司法的神君，他平日脾气……”
陆羽然就这么站起来，“还劳烦你带我去吧。”
那小仙君也跟着站起来，笑眯眯地回了一句“好”。
要去见人，陆羽然就下意识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但这身衣服已经不是他在凡间的那一身了，天宫的衣服摸起来有些不一样，可他竟然并不觉得陌生，好像他一直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好像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是这里的人，他去凡间一趟……并不是旁人所说的飞升，而是那个人方才说的“历劫”。
小仙君在前面走着，他很是健谈：“寒泽大人平日有些脾气不好，一会儿说了什么，仙君别往心里去。”
陆羽然同他客气：“是我有违天道在先，怎么敢和诸位仙长置气。”
小仙君笑起来，“仙君以前可是很不怕和寒泽大人置气的。”
“是这样吗？”陆羽然没想起来，但他方才想起那个寒泽大人冷冰冰的脸时，下意识的反应并非什么亲近喜悦。
陆羽然一边走着，但他记忆好像一个打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鬼使神差地往自己怀里摸了一下。
“……”碰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的时候，陆羽然感觉自己心口都猛然跳了起来，这是……
随即他摸进怀里的手竟然有些发颤，他将那个小东西握在手心的时候呼吸都快止住了。
那竟然是一块积灵木……
是那块小九的，被他修补过的积灵木。
这东西竟然被他带着，那里面还有小九的半缕残魂……
他手里竟然还有小九的半缕残魂！
这一路陆羽然都快忘了自己是怎么失魂落魄走过去的了，天宫没什么好看的，修的亭台楼阁还没有从前离国的皇宫好看，白茫茫的云朵能遮住大半的殿宇，就剩下一点虚无的影子露在后面，他印象里的天宫就是这样毫无生趣的——何况这里是他的殿宇。
寒泽大人的本名叫洛寒泽，掌管这天宫里的司法神律，是个冷面不通情理的神君，好像和谁的关系都不太好，所以那个小仙君把陆羽然带到，他拜了一下就出去了。
陆羽然还没想起天宫的规矩，就见这个寒泽大人面无表情地瞧了他一眼，他淡淡说了一句，“回来了？”
陆羽然点了点头，面前这位司法神君是坐着的，不过怀里还抱着一只黄色的小狐狸，那小狐狸很小，却很警觉，应该是察觉到目光，所以蜷了一下就从他身上下去了，陆羽然若有所思道：“这是阿暝吗？”
但这话问出来陆羽然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洛寒泽的确是以前养过一只叫阿暝的小狐狸，但阿暝已经不在了，他这是换了别的狐狸在养。
洛寒泽的脸果然在听到这一句的时候更冷了，“你应该还有事情求我，怎么一来就在触我的霉头。”
“……”陆羽然只怪自己想事情想得太慢了，但他这么一说，他干脆不说话了。
“罢了，你才刚回来脑子恐怕不好。”洛寒泽没跟他计较，他主动问，“你就没有什么事情求我吗？”
“……”陆羽然结结实实停顿了好半晌，才道：“寒泽大人不是应该先兴师问罪吗？”
“的确是该问罪。”洛寒泽好像一点面子也不给人：“你去人间历劫，交代你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还为情所困滞留人间，你就剩这么一点出息了吗？”
陆羽然的记忆一点一点归位，他大概想起来了，他以前在天界掌四时节令，忽然就被洛寒泽找个由头贬下凡间历劫，这位寒泽大人下了一盘大棋，贬他去人间就是为了让他去添乱的。
人间如今可不是乱成一锅粥了。
“但是……也并非是我想去历劫的吧？”陆羽然只把语气说得温和了些：“当初我走的时候好像也并没有人和我商量过。”
不过陆羽然的确是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幽冥的事情本该是落在他身上的，但是他去的时候也不曾想过会有小九的出现，所以当年天雷要劈开幽冥，他生生就把天雷拦住了。
洛寒泽目光一冷：“做不成事你还有理了？”
“……”陆羽然张了张口，“不敢。”
但他总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
不过陆羽然是能隐隐猜到这位寒泽大人想做什么的——他想要三界不分，人妖的界限不再，往后提起仙妖神魔，全都塞进话本子当无人再信的传说。
人间的事情还只是一半，其实他是和整个天宫都有仇怨。
不过这件事情陆羽然管不着——单单以他来看，凡间若是没有妖魔，应该的确是要太平许多。
陆羽然没等到他的后话，“我在人间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洛寒泽“嗯”了一声，“做的事情有些蠢，但挺像你。”
“……”这位神君大人有时候说话真的挺不中听的，陆羽然暂且不计较：“所以……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洛寒泽平淡地说：“你是想问你那个师弟还能救回来吗？”
陆羽然揣着那块积灵木，“我这里还有他半缕残魂，我若是再剖一半魂给他……”
“你再剖魂就永远别想回天界了。”洛寒泽视线扫了一下他的手心，“何况那半缕残魂里面没有他的记忆，你做出来，也只是个可以留个念想的偶人而已。”
“那……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你……”洛寒泽还是第一回见陆羽然露出这么伤心的神色，他打量了好半晌，“你竟然能多情到这个地步，当初贬你下界还真不算冤枉你。”
“洛寒泽……”陆羽然实在好言好语不起来，“也不轮不到你来说我多情吧？”
洛寒泽眉梢一敛，“还说不得几句了，不是你是你在求我吗？”
陆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了，“寒泽大人除了骂我一句，好像别的话都还没说吧？”
洛寒泽顿了一下，“的确是还有一个办法——世间消散的魂魄不入轮回，如果没有被封印，可以去忘川的苦水找一找。”
“可是……”陆羽然面色一沉：“忘川的苦水，过去是需要你寒泽大人的手令吧，你铁面无私的司法神君，会让我过去？”
“的确是要我的手令。”洛寒泽好像不明显地挑了下眉，“有违天道的事按规定不能做。”
“……”陆羽然刚要开口，就听洛寒泽又说：“但你付出点代价，也不是不可以。”
陆羽然攥起手心，“你有什么条件？”
洛寒泽手笔一挥，在一张凭空飞起来的纸页上很快写了什么，他落笔的时候那纸页就往陆羽然面前飞了过去，陆羽然飞快扫过，“你……”
他真是难得露出这么为难的模样，陆羽然抬起头牙关都是咬着的：“洛寒泽，你心也太黑了！”
“两千年，你让我替你守两千年……两千年后人界都成什么样了？”
洛寒泽竟然要他镇守人界，以一个合适的名义守在人间两千年。
洛寒泽道：“天界的事情你以后就不用管了，人间的魔气入天宫，今后的麻烦我自己来收场，你只需要去管人间的事情，幽冥的浊气还要几百年才能消散，此前此后，所有的麻烦都要你解决。”
陆羽然有些不明白，“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洛寒泽不容置喙地说：“我要今后的人间，明面上看不到什么天地人间妖魔鬼怪，非我族类的故事，说出来当个笑话听才最好不过。”
幽冥的浊气一散，人界的妖魔会失去所谓魔气的本源，妖魔的血脉流传至今，从前本该和凡人别无二致，不过是些族类之分罢了，但是这位神君大人不想看到族类之分，他想看到众生平等，在他心里恐怕连神仙都不该有。
等了一会儿陆羽然也没松口，洛寒泽脸上冷，其实有些急性子，他又皱着眉道：“你本来就不想回天宫，守在人界对你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只是这件事关系重大，办不好，大概会罚你。”
他又等了一会儿，“怎么，是不想答应吗？那算……”
洛寒泽又一伸手，他准备把纸页收回来，可陆羽然伸手把那张纸页攥住了，“我答应你……”
可是两千年……洛寒泽有没想过他能不能活到两千年。
但抛却心里的不忿，陆羽然又理智地想过一遍：“这个代价，是你早就算好了的吧？”
洛寒泽眉心皱得更深了几分。
“你其实一开始就不是想让我去毁掉幽冥，毕竟我去人间的时候根本没有记忆，我不知道要替你办事，所以幽冥的事情我根本插不上手。”陆羽然视线微抬，仔细地对上了司法神君这幅从前公理无双的眼睛，“你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今天，你想让我去守人间，小九的事，幽冥的事，全都是你给我下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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