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看到那个老爷头上乌蒙蒙的，这分明是个大坏蛋，他应该是不能跟他走的，可是……可是他家里好像有饭吃。
小恶灵实在被饿了太久了，吃饱饭于他而言，恐怕是面前最重要的事情了，所以他跟人走了，坏人就坏人吧，不过是帮他干些活……
干些活？
小恶灵跟人走进院子，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这宽阔的院子里为什么有这么些……小动物？
这些小生灵浑身是毛，有的正在地上打滚，还有一个听见点动静转过来，凑到人面前猛一下抬起了头。
“这！”这人……小恶灵的眼睛霎时瞪得像个铜铃，因为他发现撞进眼里的“动物”竟然长了一张人脸……
他们……怎么会长人脸，那那些毛啊角啊的……
小恶灵吓坏了，面前这人不仅长得可怕，他这双眼睛一看就是疯疯癫癫的，这是个疯子！
他再多看几眼还没来得及退却，又发现了更可怕的事情，这人身上的毛发实在太不正常，他不是动物……他是被人生剥去了人皮，然后才将兽皮糊上去的。
这原本……是个人呐。
第105章 神鸟犹多情
这是个人……
小恶灵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周遭的恶意此刻毫不避讳地包裹上来，他可算知道方才那个富豪一脸黑糊糊的混蛋模样从何而来了，那他们现在是想……
不好！
小恶灵反应过来赶紧就要跑，可他才转身，身边一个人高马大的护卫揪起他的后脖颈就直接把他提起来了，他把人一把扔回去，凶神恶煞地踩上了他的胸口。
好疼……
瞬间席卷而来的疼痛让他都要分不清是哪里磕到碰到了，他一扭头每个人都是满脸恶意，那个富豪站在后面一脸嗤笑，又用一种打量的表情瞧着他，他竟然那么得意。
“长得倒是清秀，做成兽人肯定招人喜欢，出去表演个戏法也是不错的。”
做成，做成什么…….？
小恶灵马上就窥到自己结局似的，可是天生的求生欲让他还是挣扎起来，不可以，他不可以在这里被做成那种怪物！
但他怎么挣扎都徒劳无功，他们人高马大，他还只是个吃不饱饭的稚子，根本逃不出这高墙大院，他只能试着求他们，可是任凭他涕泗横流也没能让人怜悯。
他很快被提到了后厨，他像个鸡鸭一样被扔进去，很快有人提来了滚烫的开水，那可是开水啊……竟然就这么生生往他身上泼了上去。
“啊——！！！！”
他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来救他。
太痛了，小恶灵觉得痛不欲生，滚烫的开水浇在身上如同被烈火炙烤，这是多大的仇怨要把他这样生吞活剥一样，他像被一寸寸撕裂开来，这痛楚恐怕无间地狱也不过如此。
可是他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小恶灵好不容易挣扎回的思绪里全都是痛苦和不甘，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痛楚，他不是只想来人间找……
找谁？
迷蒙的思绪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还未曾窥见其中装了什么，就有一句清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可是我很喜欢众生，我也很喜欢人间。”
这声音这般温柔，却怎么在说傻话呢？
他在骗人——这人间有什么好的，他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喜欢，他再也不要留在人间了。
也不知道是痛了多久，原来夜色已经笼罩上来了，月光清冷，这一夜好像格外冷了些，但是有一道比雪还冷的剑光划了过去。
小恶灵再察觉到动静的时候，听见了滴滴答答如同水滴的声音，一柄剑提着走到他面前，竟然是剑上淌血的动静，他艰难地抬起眼，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提着长剑，那个人身上……他好生气，他怎么这么生气，他……
那个人正把另外一个坏人逼到墙角，任人怎么求也心如磐石似的，他一剑划过去也不知道是把人怎么样了，他指着院墙下面无知无觉的那些“小生灵”，“你们怎么敢……这是活生生的人啊！”
随后这屋子好像烧起来了，外面哭喊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如何了，小恶灵真的太疼了，哪怕周遭炙烤的火焰要把他吞没，他也没有力气再走了，可是他怎么来了……
那个提着剑的人朝他走过来，小恶灵混沌的思绪先认出了他来，可是他怎么能现在来，他现在过来，不是只能看见一个面目全非的他吗？
他现在好丑，他浑身恐怕都看不出人样了，这般丑陋的面目怎么能被他看到。
他艰难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又整个人破碎地蜷缩起来了。
但那个人走到他面前，“哐当”一声手上的剑就掉下去了，持剑的人竟然瞬间无措起来，他伸着手，有些颤抖地覆上来也没敢触碰，“是……是我的错。”
是他的错？没错就是他的错！
混蛋阿淮……
小恶灵永远可以一眼就分辨出来他与众生都不一样，可是他怎么，怎么来得这样迟，他已经找了很久了，难道就只能这样面目全非地见他一眼吗？
浑身的痛楚这一刻竟然还要更明晰了几分，小恶灵感觉自己心口猛然被什么戳了一下似的，这是他第一回这般真实地感受到心跳得如此热烈，震得他胸口都要颤抖起来。
但已经晚了……小恶灵感觉自己又快要消散了，他真的好憎恶这个人间，浑浊的人间能让人饱尝痛苦，他从来没有在里面尝到一丁点甜，可是他竟然真的可以在人间见到他。
他真的还留在人间。
“……”
小恶灵又消散了——他第八次消散了。
第八次也无疾而终，他痛不欲生地活了一场，他讨厌人间讨厌做人，可是……可是有那一次遇见，他竟然还想再试一次。
所以……
那一年在撷阳城外，城门口梨花沾雨，小九终于遇到了陆羽然。
往后多年，才算做真正的重逢了。
可是他们还是有分散的一天，只是兜兜转转，又过了一百年，陆羽然才刚醒来，他就站在照雪殿前，遇到了一个让他有些熟悉的“故人”。
司长柩……他叫这个名字，陆羽然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当年的小恶灵，在皇宫在苍城在整个世间都曾陪伴过他的故人，陆羽然才能在八苦楼，对着那个施过真言咒的灯笼，问出那句“我与魔尊大人从前认识吗？”
虽然那一次他说谎了，但陆羽然从那次就大概知道了，司长柩就是当年的他。
所以才有了后来幻境里面他没有挑破，却也不曾对他过多推拒了。
“你这傻孩子。”陆羽然呼了口气，他柔软的目光如同把司长柩一整个包裹起来，但他碰到的目光却是闪躲的，“你躲什么呢？你的身份如何，难道我知道你是他就会把你抛下吗？”
“你明明做了那么多，我一开始就知道你立神像是为了我，那里的香火也都是为了我，还有小八，我看到小八的时候也想起过一桩过往……”
“师兄……”司长柩好像压下了些许胸口炽骨钉的疼痛，或者是心口颤动的感觉盖过了痛楚，他应当是几经踌躇，在闪躲里找了无数的缘由，最后才有些苦着脸给陆羽然抹出一个笑来，“我猜，我猜师兄也不想我知道……不想小九知道，大师兄小时候其实是个爱哭鬼吧。”
说起来阿淮小时候真的很爱哭，说到一点旁人的苦难他就要哭，他哭起来还要拉着别人一起哭——他自己没有注意到他哭的时候会下雨吗？
恐怕他是个天可怜见的孩子，只是后来长大了，变成可以撑起半个师门的大师兄了，他改换身份，他自己都不想旁人再提过往，怎么轮到他来让人顾惜旧情。
“……”陆羽然心口的酸涩竟被这一句话就勾起来了，毫无征兆的眼泪还真从眼角滑落下来，他没去抹，望着小九毫不顾忌地落下了眼泪来。
“你……”炽离在一旁站了会儿，他竟然露出一副有些疑惑的表情，“许是吾年纪大了，看不出来你们这一对有什么可取之处。”
他说着还在陆羽然面前蹲下了身，伸出手来想要去碰陆羽然的伤口。
司长柩视线被挡住了，他马上焦急起来：“你别动他！”
陆羽然原想避开他的触碰，但炽离的手伸过来，那扎在陆羽然伤口里的羽毛竟然化作浅薄的灵力在他身体里化开了，大半的疼痛一道消散开来，他竟然是在，给他治伤？
还没等陆羽然诧异，炽离就叹了口气，他碰着伤口，“你看你，非要把自己弄成这样，陆羽然，吾一开始就说了，没有想要杀你的打算。”
陆羽然惊讶地抬起头，“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吾是什么人？”炽离似乎是还要皱起眉头来思索，“太多年了，吾也记不得当年是什么人了，只记得上古的时候并没有仙妖之分，吾的先辈也曾是上过仙谱的神鸟，在他们凡人的册子里面，是叫吾——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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