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司长柩还没等吞噬恶念后心头充斥的杀意和妄念消解干净,他连战场都没有清扫,就赶紧往雪岭城赶了回去。


    好在到了雪岭城外都没什么异样,反倒是一阵清风吹来,他往前的脚步顿时定住了。


    司长柩竟然在自己身上闻到了一丝血腥味——这一刻仿佛福至心灵,他不想这样一副满身杀戮的样子去见师兄,所以他在城外用了当初在陆羽然那里学到的枯木逢春的法术,城外早已成荫的树梢骤然开出满树的花来,伴着一阵微风一扫,漫天卷起的花瓣飘过他的衣摆,氤氲的花香把他身上的血气都卷走了,只剩下了隐隐暗香浮动。


    他竟然还在事了后又卷起阵风把满地的落花重新安放回了树梢。


    然后他想要尽量平和地去见陆羽然。


    司长柩努力压住了涌动的心绪,他回到行宫,哪里都没有去,也不管八苦楼到底如何了,他直接去了陆羽然的那间屋子。


    可是他在屋外只嗅到了一丝陆羽然微弱的气息,等他进去就看见陆羽然闯阵,他被阵法里的红绳牢牢缠住了,但那一副无处可逃的皮囊里空空如也,师兄的魂魄……早已不见了踪影。


    陆羽然不见了,他……走了?


    找不到人的一刻司长柩几乎瞬间气血奔涌起来,他强行压下的满心恶念如同反噬纠缠过来的恶魔,像从前一样要把他拉下什么一望无尽的深渊,他竟然急得快要失控了,这一百年的过往被他慎重地压在心底,可真放在陆羽然离开这件事面前,他哪里还能有余下的多少理智地劝自己冷静下来……


    总之他马上催动那道血契感受起陆羽然的位置,他也没管陆羽然现在是哪里,瞬移到他身后的时候他不管不顾就把人抓着逼退到墙面,他也不听陆羽然要说什么,垂下头就直接把人吻住了。


    太久了……


    倘若不算幻境里不明身份的那次浅尝辄止,他一百年没再尝过师兄的味道了,他想了陆羽然多少年,他在苦苦挣扎里念了多少次他的名字,他在深渊里怨恨不已的时候也就靠着一点脸上炽热的惩处找回清明,他怎么可以接受陆羽然再逃开……


    陆羽然怎么可以不要他。


    他要把师兄紧紧攥在手里,司长柩像攻城略地一样占据了陆羽然的呼吸。


    陆羽然手心里才冒出的一点想要替小九压下恶念的灵力被他生生晃散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小九堵住了嘴,唇齿一碰他脑子都“翁”了一下,哪怕并非第一次了,他当真习惯不了陆小九这随意亲吻冒犯的生硬情意。


    可是他在小九的亲吻面前竟真的毫无还手的力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血契的缘故,他原想挣扎的动作只被手腕束了一下,他整个人像被击溃了,毫无力气的时候被司长柩揽起来,连周遭的环境变化了都没放开他。


    身边一晃变换了场景,司长柩把陆羽然带到了他的卧房,他把人按在床边支起的木架子上,低头的动作缓缓低下来变成了向上去亲吻,他把陆羽然托起来似的,师兄泄力的时候全全被他撑着,一点侵略的试探变成了攻城略地的侵占。


    小九亲得太凶了,陆羽然从来没尝过这样被裹挟如同无处可逃的滋味,他其实半个人都快悬空起来了,踮了脚才能沾到地面,他很想喊小九的名字,哪怕给他喊回一点理智呢?


    他感觉小九都快失控了,不然他怎么会,怎么会想要生吞活剥一样不放过他……


    但他好像又是清醒的,陆羽然的脸亲吻间撞到他的侧脸,司长柩脸上滚烫得如同要烧起来,那道符咒已经亮得像要透出血来,陆小九自己也知道所行有背陆羽然心中道义才会有符咒显现,他分明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大逆不道,可他被烫成这样了也不想松口。


    他真的有这么……喜欢他……抑或是恨吗?


    “……”也不知道是亲了多久。


    “师兄……”司长柩终于松开滚烫的唇齿,他凑得那么近说:“师兄也觉得我大逆不道。”


    陆羽然深深地喘着气,他被托起的动作还是没有落在实处,小九的力气竟然那么大,他把他支起来竟然还有多余的力气上下其手,他试探地想干什么,他的手划过他的腰间,再往下就……


    “不……小九,我……”陆羽然还是下意识摇头。


    司长柩的手一下就攥紧了,“师兄从前也是这个反应,原来你从来没有情愿过。”


    “……”可陆羽然要如何情愿,在他过往的那么些时日里他从来没有想过唯独一人的“情爱”二字,他可以包容面前叛逆的小师弟,可是他百年来所持的心性,怎么能轻轻地把小九放在这样的位置上。


    但他……这一刻又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难过到他不知道怎么给小九解释,他竟然在这一刻有过一瞬间的动摇,是不是包容的底线再低上一些,他也可以……?


    “你好狠心啊陆羽然……”司长柩急促滚烫的呼吸落在面前,他盯着近在咫尺的眉目只是看了一会儿,又毫无征兆地一头埋进陆羽然的脖颈,“你既然没有原谅我,又为什么要骗我,一百年……”


    “师兄怎么狠心抛下我一百年……”司长柩喉中甚至哽了一下。


    “……”陆羽然霎时所有动作都定住了,他是第一回,第一回听见小九说这样的话,本该百年相见,从前的爱恨情仇越发累积起来纠缠不休,陆小九此前却只是在他面前说狠话,他不该只说狠话只是把他关起来,这缺席的一百年他越是不宣之于口,恐怕越是锥心刺骨彻夜难眠,其实他委屈他难过他痛得一百年不得安生。


    他说这样的话……陆羽然才能一样心如刀绞,他也为这一百年难过不已。


    即便陆羽然没什么办法……他甚至安抚不了他脸上的这道诸骨契的灼灼烫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他的心软,陆羽然手腕上的红绳有些松动的迹象,他抬起手把指尖伸进了小九的头发丝里,他想安抚地往下顺过去,凑近的距离里他终于闻到了一丝小九身上的花香。


    “小九——”陆羽然很轻地喊了他一声。


    但他的后话都被司长柩忽然咬上脖颈的动作打断了,他并未破皮地咬了他一口,一点带了微微疼痛的刺激顺着全身蔓延出去,陆羽然有些悬空的动作让他忍不住有些发抖,他不自觉轻轻“唔”了一声,却还是忍住了拨开他的动作。


    他摸着他的发丝还是安抚地说:“师兄以后不会再……”


    可司长柩忽然打断了他,他埋在脖颈间好像感受着怀里这幅躯体,声音却冷下来似的,“师兄用了那块积灵木?”


    他感应了一会儿还更沉下了声:“你还……在修补那块陆小九的残魂?”


    那块残魂是从小九身上生生剥离出来的,陆羽然不与他分说这般自残的冲动,那也是整个司长柩的一部分,陆羽然找不出不修补的理由,所以他轻轻“嗯”了一声。


    可心绪不稳的司长柩忽然偏执地说:“在师兄心里,始终是喜欢从前的陆小九吧?”


    陆羽然感觉自己被搂得更紧了,但他是反应了会儿才发现这个司长柩在说什么混账话,这个小师弟见缝插针的本事见长,这种事情他竟然也能挑出刺来,他非要把现在的司长柩和从前的陆小九剥离开来,可一个人要他怎么分开,难道他要自欺欺人地立一道坟冢,还要祭奠一下已经逝去的小九吗?


    他若只是心疼从前的小师弟,那他如今留下来是要自讨苦吃吗?


    “你在说什……”陆羽然刚想要分说,但他喉间忽然顿住了。


    “师兄心里还是想回到从前……师兄不喜欢我。”司长柩好像是自己念叨着,他心底试着压了很久的冲动也没有在亲吻里消弭干净,反倒是感受着陆羽然这副身体如同喷薄出来,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师兄……你不该用这块积灵木的。”


    陆羽然在喉中卡住的时候还没真的明白司长柩是什么意思,可紧接着,他感觉自己全身都颤了一下,一股不由自主的失重感一晃而过,他的手滑落下去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是一下泄了力,随即才发现,自己竟然主动搂起了面前的小师弟。


    他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他的魂魄好像被关在了这具积灵木化作的躯体里,他出不去,也控制不了自己,只能不自主地动作起来,他像个牵线木偶,开始主动地抱上司长柩,然后伸过头,往这熟悉的脸上缓缓亲了一下。


    司长柩方才还只是尝试了一下,他感受到这点蜻蜓点水的亲吻时也不自觉的愣了起来,随后脸上的苦笑也不知道是藏了多少情绪,但他抬起的视线里依旧饱含炽热,他目光裹着陆羽然的眉眼,“这块积灵木受我控制,师兄用之前肯定没有想过吧?”


    陆羽然怎么会想到小九会这样对他,仿佛这一刻他不得不接受从前言听计从的小师弟早已成了过去,司长柩直接控制他的身体,他……还想做什么?


    司长柩贪心地说:“师兄,你知道我有多想,多想占有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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