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还是直直灌进陆羽然脑海的,仿佛就出自他这幅身体,“当年你打开镇灵塔,为了镇压妖魔吃了吾的内丹,你又不听吾的劝告,舍不得杀了你那个大逆不道的师弟,最后只好跟你一起消亡了一百年,吾对你难道还不够仁至义尽吗?”


    陆羽然是当初吃下了镇灵塔下的那颗灵丹,才知道当年镇塔的大妖炽离并非死去,他的修为凝聚在那颗真灵内丹里,居然还一道温养着他并未消散的魂魄,陆羽然吞下灵丹,炽离的魂魄也就一道寄身在他身体里,直到后来陆羽然身死,他的魂魄也依然没有消亡,反倒是慢慢化出了新的肉身,就是陆羽然如今栖身的这幅。


    当初陆羽然没有从前的记忆,以为还是什么濒死的羽族族长,到如今才知道这幅身体是炽离的。


    “前辈大恩。”陆羽然说得很是有礼,“只是前些时日有些记性不好,把从前要紧的事情忘记了,差点忽视了前辈的恩情,当初吞下灵丹属实是无奈之举,为了大局最初就没有想过要前辈同生共死,只是前辈大义,如今天下人不知道前辈的善举属实可惜,羽然只好先代世人谢过前辈。”


    “净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那名为炽离的声音好像很不高兴,“你自从恢复记忆,第一反应就是把吾压制下来,今日怎么舍得放吾出来?”


    陆羽然当初是<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不记得镇灵塔的事,也就一并不知道炽离的存在,如今恢复记忆,从他恢复本相开始,就是他费神把炽离的魂魄压制住了。


    “冒犯前辈啦。”陆羽然倒也不避讳,他好声好气地说:“我从前做了错事,不好在前辈面前丢脸,所以请前辈休息些时日,之前不得空,今日是特意要和前辈赔罪的。”


    炽离“哼”了一声。


    陆羽然道:“我原是应该把身体还给前辈,但我现在还只是个游魂,若要复生还得费些功夫,只能再委屈前辈一阵子了。”


    “你还知道委屈我?!”炽离在镜子里的那副眉目都不柔和了,“你以后,都不许再拔吾的羽毛了!!”


    陆羽然从前不方便用法术,偶尔就拔一片羽毛来画符咒,怪不得一拔就起鸡皮疙瘩,原来是炽离前辈在生气……可是他身为羽族每天掉的都不止这个数了,不过陆羽然知道这话他肯定不爱听。


    “我知道啦——”陆羽然仿佛很讲道理,“那就请前辈暂且休息,我要——”


    陆羽然神思一动,脑子里马上又在叫唤:“陆羽然,你还敢关……”


    “……”识海里马上不做声了。


    陆羽然眨了眨眼,镜子里终于化成了他如今的样貌——当初他吞下灵丹,大半的灵力都化作他的修为了,如今压下炽离倒是费不了多少神,但事关炽离……


    想他的事情有些麻烦,陆羽然还是先低头看了看满身的绳子,这结结实实都快把他绑成蚕蛹了,他怎么想也觉得用不着这么没有余地吧?


    而且现在小八还晕着,他……


    陆羽然思索了一会儿,他低头闭上了眼,很快一个人影从他身上浮现出来,他把魂魄从身体里拔出,可是他手上血契结成的红绳是绑在他魂魄上的,阵法里的绳子并没有停下,而是很快追着他的魂魄一并缠了上去。


    但陆羽然似乎早有准备,他手心里一直攥着什么东西,躲开两道红绳,他马上把那东西往半空里一抛,然后整个魂魄都朝着钻了进去。


    那竟然是一小块木头——还是当初小九化身的那块积灵木。


    这块积灵木里有小九从前的一缕残魂,陆羽然没有跟小九说,他其实一直在修补他的魂魄,只是当初诛魔阵里的雷劈得太碎了,他伤势未好一直修补不好。


    周遭的阵法应当是感应到了那块积灵木上陆小九的气息,四周缠绕的红绳触及积灵木就停下来了,陆羽然的魂魄附在积灵木上幻化了人形。


    终于让周围的阵法安分下来了……


    陆羽然伸开手指曲了曲,好像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模样也还是他的模样,他就没管自己的那副身体,而是去把晕倒在地上的小八先抱起来了。


    小狐狸身上的假狐狸毛已经在开始褪去了,脸上的血肉也还要长出新的皮肉来,但这咒术又疼又毒,小狐狸就是昏迷过去也还眉头不展,陆羽然一边抱着他走,一边画了个符咒出来贴在他的脸上,这才让他不安宁的神色和缓了些许。


    他把小八放在了榻上,担心地摸了摸他的头。


    陆羽然原是应该回阵法里的,但是算及时日小九也才走了一日多,想来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陆羽然略一思忖,有件事他想现在去做。


    第76章 助他镇高楼


    陆羽然去了八苦楼。


    小九的那块积灵木实在好用,不管是行宫还是八苦楼的阵法几乎都认得他的气息,他绕过去甚至不用避讳,轻而易举就进去了。


    但许是多事之秋,八苦楼今日没开。


    陆羽然是想过来借个符签,幽冥和人间的结界不好惊动,他想给谢非臣和温以河送封信出去,毕竟已经过了好些时日,他既不知道如今外界的动向,也不知道以河他们……


    他在八苦楼里绕了两圈,大概是摸清了那座幽冥的结界是如何立起来的了,这道结界法力的来源竟然是小九他自己,他一边将幽冥的魔气源源不断地化作法力,一边用一座巨大的结界罩在了两界之间,所以无论是谁靠近雪岭城都会被压制法力,只要司长柩立在这里一日,幽冥的魔气未曾消散,那座结界就不会崩塌。


    而那些符签上也只是沾染了司长柩的法力而已。


    也不知道小九是如何想出这个法子来的,陆羽然若是易地而处,恐怕也不能做到他这个地步。


    但这样一来就方便多了,能用小九的法力便用不着再去取符签了。


    他在楼上写完了信,熟稔地往外面唤了一只鸟儿过来,八苦楼上总是环绕着层层阴云,显得视线很是暗淡,陆羽然走到楼台外,特意小心地将信上封了只有师弟们才能打开的法术,然后在那小鸟身上附了几分陆小九的气息,“还劳烦你跑一趟人间,帮我把信送到苍城。”


    小鸟啾啾两声在说明白了,随后就往半空里飞了出去。


    了却了这件事也算是放下了心头的石头,陆羽然转身就准备回去了,能抹去今日出来的痕迹最好,不想他才转身,身后忽然传来几声急促的鸟鸣声。


    那小鸟才飞到一半,整个天都忽然阴沉下来了,远离八苦楼的半空原是清明的,骤然涌过来好大一片乌云,陆羽然赶紧出手将那半空里的小鸟托了一下,将那受惊的鸟儿接了回来。


    随后那涌起的乌云正对着八苦楼的方向涌了过来。


    里面……有妖气?


    陆羽然眯起眼分辨几眼,很快认出里头藏着冲天的魔气,幽冥有妖魔不算稀罕事,但这气势汹汹的魔气涌向雪岭城就不正常了。


    他心里顿时有几分不好的预兆,现今魔尊大人不在雪岭城,这时候过来恐怕是别有用心。


    果然紧接着八苦楼外忽然闹起一阵喧哗的动静,一个尖锐的声音越众而出:“八苦楼把符签交出来——!”


    “这些年司长柩打着庇佑幽冥的幌子实为囚禁,他这样的人怎堪魔尊!我等今日来八苦楼夺回符签,就是要给幽冥所有人的人讨一个公道!”


    这般冠冕堂皇的话不过为着想要去人间行恶罢了,八苦楼外乌泱泱地聚了一群人,紧接着那阴云里的妖魔也一拥而下,集结的人群青面獠牙,现出了兵刃好不来势汹汹。


    这哪里像是来讨公道的。


    八苦楼的门很快开了,守楼的一队人马出来排成一行,打头的将领还是乌丘,他往前一步拔出刀来,“哪里来的叛军,要来找死吗?”


    有人不自量力地攻打八苦楼也不是第一回了,次次都被魔尊大人按得死死的,但今日他们敢来……莫不是知道魔尊大人现今不在雪岭城?


    乌丘先带人护住楼,他往后撤开一步,熟稔地催动了这楼外的结界大阵。


    很快这楼下起了大风,伴着一阵风打着旋地飘上去,霎时间风云变色,青天白日的忽然风起云涌,层层厚重的阴云纷纷朝八苦楼涌了过来。


    这高楼顶上本就积聚怨气,整座高楼愈发阴沉,厚厚的云层里渐渐有了电闪雷鸣的迹象,只见一只大手从那云层里伸了出来,对着叛军的方向一把抓了过去。


    那大手犹如一团黑气聚集,只要碰到人,瞬间就会朝那人身上涌动过去,把人淹没困上一会儿,不消一刻就能把人吞噬得干干净净,这阵法从前就杀鸡儆猴地唬住了很多人,常人哪里敢来闯这八苦楼的阵。


    但今日的叛军似乎做了万全的准备,见那阵法催动,集结的人群很快自觉地一分为二,一半的人结出阵来抵挡,其他人手持兵刃,直接朝大门的方向冲了进去。


    很快叛军和守楼的小将缠斗起来,底下一片混乱。


    陆羽然从那么些人群里很快认出了乌丘,他提着大锤很是勇猛,但那些叛军尤其会挑衅,这城里还住了许些无辜的人,一个青面獠牙的大妖当街就拿了一个普通人开涮,一把大刀横在那人脖子上,逼着乌丘的大锤砸偏了位置,差点陷进石砖里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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