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一周，“这里的阵法从前撬出了镇灵塔的所在，放在你身上多少是有些大材小用了，不过嘛——我也不急，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你想干什么……”
萧珵走近拿鞭子挑起陆小九的下巴，他恶狠狠道：“这一夜还很长，我们慢慢审。”
陆小九使劲别开脸，“我是不会告诉你镇灵塔的事情的，你也休想对大师兄不利。”
“哦？”萧珵退开两步，他嘲讽地笑了，接着在他注视之下，陆小九喉中发出了尖锐的一声惨叫——那禁锢他手脚的锁链忽然收紧，上面好像突然长出了倒刺，尖锐细密的针头一下全刺进了他的皮肤，鲜血立马就涌出来，把他那身浅色的衣服染红了一大片。
陆小九顿时疼得锥心刺骨，那些倒刺一样的针头刺进他的血脉，好像立刻阻断了他体内微弱流动的真气，接着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伴着血脉流进了他的身体，涌动的瞬间连他的血脉都在一寸寸疼痛。
他大口地呼起气来，“你……啊……！”
萧珵看他这么痛苦，终于心情好些了，“这里的阵法连修为深厚的人都挨不住，不过也就先疼一会儿，一会儿疼起来的就不是皮肉伤了。”
“先问什么呢？”萧珵故意缓慢地说：“你不是喜欢陆羽然吗？”
陆小九感觉血脉里的疼痛一直蔓延到了肺腑，他咬住牙关，“我……我没有……”
“你没有？”萧珵恨恨地说：“你敢说你没有？”
陆小九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我不敢……”
他怎么敢喜欢陆羽然，陆小九自来就知道大师兄有如明月星辰，更何论天上有那么多星星，大师兄这样的人只有一个，他可以在心里偷偷肖想，在梦里不可抑制地以下犯上，但真要在他面前，直面陆羽然那双眼睛，他是万万不敢……
萧珵的声音在无尽的疼痛下仿佛恶魔低语，他说：“你还不承认？那你先尝一尝，被他抛弃是什么滋味。”
被陆羽然抛弃？
大师兄真的会抛弃他吗？
陆小九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感觉整个人像被撕裂开，世界都阴暗下来，耳边的声音也渐渐远去，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他才在满身的沉重里睁开了眼。
但这一睁眼世界变换，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方才发生了什么，他好像是陷进了自己的心境里。
一阵又安静又轻的风吹过来，他无知无觉地望着这片天，头顶是一片雪白的花树，一片花瓣正飘下来，敲了一下他的眼皮。
是青杳峰的院子。
陆小九有些怔怔地坐起来，他把落在自己身上的梨花瓣全都抖落下去了，随后他环绕一周，心间忽然豁然开朗了，原来这里是他的梦啊——他做过那么多次的，对大师兄大逆不道的梦。
他自然地往屋子里走，推开大师兄的房门，朝里面喊了一声：“大师兄——”
他等了一会儿无人应答，便往屋里走了进去，同他从前做的梦一样，大师兄正躺在床上睡得安详，陆小九也很是很熟络地走过去，他蹲在床边看他，陆羽然睡觉的时候闭上眼，整个人像个玉做的精致小人，漂亮地得他有些不敢呼吸。
所以陆小九看了一会儿，习惯地朝他嘴唇上亲了上去——平日里不敢冒犯，他也只敢在梦里浅尝辄止了。
不想他才蜻蜓点水地一贴，陆羽然忽然睁开了眼。
对上眼的那一刻陆小九一个激灵，他弹起来依旧是下意识解释，“师，师兄，我，我方才……”
“你方才干了什么？”陆羽然一脸不可置信地坐起来，他颤着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你怎么，你怎么敢……？”
“我……对不起！师兄……”陆小九慌忙解释起来，“我不是故意要冒犯，我……”
“你，你出去……”陆羽然不听辩解，他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你滚出去！”
滚出去？陆小九摔下床的时候正听到了这样决绝的话，大师兄要赶他走？
想到这里他马上担忧害怕起来，但他又知道这里是他的梦啊。
所以他生了妄念，他想把大师兄一直留在这里——往常梦到这里，他心里把陆羽然困住的思绪一起，马上就有绳索蔓延出来把陆羽然缠住，可他这一次满心妄念地抬起头，却发现陆羽然一脸震惊地坐在上面，正用一双悲痛的眼睛望着他，他……
陆小九想要往床上爬的动作顿时僵住了，没有绳索，这里……难道不是他的梦吗？
陆羽然正咬着牙一字一句：“你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你，出，去。”
“……”不是梦？
怎么会不是梦呢？
陆小九这才真的如同五雷轰顶，他从来没认真想过在现实中清醒地对师兄大不敬会有什么后果，这，这不是梦？
他顿时慌了，甚至忘了掐自己一把以证真假，原本以下犯上的心一瞬间就熄火了，他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师，师兄……我，我错了，我……”
陆小九想解释什么，可是他什么都解释不出来，他就是喜欢师兄想要冒犯他，这样的话说出来难道能有什么缓和的余地吗？
但面对着震怒的陆羽然他只能先听话地出去，他在门口懊恼地往回看了一眼，一脚踏出了门槛。
不想他穿过房门的那一刻，眼前视线一换，脚下竟然还是大师兄的卧房。
“？”怎么回事？
他方才……不是出去了吗？
他又站在大师兄的房门口，屋里一片安静，静得连香炉都没有青烟升起，大师兄还是一样静静地躺在床上——仿佛方才的事情不过臆想，什么都没有发生。
所以他……还是在做梦吗？
只是吓人了一点。
陆小九还是讷讷地走进去了，但这一回走到床边，他什么都不敢做了，只是在旁边跪坐下来盯着师兄的脸，微微抖动的眼睫有些不知所措。
陆羽然还是很快醒了，他醒来的时候很是平静，只是看到陆小九在他床边的时候有些诧异，随后那点诧异也融进一个浅浅的笑里，陆羽然坐起来道：“小九怎么在这里，好巧，我方才做了个梦，我梦见你……”
他梦见了什么？
陆小九还有些没有从方才的惊慌失措里走出来，他呼吸微微停滞，想听陆羽然到底梦见了什么。
可是陆羽然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就只是看着陆小九的脸。
“……”触到视线的一瞬陆小九竟然又感觉方才的情绪涌上来了，他不自觉接着说起来：“我，我……师兄，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赶我走……”
陆羽然坐着床上，他从上面看着惊慌失措的小师弟也没有拦他，只是问：“你想对我做什么？”
陆小九指节一顿，他目光有些闪躲起来，“我，我不敢……”
陆羽然伸出一只手放轻了声，“你先起来，到我面前来。”
陆小九几乎情不自禁，听到这话就往前贴过去，“师兄……”
陆羽然的手伸到他脸旁，指尖碰了下陆小九的下巴，小九低垂的眼扫过指尖不觉喉间动了动，他还是有些害怕地想：大师兄知道了吗？
陆羽然的手指顺着往上滑，他捧了捧小九那张脸，“在你眼里，师兄是什么样的？”
陆小九感觉呼吸都快停住了，他不由自主地开口说：“师兄，好看，我……我喜欢师兄。”
“喜欢？”陆羽然却蹙了蹙眉，“是哪种喜欢？”
陆小九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不敢说话，只好木讷地望着面前这张脸。
陆羽然却忽然笑起来，“这样吗？”
他话音一落，陆羽然那么大一个人身上忽然起了青烟，一阵烟云浮过，他很快变换了模样，竟化作一个女子的相貌，同陆羽然有七八分的相似，旁的全添出几分女子的柔美。
看到这模样陆小九整个人都往后缩了一下，师兄他……
陆羽然看到他是这反应，“你不喜欢女子？”
随后又起了青烟，飘过之后陆羽然又模样变了，他满身华服挂在身上，竟然是一身鲜红的喜服，鲜艳的颜色衬得他眉眼更明媚几分，唇上的胭脂也不知亲上如何柔软。
陆小九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盯着红妆，目光好像怎么也挪不开。
陆羽然偏着头，头上的钗环不觉晃了晃，“这样也不喜欢吗？”
这一回的青烟里的陆羽然躺下了，满身的衣服又变化起来，但陆小九不过看了一眼，他呼吸一止，手都不觉颤抖起来。
陆羽然一身的衣服化作寻常，但那端正的衣服袒露了一半，竟然是一副……一副想要欢情的样子，他眼睛微阖，脸上漫上绯色，连耳根也红了，这一副模样分明像是无声的邀请。
陆小九看了几眼就牙关打颤，他不敢看下去地闭上了眼。
“小九啊……”那床上的陆羽然尾音里带了一点无奈，又像带了一点祈求，“你让我，让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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