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然似乎明白点什么了,当年师门散了,谢非臣改投他门,温以河是在因为这个和他置气,可是各为前程本身无可指摘,陆羽然并不觉得很过分。
但温以河还在恨恨地说:“当年苍云天那群伪君子对大师兄做了什么,谢非臣你可是亲眼看到的,后来去讨伐大师兄又是谁起的头你也是知道的,你怎么能……认贼作父!”
居然是为了这个……陆羽然关于这些的记忆好像有些太浅薄了,他从前是去过苍云天,好像在那里还受了伤,至于后来讨伐,陆羽然的确不大记得了,但是……
因为这些反目好像都不太值当。
陆羽然柔柔地将灵力灌进陆小九的身体里,感觉他没什么大碍才站起来,“你们……”
不想陆羽然才开口,温以河就火急火燎地回了下头,“你快走啊大师兄!”
“……?”陆羽然一怔。
这话一开口,连带着谢非臣也有些脸色不对,他皱着眉许久没有说话,终于还是很轻地喊了一声:“大师兄。”
“……”
“你们……”陆羽然张了张口,他……这么容易露馅的?
从前师兄弟的确相处了许多时日,可是百年之后,连尸骨都要化成黄土了,怎么还能有人认出他呢?
“你们……”陆羽然换而笑了笑,“你们认错啦!”
“大师兄不必掩藏了。”谢非臣沉下眉目,冷静分析道:“师兄在庭院的法术并无破绽,只是这传送的法阵想必不是为了我们而设的,写出的符咒……”
温以河把头偏到了一边,“我们的符咒……都是大师兄教的。”
“……”有这么好认吗?
此情此景陆羽然若是意气用事一些,其实都有些想承认了,但不管他们现在对大师兄是什么态度,他这几个师弟都是干干净净的仙门弟子,哪怕是和他这个羽族小妖的身份扯在一起也都并非好事,何况是陆羽然呢?
陆羽然往旁边走了一步,错开了温以河挡在他面前的肩膀,他还是笑着的,只是当着谢非臣的面,扯下了自己脸上的面纱,“小非臣真聪明,但是可惜猜错了。”
“小非臣”这个称呼给温老三的恶心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可谢非臣居然愣了一下,烛火下陆羽然那张脸明晃晃地露出来,虽然他的装束全然不一样了,但那张脸分明是……
温以河瞧了瞧,好像也没认出什么熟悉的痕迹。
“……”谢非臣沉稳的眉目拧成一团,“师叔?”
陆羽然那副柔和的眉眼弯了弯,心里却默默念叨了好几声“对不住”,他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好多年不见,非臣已经生得这么沉稳了,旁边这位也是师侄吧?”
“师侄?!”温以河偏转过身来仔仔细细地瞅着,“咱们师父……还有师弟吗”
“有的。”谢非臣有些不自在,“大师兄不拜在师父门下,他的师父就是我们的师叔,师叔当年……”
可他还是怀疑:“你真的是师叔?”
二师弟原本就是不好糊弄的,陆羽然皱起眉,“我不像吗?”
“……”谢非臣张了张口,“师叔可还有……”
“不是……师叔当年到底怎么了?”温以河没听明白,“你怎么话说一半也不说清楚。”
谢非臣这才把话捡回来,“当年师叔……”
他还是有些三缄其口,好像是不知道从何说起,“琼胥的那座镇灵塔,当年是师叔的性命换来的。”
“当年人间动荡,四处都是妖魔,仙门为了镇压费了很大的功夫,后来把妖怪抓起来,就通通塞进了镇灵塔,也就是苍云天和琼胥都有的那两座,但是长久镇压不是容易的事,除了结界,苍云天抓了许多妖兽来守塔,琼胥的那一座不一样。”谢非臣语气微沉,“里面除了那颗镇塔的灵丹,还有师叔舍弃了性命以身镇压,镇住了里面的妖魔。”
这事已经过去多年了,为了防止妖魔出世,镇灵塔的事情一直被瞒着,就连琼胥后来的弟子也都并不知晓,镇塔的秘密就这样守了多年,直到众所周知陆羽然打开了镇灵塔放出妖魔,仙门才知道琼胥从前还做过这样的事。
但奉献牺牲的事还是这样瞒下了,后人都不知道那位献祭的仙君名为陆之衍。
陆羽然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这张脸生得和他师父一模一样,他不便承认身份,只好委屈委屈师父,冒认了他的名号。
大师兄的法术也是师父教的,写个差不多的符咒更是理所当然。
“当年琼胥都算不得门派,我同师兄也都只有一个弟子,想必另外两个孩子都是后来入门的吧?” 陆羽然假装回忆,当年琼胥的确连门派都算不上,陆之衍和他那个掌门师兄只能算是旁人口中的“游方道士”,一人占了一个山头,一人捡了个徒弟,然后就算是开山,又过了些时日陆之衍没了,剩下的师兄又收了两三个徒弟,居然就这样潦草地把琼胥传了下去。
温以河听完话张着嘴愣了半晌,好像忽然肃然起敬了,“师叔……师叔高义。”
陆羽然弯着眉眼瞧两个师弟,他温声劝说:“师叔以前和你们师父关系也很好的,你们——师兄弟一场已经很是难得啦,你们何必因为别人的事闹得不开心呢?”
话是这么说……
“……”两个师弟垂下头没有吱声。
陆羽然摇了摇头,不准备开解这俩师兄弟了,他走到那神像前面,只是还没仰头看自己的神像,就感觉身后两人似乎屏住了呼吸,好像……比他还要紧张。
怕他追问自己徒弟的过错吗?陆羽然一边想:要不要先骂自己几句呀……?
“这神像是不是有些奇怪?”谢非臣察觉到什么,他伸手碰了下案台边的狼藉,“师叔之前就来过这里。”
果然还是二师弟有长进,陆羽然随手化出一个符咒,朝案台低下凑近,但还没靠近那咒术就凭空化作了青烟。
“这是什么法术?”谢非臣敛着眉,不过他也不猜,他抽出剑,起手间数道剑影就同他的手势一道朝木牌斩过去,像是千钧重的力道,眨眼都快将那狼藉的案台碎成渣了。
细细的声音又在神像底下传来,一道更大的裂痕从底下蔓延而上,终于一阵阴风从神像里面刮出来,掀动着周围的红绸满屋子打转,伴着一声尖锐的鸣叫,那团阴风才缓缓散开了。
陆羽然望着那团阴风消散,“师侄现在很厉害,去苍云天也没什么不好的。”
“师叔这是什么话!”温以河对这事可算是心有芥蒂,他张着嘴,瞧见师叔那副平静笑脸又忽然没话说了。
“我是认真的,苍云天好歹是仙门第一大门派,你们若是有好去处,师……长们都会很安心的。”陆羽然说完这话马上就潦草地翻过篇去,“这神像有异,幽冥的魔尊大人会感应到的,一会儿他可能会过来,还是先离开吧。”
“这位小弟子……”陆羽然偏转身,他看小九的时候不自觉眉眼更弯些,“我看过他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麻烦你们扶一下他吧。”
温以河手快地把小师弟扶起来,陆羽然顺手过去摸了下小九的脸蛋,还真是好久不见小师弟了,陆羽然一直觉得小九生得很招人喜欢,哪怕是修为没什么长进,有时候看一眼也会生不起气来。
“方才的阵法还能再用一次传回行宫,听起来有点危险,但是行宫离雪岭城近,只要从府邸出去,混在人堆里就不容易找到了。”陆羽然重新念着咒语,示意他们都靠过来,“我送你们离开。”
几个“师侄”毫不怀疑,也没注意到陆羽然用了“你们”,他身边明光一闪,几个人的身影瞬时从身边消失了,他把几个师弟都传换了出去。
只有他一个人还留在原地。
这法术施展完了,陆羽然皱着眉忍过了一阵难受的反噬,身边静悄悄的,连方才案台上的烛火也被谢非臣一剑斩成了灰烬。
陆羽然却正色起来,重新看向了这大殿里那一尊隐在黑暗里的神像。
第5章 灵气生怨气
神像隐在夜色里,再柔和的眉眼也有些冷清,何况还是石头做的。
陆羽然盯着“自己”看了会儿,他沾了点地上的香灰用灵力在地上画了个圈,算是简单做了个护身的法阵,然后在法阵中间坐下了。
他盘腿闭上眼,身上渐渐透出些许暗淡的光来,那光从他半身往上,慢慢蔓延到了头顶,随后一个漂浮的人影从他头顶浮了起来,陆羽然将自己的魂魄脱离如今这具灵体。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能魂魄离体多久,随着人影漂浮,陆羽然朝着石像的眉眼靠了过去,他的魂魄居然随着触碰一整个没入了神像里。
眼前的景象在魂魄融进神像的时候就开始变化,一些不属于陆羽然的记忆随着视线变换涌进了他的脑海——似乎都是神像见过的。
好像是几百年前了……神像以前还是石头,也还在这个地界,这里从前虽靠着幽冥,却还算是人间管的,没有神庙,也没有照雪神像,山峦之间一条宽阔的大路通往附近的雪岭城,里头有仙门修道的仙人,此地便也算是有仙人庇佑,怎么都应当是风调雨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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