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真正确定自己喜欢上沈霁的时候,就已经深刻意识到,这个人曾经对他做过什么。
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
“沈霁,我不是好人。”
裴忱看着沈霁颤抖的眼睫,缓缓贴近,在沈霁以为他要吻上来时,他将额头抵在了沈霁的额头上,呼吸交缠。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也有私心,我也报复过你。”
沈霁那么对他,裴忱难道就真的没生出过报复的心态吗?
当然有过。
第一次的强暴的性 事,那一枚不该烙印上去的标记,偷偷替换掉的避孕药,易感期逼迫他跟着一起进入发 情期。
这些事他全都做过。
但究根结底,他做这一切,不过是出于私心的,不想让沈霁离开他。
标记也好,孩子也好,他只是自私的,卑鄙的想要把沈霁永远捆在身边。
“那个孩子,我曾经真的以为,他能把你留下。”
裴忱语气隐隐有些哽咽,喉结滚动,他艰涩地说:“但是你还是走了。”
“……”
额头相抵,这样亲密的距离,行为,所有的情绪都没办法从彼此眼底跑走。
裴忱身上所有的纠结,难过,痛苦,摇摆不定的情绪全都传到了沈霁身上。
明明没有了标记。
却有一种五感相同的错觉。
“所以,后面这一切只是我自作自受,我没有怨过你,我恨的,一直是我自己。”
“我恨我自己,自取其辱,不知悔改,直到今天也没变过。”
裴忱当然怨恨过沈霁的不告而别。
可他更恨的,是他不可救药,无法自拔的爱上一个不可能爱他的人。
他爱沈霁。
沈霁不爱他。
两个月里,他把沈霁放在“爱”的位置上。
可于沈霁而言,他根本什么都不是。
所以他只能恨自己没有用。
这五年的执念,报复,惩罚,全都只是因为他恨他自己,当初没有办法留下沈霁。
他的逼问,质问,听起来那么义正言辞,那么怨恨浓重,但究根结底,不过是怨沈霁为什么就不能爱上他,不能分给他一点感情。
他明明已经这么爱沈霁,沈霁却忘记了他。
“裴忱。”在裴忱说完这些话之后,沈霁终于出声了。
相对于裴忱越说下去越哽咽的语气,他的声音只是有些沙哑,“我骗过你。”
他闭了闭眼,在听到裴忱这么多真心话之后,终于也决定坦诚布公的说一些实话。“那个孩子……当时的医院根本没查出假孕,他们说他只是胎数太短看不到,但是他在,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在动。”
沈霁的手微微发颤的移到小腹上,哑声说:“他们问我要不要打掉,当天就可以手术。”
裴忱身体一僵,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退开身,不可置信的看向沈霁。
沈霁抬眼,笑着,街灯辉映,衬得他眼尾的水光更亮了。
“可我没同意,我跑出去了。”沈霁说。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狠心想要打掉他的话是真的,可我做不到。”
沈霁扯唇笑了一下。
可裴忱看着他眼角的泪,心头悸恸,像是在肉里扎了一根针,深深刺入,翻搅血肉的痛。
“可是不打掉,难道要生下来吗?”沈霁垂眼,自问自答的哑声说,“不可能,我怎么可能生一个和你有关系的孩子呢?怎么可能……”
沈霁神情变得恍惚。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不可能回去了。”沈霁抬眼,直直看向裴忱,一字一句的说,“因为我犹豫了。”
对自己会生下一个流着裴忱血液的孩子这件事,他竟然会犹豫。
那就意味着,他真的有想过生下来。
生下一个和裴忱斩不断联系的,活生生的孩子。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觉得这件事可以接受?
真的是母体的孕激素在作祟吗?
裴忱无声看着他,也在等待他的这个回答。
沈霁没直接回答,继续把话说下去:“回到家之后,我的易感期就来了,我疯了一样想你,恨不得立马去找你。我甚至想过,什么都不要了,回到你身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反正我们有标记,哪怕在一起一辈子也没关系……”
沈霁后来真觉得,能想这些的自己是疯了。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对你——”沈霁移开眼,有些难以启齿的说,“我对你,或许并不只是单纯的讨厌。”
不是讨厌,那是什么?
可以考虑把裴忱的孩子生下来这件事,他的犹豫,心软,源于什么?
他没说全,也没说死,但用这句话回应前面裴忱的“爱”字,或许已经足够了。
他们之间很多话不需要刻意解释,桩桩件件全都说清楚。
譬如裴忱之前的那句话,譬如这一刻,裴忱已经听懂了。
呼吸间的热气重新汇聚在一起,裴忱又靠近了。
这次真有吻。
很轻的,落到了沈霁的鼻尖。
沈霁并没有没抗拒,缓缓闭上了眼。
于是吻缓缓向下移,落到他饱满的唇珠,柔软的唇瓣,好像只是浅尝辄止,没有撕咬见血,难得的温柔,沈霁缓慢的回应。
接吻的空隙,裴忱微微退开,低声说:“我知道了。”
他说我知道了。
沈霁睁开眼,心脏恢复了正常频率的跳动。
却又隐隐有些快。
“我爱你。”裴忱嗓音沙哑的问他,“你呢。”
“……我不知道。”沈霁抿嘴,坦然的告诉他,“我不知道什么是爱,喜欢也一样。”
裴忱沉默的听着,并不觉得太意外。
沈霁明明可以用“我也爱你”把这个问题简单回应过去,毕竟气氛使然,到了现在,也不怎么突兀。
可他没有,他为自己的一句不知道解释了很多:
“我只是,我觉得我需要你,我没办法接受你的离开,哪怕只是这一年……这些天,我只要想到你要走,每天都会失眠。”
五年前,沈霁需要裴忱的信息素才能缓解腺体上巨大的疼痛。
在雷雨交加的晚夜忽然惊醒,需要裴忱的声音和晚安才能重新入睡。
他需要裴忱喜欢他,满心满眼都是他,听着他的话,任由着自己使唤,左右。
是需要。而不是利用。
这是一种情绪,是一类恃宠而骄一样的情感。
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贴切,才能做到具体的切分。
“我一边告诉自己你根本不重要,我为什么要在意你,就像我说的,你是死是活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可是我做不到。”
沈霁终于将那些翻来覆去沉沉压在心口的话,在今天,毫无保留的,说给了裴忱。
真心话和大冒险。
他们一直在继续这个游戏。
到了现在,两个人毫无保留了,赤裸裸的展露着那颗怦然跃动的真心。
沈霁话落之后,空气中有一瞬的安静,是裴忱开口打破的。
他说:“那就一直需要,永远不要离开。”
喜欢,爱,利用,需要。
分不清也没关系。
只要沈霁愿意承认他的在意。
愿意告诉裴忱,他并不是对他毫无感情。
原来并不是一个人的单相思。
沈霁对他有过喜欢。
现在依旧是需要和无法离开的。
既然沈霁无法承认爱,无法言说喜欢,那说需要和不想让他离开也是一样的。
裴忱已经心满意足。
眼角那颗泪终于砸下来,分不清到底属于谁,或许是一起坠落的也说不定。
沈霁问:“所以,我们之前的关系一直都没有结束,是吗?”
裴忱说:“是。”
“那就,把它变成真的好了。”
“好。”
“……”
自此,源于五年前的挣扎和动摇,在这一瞬间,全部尘埃落定。
裴忱呼吸在颤抖,沈霁抬头,闭眼,主动吻了上去。
唇齿相依,呼吸缠绵。
这一刻,全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眼泪滑落,砸在心头的微弱声音。
不知道过去多久,嘴巴已经发麻,沈霁大脑晕乎乎的,睁开潮湿的眼睛,看向裴忱。
眼睫眨动,一丝薄红染上脸颊,沈霁偏头,低声:“刚刚的话,你再说一遍。”
“我爱你。”
裴忱不介意是他主动说这三个字,不介意重复,也不介意没有回应。
只要听到的那个人是沈霁。
“我再信你这一次。”
沈霁话落,猛然起身上前,压在裴忱身上,垂着头看他,打量一样,后伸长手臂扣住裴忱的后脖颈,再次吻了上去。
这次远比刚刚浅尝辄止要重得多,呼吸粗沉,长舌灵活得滑入对方的口腔,攻城略池,像是在汲取着什么,很用力的亲着,牙齿偶尔会碰到唇角,却依旧没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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