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还是收敛了,如果不是亲眼见过裴忱发疯,对自己下手时狠厉冷漠的眼神,沈霁要说的一定是:我真该亲手弄死你。
早就该弄死你,在你发现我的秘密,在你不断骚扰我,在我发现那个人是你的时候,就该找人弄死你。
沈霁恨不能现在就弄死他。
但稍微一动,那刺耳的链条声也跟着动,被禁锢得通红渗血的手腕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
不,全都没有用,再多诅咒,咒骂,咬牙切齿的憎恨在此刻都没什么用。
真正的现实是,他的四肢被屈辱的束缚起来,身上还残留着被裴忱侵犯过的气味。
从昨天到现在,他只能躺在这张床上,接受裴忱随意的羞辱。
除了毫无意义的怒视和咒骂,什么实质性伤害都做不了。
明明出了这扇门,这间房,沈霁轻而易举就能弄死他,像碾死一只蝼蚁。
可现在却......
这个荒唐可笑的认知令沈霁无比气愤,已经完全没办法维持理智,毫无顾忌的破口大骂之前,他抬起头,忽然撞见裴忱幽深漆黑的眼底。
蓦然顿住,戛然而止。
沈霁呼吸急促,胸廓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很快,心中烦躁至极,却又不止是烦躁,还有一种莫名的,无法言说的恐慌掺杂在里面。
一方面,他恶心,憎恶裴忱的存在,呼吸也好,声音也罢,同在同一个空间就足够令人作呕。
沈霁讨厌这种被人牵动引发的怒火,不受自己主导的情绪,所以要他滚,从自己眼前彻底消失。因为厌恶,憎恨而感到生理性的烦躁。
可另一方面,他开始切切实实的感受到恐慌。
因为他终于在自己的怒火里意识到不对劲。
因为他终于发现,憎恶情绪的更深处,其实是害怕。
——他害怕继续面对裴忱。
这是很莫名其妙出现,却又实在令他感受到的,最清晰强烈的情绪。
沈霁的性格是什么样,去问李宇,去问林安夏,去问他身边所有人,得到的回答都会是温润,清隽,沉稳,无一例外。
这正是沈霁所想要的,也是他一直对外所塑造的形象。
这么多年他明明一直完成的很好,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破绽。
可为什么,到了裴忱面前,就什么都变了。
沈霁开始变得暴躁,易怒,失控,变得声嘶力竭,大吼大叫。
变得毫无体面。
和裴忱眼底所看到的那个人的身影相重合。
明明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明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沈霁开始回想,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明明最开始被裴忱发现隐秘,被骚扰时,他还能一句话不回复,只当做看公狗发 情打发时间的玩乐。
明明后来即便他开始回复裴忱的消息,也从来不会超过三句。
明明知道裴忱的真实身份之后,是沈霁自己亲口说的,不要做第二个疯子。
为什么今天全部都乱套了?
是在他沉默着承认,裴忱所发现的那些阴暗面就是他自己开始。
还是在他的默许下,裴忱不断的靠近与更过分的逾越开始。
或者是要怪他自己,毫无警惕性,一时间鬼迷心窍,羊送虎口。
好像全都对,又好像全都不是。
可在此之前,他和裴忱的关系不过发现与被发现,甚至是相互发现,一同暴露。
现在却全都变了。
自沈霁腺体不正常开始,从他遵循本性向裴忱打过那通电话开始,从他毫无防备心走进裴忱精心为他打造的牢笼的话那一刻开始。
直到这一刻,触及裴忱幽深漆黑的眼底,沈霁恍然发觉——
沈霁所有的情绪都被被裴忱一步步牵动着。
气愤,愠怒,羞耻,屈辱。
全部都是沈霁为裴忱而产生的。
而裴忱,这个施暴者,从始至终,他都没被影响过。
他看起来那样理智,那样正常,他的情绪丝毫未动,
就只是冷眼旁观一切沈霁为他而起的情绪。
沈霁一时心脏猛颤,无端想起他晕倒前,裴忱解剖尸体时,透过摄像头,和他对视的那个目光。
阴冷,幽深,极具掌控性。
刚刚察觉到的那一丝不对劲,也终于随着这一瞬间的心悸,终于被他重新精准捕捉到。
他会觉得不对劲,是因为他能感受到裴忱不悦的情绪,他会觉得痛快。
是因为他发现了裴忱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背后,隐藏的情绪。
情绪。
沈霁心中微动,眼睛也随之微微瞪大。
终于解释通了。
裴忱的每一次轻笑,都在此刻的回想中变了质,显现出原形。
他在窥视,欣赏沈霁的情绪。
那些因为他而起伏波动的情绪。
被冒犯的辱骂也好,被侵犯的反抗也罢,甚至是因为他左一条右一点,毫无逻辑的故意提到的所谓“以前”,也只是为了收获他的不解和探寻情绪。
所有因为裴忱三言两语而牵扯,变动的情绪,都是裴忱想看到的。
他热衷于看到沈霁风光霁月,待人平和那一层畸形的假面背后,那层真正属于他的,不堪的阴暗面。
我们是同类。
同类。情绪共通的一类人。
所以他一定也会有和沈霁相同的情绪。痛快。
所以要不断说这些会让沈霁气愤,在意的话,所以做这种恶心事,所要以羞辱他,逼疯他。
所以他会笑。
突兀而奇怪的笑,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他脸上的笑。
沈霁垂眸思索着,沉默着,眉头微微拧着,又舒展开,他明明刚刚还在生气,气得眼睛通红,气得拳头握紧,气得恨不得对裴忱破口大骂,可不得为什么,他许久没有说话。
裴忱一直在旁边看着,看他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垂着眸,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连同呼吸也跟着变得逐渐平静。
裴忱耐心等待着,心里却不自觉漫上一抹烦躁。
他直勾勾看着沈霁,一瞬不落。
终于,沈霁从漫长的沉默里回过神,他缓缓聚焦的视线落到裴忱身上,刚刚还未爆发的情绪彻底不见了。
他模仿着裴忱的表情,甚至要比裴忱更自然的笑了下。
“想知道吗?”沈霁心平气和的轻声反问他,在裴忱微微皱眉的表情里,笑意更深的建议道,“你让我上回去试试啊。”
“……”
“我也能把你弄脏。”沈霁看着裴忱渐渐黑沉下来的脸,补充道,“不,是更脏。”
作者有话说:
周五好!
一上午都在参加公益活动
好累好累好累
想爬起来更新然鹅毫无动力
可以给这个芥末一点海星鼓励一下么><
(悄咪咪:这周轮到了1.5万字榜单 我会多写哒!谢谢大家喜欢mua~)
第26章 训狗。
沈霁的态度转变太突然,毫无根据,毫无缘由,他却已经从最开始的受制被动变得从容,甚至开始主动出言挑衅。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明明他现在依旧被绑在床上,明明刚刚他还被自己气得浑身发抖。
可就只是几秒空白的时间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裴忱很敏锐的察觉到,沈霁突然变得正常了。
不再失控,失态,神色淡定。
即便沈霁浅褐色的瞳孔里,依旧清晰的映照着对裴忱的讨厌,嫌恶,甚至是轻蔑。
即便他刻薄的出言挑衅。
但没有逼迫下声嘶力竭的咒骂,也不再是刻意伪装,惺惺作态的示好。
他变得陌生,也变得熟悉。
变得和这四个月里,裴忱所见到的,戴着假面示人的沈霁并没有什么区别。
却又有所不同。
沈霁身上所表现出来的矛盾,实在太过熟悉,让裴忱心脏跟着停悸。
裴忱一瞬不落的直勾勾的紧盯着他,没有说话。
谁都没有再说话,不久前的声嘶力竭,咒骂,轻笑,什么的声音都不见了。
他们在无声中对视。
好安静,沈霁想,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
空气里完全没有了任何气息,旖旎的情 欲,清苦黏腻的信息素,什么都不见了,沈霁短暂的失去嗅觉。
裴忱的目光存在感实在太重,落到沈霁脸上,直白而晦暗,刺得沈霁心烦。
沈霁看不懂,也不想看懂,奇怪而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一阵发胀,沈霁心里烦乱,他皱眉,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
打破了这一出莫名沉默的对视。
“十天。”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大概是沈霁将视线移开没多久,两三秒左右,或许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持续了近一分钟,裴忱忽然出声,说了两个字。
十天。
沈霁愣了下,侧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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