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冷冷瞥他一眼:“是你要过来。”
沈霁最烦他这一副装模作样的姿态。
“你是精神分裂吧。”沈霁沉着脸的陈述,冷声讥讽道,“手机上演疯子,现实中演死人。”
确实是这样,裴忱在手机上和现实中性格实在太割裂,完全不像一个人。
有时候沈霁都要怀疑,他发现的那个,在网上什么疯话都敢发的疯子,到底是不是眼前这个裴忱。
毕竟他现实中所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阳痿死人脸,冷漠到能把人熬死的哑巴。
沈霁完全没办法把面前的他,和网上那个骚扰他,说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话的疯子联系在一起。
如果说只是装模作样的演绎,那演技实在太好,简直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但又解释不清。
没有人把第一第二人格融合得这么好,不露出一点破绽的同时,要让已经知道真相的沈霁都产生是不是认错人的错觉。
但如果说他是精神分裂,似乎也解释得通。
“沈霁。”裴忱解开安全带,撩起眼皮,目光沉沉的落到他身上,下一秒,唇角微弯,刻薄反问,“外人会知道你这样吗?”
他的视线在沈霁脸上扫动,带着些冒犯的轻慢。
无端让沈霁窝着团发作不出的火。
“这样”是什么样,配上裴忱这样恶心的,类似于审视的目光,不言而喻。
沈霁的刻薄,阴暗,恶毒,会让外人知道吗?当然不会。
那裴忱呢,他当然也需要伪装。
这个问题问得愚蠢。
沈霁想,他们问得都愚蠢。
但沈霁并不肯承认,他当然不会在裴忱面前低头,甚至还要挑衅般的轻嗤道:“外人?我可不会对外人发一堆恶心下流的骚扰短信。”
沈霁看着裴忱那张要死不活,冷漠的脸,自以为扳回一局,转身去开门,打算下车,身后的裴忱却突然出声:“你不喜欢?”
反问的语气,平静的却如同陈述事实。
沈霁动作一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反驳,裴忱却先他一步下了车。
沈霁后知后觉,黑着脸跟他下车。
到了电梯,这个时间点,里面只有他们两个,裴忱后面进来,却不按电梯键,沈霁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裴忱不知道发什么疯,竟然无视他,低头玩起手机。
沈霁已经忍了很久,忍着到了这里,没道理再给自己找不痛快,半途而废,于是主动问他:“几楼?”
裴忱依旧没抬头,摆弄着手里的破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又在装疯卖傻的骚扰谁。
但这次他并没有继续装聋子,淡声说:“二十六楼。”
一模一样的楼层。
沈霁背对着他,用力蜷缩着指腹,心底一阵发寒。
距离近得和同一所小区无异,还同在二十六楼,不难猜测这个神经病到底暗地里偷窥过他多少次。
身上泛起一阵潮湿的黏腻,沈霁无端想起小时候在动物园,隔着透明玻璃柜看到的浑身长满鳞片的长蛇。
嘶嘶的吐着蛇信子,竖瞳阴森,盯着人的时候,无声宣告着危险和恐吓。
阴冷,滑腻,潮湿。
尤其恶心。
沈霁这才终于再度有了,裴忱就是那个时时刻刻监视自己,偷窥自己的神经病的实感。
“怕你后悔。”
不久前,裴忱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突然从脑海里浮现。
像蛇吐信时的气息,无声无息贴在皮肤上,挥之不去,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头皮一阵发麻。
但这也是沈霁默许的。
是沈霁自己主动要求的,要来这个疯子的家里。
既然已经主动“招惹”了这个疯子,就没资格再说怕,也不能说离开。
于是沉默按下二十六楼的按键。
裴忱在身后,沈霁靠近电梯门口,谁都没有说话,彼此再无交流。
空气中陷入沉默,两人一前一后,无声中拉开距离。
电梯缓慢上行,他们大概要在这里相处近一分钟。
沈霁趁着清醒,在脑海里梳理这些天,这四个月,他和裴忱之间所有的联系。
没放过任何细节,逐条逐点的回想着裴忱发来的每一条消息,实验室他们为数不多的交际。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叮”响。
沈霁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裴忱接近他的目的,似乎只能用对同类的窥探解释。
出了电梯,到了裴忱家门口。
裴忱上前随意输入了一串数字,沈霁在一边站着,状似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记下。
0625。
“咔哒”一声,门开,裴忱进去,他站在玄关处,微微侧身,换鞋的同时将另一双拖鞋拿出来,摆在沈霁面前,示意他穿上。
沈霁低头一看,并不是待客用的一次性拖鞋,而是一双崭新的。
看起来和裴忱脚上配套,只是颜色和尺码不同而已。
沈霁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但裴忱在无声催促着他进来,把门关上,沈霁没时间想太多,直接穿上了。
走进来才看到裴忱的家里什么样。
和想象中其实差不多,房间极简到近乎清冷,白与浅灰的主调,地面铺着浅灰色哑光地砖。
家具之类的少之又少,除了餐桌沙发这样的必需品,什么都缺,显得房间很空,很大。
或许确实是大的,裴忱一个人住,左左右右却有五六个房间门,还都紧紧关着。
看起来像个没有人居住的样板间,死气沉沉。
唯一有一点人气的大概就是没拉窗帘,落地窗处的阳光透进来,地板上映出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而裴忱,他不知道有什么毛病,进门后第一件事竟然是去洗手,甚至都懒得对沈霁说一声,还是沈霁自己看到其中一扇门打开,才知道那是洗漱间。
简直毫无待客之道,甚至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沈霁被迫晾在外面,无聊的打量着这间布置设计实在乏味可陈的房间。
越看越无聊,唯一有那么一点意思的,大概就是靠近门口的那一副被相框裱起来的挂画。
画不算太大,大概也就一张A4纸大小,画面总体基调以深浅不一的绿色为主。
山顶,野草,高树,人影。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很不起眼的画面构成,却莫名吸引到沈霁的视线。
下一秒,沈霁就发现了异常所在——太过割裂。
画面中,山野开阔,青草平铺,远景是平缓的山顶,近处立着一棵孤高的大树,枝干疏朗,枝叶垂落,几乎占去半幅画面。
树干以下,野草阳光清晰可见,而枝叶之上,却是一片漆黑浓稠的夜色。
一面晴朗白日,一面却又繁星点点,黑白不分,晚夜与天明交汇在同一场景。
这导致它看起来和这间黑白色调的房间格格不入,十分特殊,惹眼。
沈霁抬眸,定定看着,视线下移,不期然落到角落处两抹零星黑点,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喉咙开始发痒,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像沾了水的棉絮,呼不出来,吐不出去,直直梗在胸口正中。
心脏也不太正常的一阵剧烈的痉挛,打着颤,一下,一下用力撞在胸腔里,带着说不明道不清的陌生痛感。
却又和以往感受到的任何痛觉都不太一样,细密的混杂着,针扎一样往沈霁心口上落。
沉闷烧灼的钝痛,绵长酸胀的绞痛。
说不出不出来到底哪一种形容更具体,更贴切。
或许根本不止是痛。
不只是痛。
这是一种很空,明显某处缺了一点东西,却无论怎么拼命寻找都找不到的空白,催生出来的痒。
心痒。
沈霁用力皱眉,下意识去摸腺体,脸色神情微顿,意料之外,并不烫。
阻隔贴下的腺体没有任何问题。
那这股酸麻,沉滞的涩痛就在突然间变得很莫名其妙。
头开始疼,却并不昏沉,也不模糊,只是疼。这次是清晰的,尖锐的刺痛。
“沈霁。”
耳边忽然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冷漠,低沉,微微带着些嘶哑。
遥远空荡到,像是在虚空的梦境里传来的。
沈霁的视线自那副画上移开,有些艰难地转动脖颈,循声看过去。
裴忱正站在岛台旁,身上依旧是那件黑衣服,只是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佩戴好硅胶手套,手里正拿着那把视频里出现过许多次的,泛着银白色冷光的解剖刀。
一双漆黑的双眸就这样直直落到他身上。
沈霁心中没来由一悸,一股寒意和恐惧霎时升腾,脊背有一瞬发麻。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恍然回神,隐隐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代表着什么,皱眉,戛然而止。
裴忱对他的反应视若罔闻,或许是有过微微弯唇的轻蔑淡笑的,只是沈霁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没有察觉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