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在情欲与失控的边缘摇摇欲坠。
整个人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失衡状态。
沈霁应该深刻清楚的知道,他现在不正常,他应该去到医院,找到专业的医生,以此得到医治和解决。
而不是在这样窘迫又紧急的时刻,脑子一热,拨通一个裴忱的电话,去见一个性情怪僻,令人捉摸不透的疯子。
去需要一个有变态心理的神经病。
他到底在想什么?沈霁深深皱眉,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心头又躁又乱。怪不得裴忱会问他是不是清醒,确实糊涂,难得愚蠢。
可是这通电话已经下意识打过去,沈霁看似命令实则请求的语气已经被裴忱听得一清二楚,他的不正常和难堪,裴忱一定已经知道。
裴忱什么都知道,对自己了如指掌,难堪或不堪都没必要防备他。
两股力量在脑海里天人交战,来回拉扯。
需要他,想见他,去见他。急不可耐。
他凭什么,他算什么,他是什么东西。
需要,排斥。清醒,浑噩。克制,冲动。矛盾,豁然。
最后,下意识的本能宣告胜利。
沈霁想,既然他需要那样一双手,那就去得到好了。
毕竟是裴忱自己亲口说的——如果真的想要,可以来找我。
是他自己说的。是他自己亲口说的,可以去找他。
沈霁现在只是答应,允诺了他的请求而已。
那现在裴忱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他后悔了?
后悔刚刚随口的邀请,还是后悔招惹了真的会找过去的沈霁?
亦或者说,他怕了?
毕竟像他这种废物,大概只会逞口头之快,虚张声势,一到了真正需要对峙时,就只能重新爬回阴沟里,做见不得光的死老鼠。
所以他不敢真正见到沈霁的吧,毕竟S级的Alpha,理智失控,信息素紊乱,攻击性极强,对一个Enigma而言,也是存在潜在危险的。
裴忱害怕沈霁。
是这样的吧。
他不敢见到沈霁,所以闭口不言,沉默着当一个聋子和哑巴。
在裴忱沉默的一分钟里,这个世界的六十秒悄然死去,沈霁在心里将他闭口不言的所有可能,全都设想了一遍。
是后悔还是不敢?
不说话却不挂电话。
他是故意的。
沈霁微微眯眸,强压着心口处躁动的怒火,放平呼吸,面无表情的脸上,眉梢轻轻翘起,一副饶有兴趣的姿态,耐心等待着。
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泛白的指尖早已无意识地攥紧被角,指节用力到泛青,布料被拧出深深的褶皱。
无声中,暴露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在意与急切。
故作镇定,却越压越乱,胸口像堵着一团化不开的棉絮。
沉闷、压抑、透不过气。
他其实是有点紧张的。
毕竟,沈霁对裴忱确实算不上了解——没有人会对讨厌的人做太详细的调查。
或许其他人会,毕竟知己知彼,但沈霁觉得恶心,他甚至懒得去查,浪费时间。
即便刚才,他在冲动之下,已经做好了破例浪费精力的准备,打算去摸清这个人的底细,可那也只是“打算”。
现实是,直到这一刻,他对裴忱依旧一无所知,不甚了解。
这也要怪到裴忱头上。
毕竟,裴忱是个怪人,沈霁怀疑他有严重的精神分裂。
否则解释不通,这个人上一秒还在莫名其妙的笑,胡言乱语的疯话满天飞。
下一秒却又摆出一副故作冷漠,令人生厌的死人脸。
转换得这么快,怎么可能会是什么正常人。
神经病。还病得不轻。
虽然沈霁深谙两面派作风,但这也仅限于他自己,他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去理解其他的人。
包括裴忱。尤其是裴忱。
级别凌驾于三大性别之外的Enigma,沉迷研究和学业,冷漠寡言的优绩生,勉强可以算作天之骄子的高岭之花。
精神状态不稳定,行为举止神经质,会时刻监视自己一举一动的死变态,言语低俗下流的死疯子。
这些全都是裴忱。
要问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沈霁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越要掩饰什么,就越是什么。
他们确实有这点相像,所以沈霁多多少少能够懂得裴忱骚扰他的原因,但现在,沈霁又好像不太看得懂他。
看不懂他的沉默。
胆怯也好,故意也好,什么理由和借口,都不该让沈霁替他找。
太久了,大概又过去了三个六十秒,距离刚刚听到裴忱的声音已经过去了三分钟。沈霁体内的欲火越来越躁动,刚刚降下去的炙热重新升腾,席卷回来。
四肢发软,皮肤烫得发麻,细密的痒意顺着血管往骨头里钻。
他拧眉,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确定确实没有挂断,仍旧在通话中。所以裴忱到现在也只是装死。
呼吸渐渐变沉,胸口剧烈起伏,沈霁将压在身上的被子扯到一边,用力丢开。
燥热从腺体蔓延至全身,睡衣被他烦躁地拉扯,凌乱不堪,衣襟大开,露出一片白皙泛红的皮肤,上面布满了自己无意识揉搓出来的红痕,触目惊心。
他忍不了了。
“裴忱。”
沈霁沉声开口,喊出这个名字时,已经带着明显的怒意。
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冰冷又狠戾。
沈霁不得不承认,裴忱确实有一点本事,轻而易举的就能将自己的耐心彻底磨尽。
沈霁终于忍不住哑声直接骂他:“不会说话,你是死人么?”
“......”
依旧没有回答,但那阵轻微的呼吸声,通过电流重新传过来。沈霁能听得到。
他知道,裴忱也在听,他也能听得到。
于是沈霁毫不留情的出声讥讽:“还是说你只会虚张声势,在网上发那些东西恶心人,到了现实中就装聋作哑?”
他的声音很冷,语气也很差劲,和以往笑吟吟,如风拂面的温润的声线截然不同,带着股子刻薄的阴狠和戾气。
他已经不喊裴忱“学长”了,所以用这个语气,直接喊他的名字,也不算太违和。
或许是见沈霁说了太多,裴忱终于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不说话,这通类似于“留言”的电话,就会在沈霁的咒骂中停止。
于是在沈霁话音落下没多久,房间里终于响起第二个男人的声音。
终于响起裴忱冷淡,平静,毫无波澜的声音。
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他说:“是你要见我。”
轰。
大脑一阵剧烈的嗡鸣。
一句话,把本就在气头上的沈霁直接架在火上烤。
是你要见我。裴忱这句话,这个语气一出来,还有什么不懂的,他刚刚的沉默就是故意的。
知道沈霁重新打回这个电话,找他要地址,说要见他,是因为需要他。
所以装聋作哑,故意摆谱,存心膈应他。
贱人。
沈霁气疯了,双眸瞬间充血似得血红,他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
掌心的手机被他攥得咯吱作响,几乎要在指缝间变形碎裂。
沈霁咬牙,气得头晕眼花,按照本性,他现在应该对裴忱狠狠骂几句脏话,让他滚,拉黑删除。
让这个疯子彻底滚出他的世界。
可身体深处不断翻涌的燥热与痒意,却在疯狂叫嚣,不断提醒他此刻的处境。
那双手,那颗痣,若隐若现,仍旧在面前晃动。
沈霁隐约还记得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已经到了现在,刚刚的那五分钟他都等了过去,没必要因为他一句话前功尽弃。
于是只能强忍着,没有发作。
沈霁脸色铁青的咬紧牙关,太过用力,口腔里已经能尝到咸涩的血腥气,他沉声道:“裴忱,别忘了,刚刚是你求着我找你。”
没有给裴忱反驳的时间和机会,沈霁一字一句,轻嗤:“现在又装什么呢,难道说,你怕了?”
沈霁开始用很低级的激将法。
难得沈霁现在混身上下,连脑袋里都存着火,却还能在保持基本的理智外,三言两语激着裴忱,直白的逼他开口。
“怕?”
裴忱又恢复了正常。他在笑,胸腔里发出的一阵闷沉的轻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般极其荒谬的笑话。
好歹算是不演死人了。
沈霁在心里冷漠腹诽,果然是个神经病。
“我说错了?”沈霁冷哼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嘲,“不是害怕,那是什么,哑巴?”
“沈霁。”裴忱喊他,挺平淡的语气,又隐约像是在无奈轻叹,“想太多了。”
他说:“刚刚在下楼丢垃圾,没开声音。”
那沉默的五分钟,沈霁将所有可能都想了一个遍的“可能”全部在这一句话面前崩塌,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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