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强忍,用没有贴着阻隔贴的腺体,释放一些微弱安抚信息素。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信息素气味太特别,沈霁闻着空气中自己的信息素,只觉得心中烦躁更甚。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打开相册,将以前保存过的,裴忱发过的那三条视频调出来。
午后的房间被遮光窗帘捂得密不透风,没有一丝光亮,黑沉得更像是深夜,只有屏幕那一点冷冽的白光,在漆黑中幽幽亮着。
沈霁的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
画面里,依旧是那台黑色桌面,很干净,没有多余的东西。
一支盛着淡黄色液体的注射器,一把闪着冷光的手术刀,一双带着硅胶手套的手。
唯一能动的,大概就是最旁边笼子里那只实验小白鼠。
下一秒,所有东西都跟着动了,那双手在动,左手抓着小白鼠,右手持注射器,轻轻推入,很快,什么都不动了。
聒噪刺耳的“吱吱”声,随着那一针液体注入,彻底消失殆尽。
最后动的,是那把手术刀。
沈霁每次看到这里,都会下意识屏息敛声,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眸光骤然炽烈起来,眼底翻着暗涌的疯狂,兴奋得眼尾泛红。
那双执刀的手很沉稳,隔着手套也能看出下面的指节分明,指尖拨开毛发,直直落刀,动作精准冷漠得近乎机械。
刀刃划开皮肉时,暗红的组织带着淋淋鲜血,在冷光下泛着潮润的淫靡艳色。
脏器很快从皮肤里裸露出来,罗列整齐的排在桌面,沈霁的瞳孔忍不住跟着颤栗。
太安静了。
呼吸都不敢大声。
就显得视频里,那并不算太大的声音,格外刺耳。
器械碰撞的细碎脆响,黏腻的,湿润的滴水声闷在腔体。
持针器夹着缝合针穿过皮肉,细锐的穿刺声,一针,又一针,节奏沉稳。
整间屋子依旧死寂,只有这些微弱刺耳的声响,冲击着他的视线,又一下下,重重敲在耳膜上。
三段视频都不算太长,不到二十分钟就彻底放完了。
白鼠,青蛙,兔子,全部都有,流程也不尽相同。
尽管内脏大小不一,血液颜色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那双手。
执刀切割,拆除,剥离,所有步骤行云流水,毫不犹豫,熟练到近乎完美。
每一处落刀刺入的力道,指腹轻滑尸体时的停顿,用力捏紧血淋淋的脏器。
沈霁都会忍不住凑近,忍不住疯狂躁动的心脏,忍不住呼吸急促。
最后的画面,停在裴忱将那把刀放到桌面,摘掉带着鲜血的手套,裸露出白皙修长,青筋隐约可见的双手。
戛然而止。
鬼使神差,沈霁毫无意识的伸出手,用有点打颤的指腹轻轻触碰在屏幕上的那双手。
一瞬间,他的肩膀忍不住打颤。
隔着一层冰凉的显示屏,仿佛可以感受到死尸的僵硬,鲜血的炙热滚烫,手掌的冰凉余温。
保持着这样的动作,良久,喉咙里滚出一声舒爽的喟叹。
那股悬在心口,高浮不下的烦躁,终于被抹平,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空白的平静。
沈霁闭上眼,随手将手机丢到一边,仰面靠在床头。
空气中依稀可以嗅到他的信息素气味,清苦,发涩,但莫名的,又有一点异样。
沈霁眉头轻蹙,微微眯眼,鼻翼翕动,细细嗅着。
他的信息素是很特殊,也极其少见的氰苷草。
因为剧毒的属性,攻击性极强,带有浓烈的涩苦味。
却又奇怪的混杂着一丝不太明显的腥甜,无端中和了这股苦意。
就像剥开杏仁涩苦的外壳,裸露出内里,最深处的芯核,才能尝出一丝回甘的甜意。
非要明确形容的话,他的信息素更像是一股苦杏仁混杂着鱼腥草的气味。
在外面,沈霁永远是以清苦甘甜的杏仁味示人,刻意掩盖着那股浓郁刺鼻的氰苷气。
导致很多人会把他的信息素闻错,弄混,会误以为他的信息素是苦杏仁。
——当然,这也是他想看到的。
毕竟,苦杏仁好歹比氰苷草听起来还算无害。
其实,像他这个级别的Alpha,平时在外是一定要贴着阻隔贴的,一般除了关系亲近,无需防备的人外,是不会轻易让人感知到他的信息素的。
毕竟于他们而言,腺体这种东西,是相对隐私的。
而信息素,就更加不能,也不被允许轻易示人。
这个世界上,Alpha的信息素一般只有两个用途:信息素安抚,信息素压制。
前者一般用在十分亲密的Omega身上,后者则用在低等级的Alpha身上。
两者顺序是不能随意更换的。
法律明文规定,任何级别的Alpha都不可以利用信息素强行压制Omega,致使其屈服。即便是自己的伴侣。
而如果将安抚信息素释放给同等级的Alpha,就更加危险,会被其视作挑衅,激发他们好斗残杀的本性。
所以像沈霁这样通常代表着危险和隐患的S级Alpha,就要更加严苛的遵守这些规则。
正常生活中,他们是不被允许轻易释放信息素的特殊人群,哪怕易感期间也要被关到见不到人的安全屋,以免造成社会恐慌。
他们是站在这个世界,金字塔顶端的主宰,却也是人人忌惮,需要时刻防备的暴徒。
身为S级Alpha,沈霁从很小,大概五岁时,有意识的第一课,学习的就是压制,抑制,自我控制。
他不被允许失控。
强行抑制天性,如同在告知狼犬,要他们深埋自己锋利的犬齿,不允许他们嗜血食肉。
这其实有一点困难,但沈霁一直学得很好。他总是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很小开始就这样。
可直到后面不知道哪一年,一个荒唐的理由,让他失去了这点成功——意外损伤腺体,导致信息素紊乱综合征。
沈霁的腺体变得不再听话。
阻隔贴压不住,抑制剂无效,他变成无法控制自己信息素的,没用的废物。
尽管不愿承认,可事实确实如此。
他的腺体在反抗他,抵触他的控制,平常或许感受不太到,可每当易感期将近,这种失控感便格外明显,强烈。
所以他讨厌易感期,讨厌不由自主的失控,甚至开始讨厌自己的腺体和信息素。
宁愿避之不谈,视若无睹。
而现在,沈霁的呼吸里,盈满了那一丝怪异的腥甜,已经浓烈到无法刻意忽视。
而他先前并不知道,还要靠自己后知后觉的嗅觉,亲自闻到后才能确认——他的腺体又在失控。
又。沈霁精准捕捉到这个字眼。
似乎加上这个字,显得这次并不算太意外,毕竟这也不是特例,不值得太奇怪。
可问题是,他的易感期已经过去了。
在他处于正常,而非特殊易感期时,他的腺体仍旧在不听使唤的释放信息素。
这是以前来没有过的事。
意识到这一点,沈霁骤然睁大双眼,瞳孔微缩,眼底翻涌着惊悸与警惕,一丝后怕凝在眸底。
沈霁伸手,试探着去触碰腺体,果不其然,很热。
腺体处的皮肤不正常的发烫,冰凉的五指覆上去时,一阵涩意酥麻,隐隐作痛。
很快,这一小簇热意从腺体扎进皮肤,顺着血管窜上来,他全身都开始烫,喉头开始哽。
明明刚刚洗了澡,上床之前喝过水,可不知道为什么,浑身都热,口干舌燥。
沈霁皱眉,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各处的细微变化,后脖颈处传来的一阵酸胀尤其明显。
或许并不仅仅只是后颈,被信息素包裹着地,他的脊背,尾椎,腰迹,一路往下,全身各部都在疼。
却又不是真实的,尖锐或者顿感的痛觉,而是一种类似于灼烧的胀痛,丝丝缕缕的麻痒,似蚁噬肤。
沈霁蹙眉,闷哼一声,难耐得伸出手,用冰凉的指腹,轻轻覆在腺体上,能感受到一处明显的凸起,很热。
他用力揉搓,按压,酥麻的爽感伴随着痛觉,轰然在脑海里炸开。
沈霁的喉结用力滚动,喉头发紧,喉管一阵痉挛,忍不住随着动作闷声喘息。
一片漆黑下,信息素还在空气中漂浮,苦杏仁,鱼腥草,如有实质,苦涩的,甘甜的,砸在身上。
S级Alpha的安抚信息素柔和而强劲,一定浓度下,会令人忍不住失神。
双眸微眯,瞳孔涣散,沈霁大脑被浓郁的信息素充斥着,变得一片空白,麻痹到无法正常思考。
只记得皮肤上高烧一样烧灼的体温。
脖颈,脊背,胳膊,锁骨,一直到胸口前,触碰到皮肤下剧烈的心跳,沈霁正在轻轻抚动的手骤然僵住。
放空,麻痹的思绪终于在这一刻,被强行拉回。
沈霁潮红的脸上倏地褪尽血色,他的瞳孔微微颤抖,不可置信一样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堆积的凌乱的衣服,脸色变得极其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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