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凌晨一点了,但薄肆一直睡得晚,这个点应该还没睡。


    棠栀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薄肆,你睡了吗】


    【我看到你裤兜里的发票了,你今晚去商场买了台电视,是为了我吗?】


    【你……晚上吃饭没,饿不饿?】


    棠栀都听见了,房间里传来薄肆手机的消息提示音。


    他却没有回。


    难道还在生气?


    或者是已经睡了?


    那也只能算了,等明天再说吧。


    棠栀把发票收起来,衣服都塞进洗衣机,等自己也准备回房,才发现客厅电视柜的抽屉有被打开过。


    拉开一看,里面的各种常备药有被翻过的痕迹。


    在她洗澡之前,这抽屉还没这样。


    也就是说,在她洗澡的时候,薄肆出来找过药?


    找什么药?他哪里不舒服吗?


    棠栀下意识看了眼薄肆的房门,心头泛起一丝不安。


    终究是抬腿走了过去,敲了敲薄肆的房门:“……薄肆,你睡了吗?”


    没有人回应。


    棠栀不放心,深吸口气,拧开门把手。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小的暖光灯亮着,昏暗的光晕微弱地铺展开,勉强勾勒出房间里的轮廓。


    薄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眉头紧蹙。平日里张扬桀骜的眉眼,此刻因不适拧成一团,褪去了所有的野性与锋芒,只剩下难得的脆弱。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洗完澡没吹干的发梢还带着湿意,微微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被薄汗浸得发潮。


    呼吸有些沉重,胸口起伏,像陷在不安稳的浅眠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痞气与冷硬的下颌线不复,薄唇泛白,却还是固执地抿成一道紧绷的线。


    棠栀一看便知,他是发烧了。


    她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将手覆在薄肆的额头上,温度瞬间烫得她心头一紧。


    看着他浑身湿透回来的时候,她就担心他会生病。


    可这人洗完澡连头发都不吹。


    不舒服也一声不吭,只趁着她洗澡时自己去翻药箱。


    棠栀看了眼床头柜上打开的药盒。


    这少爷连点常识都没有,感冒药和退烧药都分不清。


    她缓缓吐气,刚要收回手,打算出去拿温度计和退烧药,手腕却猛地被一只有力却发烫的手攥住。


    床上的薄肆缓缓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发烧带来的混沌水汽,视线涣散却又死死黏在她身上,左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


    棠栀吓了一跳,毕竟是自己大晚上突然闯进别人房间,下意识解释:


    “那个,我看到你翻了药箱,敲你门你又没反应,有点担心你,所以就……”


    话还没说完,手腕猛地一拽,她整个人上半身瞬间被拉得伏在他身上,呼吸骤然一滞。


    不等她撑起身,薄肆另一只手抬手,咔嗒一声,直接关上了床头灯。


    房间瞬间坠入漆黑。


    空气像被按下暂停键,骤然凝固,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两颗心贴得极近,同样急促地跳着,一声叠着一声。


    那只关了灯的手没有收回,反而在黑暗里,缓缓从她腰后穿过。


    带着一丝发烫的执拗,和不易察觉的颤抖,用力收紧,笨拙又贪恋地将她紧紧圈进怀里,抱得又紧又沉。


    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再也不肯放开。


    第65章


    薄肆本想着,今晚再也不要去想棠栀。


    他一整天都在想着她,可又有什么用。


    在他想着她的时候,她去见了他哥。


    两个人不知有多亲近,她身上才会整个被他哥的气息包裹浸染。


    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复合。


    明明答应过他,不会和他哥复合。


    为什么要骗他。


    就连他哥送的花,都被她摆在屋里最显眼的地方,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真的好难受,他从来都没这么难受过。


    想强迫自己别再想,闭眼睡去。可刚阖上眼,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冒出画面——他们相拥,相吻,甚至更亲密地交缠在一起。


    他没忘记,棠栀说过,大哥那方面很强。


    醋意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住他的胸口,怎么挣都挣不脱。


    越是想抛开,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刺眼,挥之不去。


    到后来,只觉得浑身发冷,关了空调也冷,喉咙又干又涩。


    他今晚淋了太久的雨,多半是发烧了。


    伸手一摸额头,果然有些烫手。


    可他不想让她知道。


    反正,她也不会在意。


    她心里,从头到尾,都只有他哥。


    棠栀进浴室后,他从床上艰难爬起来,摸索着去客厅随便翻了盒感冒药,就着冷水吞了下去。


    重新钻回被窝,人却昏昏沉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难受得辗转反侧。


    迷迷糊糊间,他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新郎是他哥。


    他拼尽全力挤到前面,一眼便看见,新娘分明是棠栀。


    在梦里,他像是正不断往深水里沉,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


    直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贴上他的额头,将他从溺水般的混沌里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真实的她。


    不是梦里那个眼里只有他哥、虚无缥缈的影子。


    情绪瞬间冲垮理智,他几乎无法再克制心底的渴求,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拉进怀里,紧紧贴在自己身上。


    抬手关了灯。


    仿佛只要陷入黑暗,所有越界的心思与举动,就都能被允许、被纵容。


    他就这样紧紧抱着她,如同他一直想做的那样。


    可下一秒,又怕她挣扎着推开他,浑身都绷得发紧。


    话一出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只剩一句卑微又脆弱的呢喃:


    “不要丢下我。”


    “棠栀……不要丢下我。”


    -


    棠栀没想到,薄肆会忽然抱住她。


    还关了灯。


    好黑。


    浓稠的夜色裹住两人,不透一丝光亮。


    棠栀能清晰地感知到,薄肆身上也烫得惊人。


    隔着彼此身上单薄的T恤,那股灼热的温度源源不断地透过布料,熨在她的肌肤上,像一簇隐秘的火,在两人相贴的地方蔓延。


    他们都是刚洗完澡,身上相近的沐浴露香气与彼此粗重的呼吸交织缠绕,在狭小的空间里酿出一层暧昧又粘稠的气息。


    怎么会突然这样。


    这样子……实在太越界了。


    她想,她应该推开他的。


    可当她听见,薄肆抱着她,呼吸沉重发烫,嗓子干涩发哑,带着虚弱,又裹着极致的依赖与不安,压抑着哽咽开口,让她不要丢下他。


    她整个人倏地顿住。


    明明在这片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棠栀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起另一幅画面。


    那也是在一个昏暗逼仄的小房间里,她发着烧,浑身又烫又冷。


    她虚弱地拉住已经穿戴整齐的母亲,问她可不可以不要走,留下来陪陪她。


    母亲却只是冷冷抽回手,语气无关紧要又冷漠。


    [你都十五岁了,不过是发个烧,没什么大碍,桌上有药,吃了就好。]


    [我只是回来拿东西,还要回去照顾刚出生的弟弟。真有事,打电话叫你爸。]


    她没有打电话。


    许多事情都会随着时间淡去,记忆模糊,可有些伤口看似愈合,一碰还是会疼。


    此刻,薄肆滚烫的怀抱和哽咽,让棠栀瞬间想起了当年被丢下的自己。


    薄肆这样看上去什么都拥有的人,也会怕吗?


    怕被丢下,只剩一个人。


    还是说,他只是,看似拥有很多。


    棠栀深深吸了口气。


    她没有挣动,也没有推开他,只是慢慢放缓呼吸,声音放得轻柔:“……薄肆,你在发烧。”


    “我知道。”


    黑暗里飘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涩意。


    她继续说:“我不走。我去客厅给你拿额温枪和退烧药,超过三十八度五就得吃药。”


    薄肆没有应声。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道交叠起伏的呼吸,缠在一起,散不开。


    他像是在心底反复挣扎了许久,才缓缓松开了圈在她腰上的手。


    棠栀紧绷的身体这才一点点放松下来,慢慢坐直起身。


    “你饿不饿?”


    “晚上是不是没吃东西?”


    薄肆的声音低低的,裹着病中的虚软无力:“…我不饿。”


    发烧的人本就没什么胃口,勉强进食只会更难受。


    棠栀没有再多劝,只开口道:“那你等我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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