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栀不再推辞:“那好吧。那老板你路上慢点,雨这么大,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她随口一句关心,却让薄循眼底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我知道了。”他应下,语气温沉,“我会听话的,栀栀。”
他又叫她栀栀了。
和晚上电话里一样,尾音低而柔,带着辨不分明的缱绻,听得她耳根又微微发麻。
棠栀深吸口气,没再多说,关上车门,一手打伞一手抱着花,快步往家的方向跑去。
第62章
棠栀打着伞,踩着雨珠回到家。
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本以为薄肆早该窝在沙发上,推开门却只看见一片漆黑,客厅连盏灯都没亮。
薄肆居然还没回来。
棠栀微微一怔。
他下午就出门了,说是有事,没细说,她也没多问。
可这么晚了,这会儿外面雨又这么大,他到现在还没踪影,心里难免有点担心。
她掏出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想问问薄肆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可下一秒又顿住。
他们说到底只是暂住关系,薄肆又是那样不受管控的性子,在薄家时恐怕通宵不归都是常事。
现在才十一点,她主动打电话追问行踪,会不会太越界了?
好像有些多管闲事,又没边界感。
这么一想,棠栀果断把手机按黑。
她要尊重别人的自由。
薄肆想干嘛干嘛,想啥时候回就啥时候回,不回也行。
自下了雨,棠栀就被外套雨伞护着。她身上倒没怎么淋湿,只有发尾沾了点潮气。
她把抱回来的花随手放到餐桌上,便转身去浴室拿干毛巾,准备先擦一擦头发。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薄肆正浑身湿透地站在院门外,紧紧攥着手机,手机都快捏碎了。
他知道棠栀今晚去见朋友了,还说十一点前会回来。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也就是说,她已经到家了,也肯定发现他还没回家。
可从那会儿到现在,她一条消息都没给她发,一个电话也没打。
外面大雨倾盆,他都这么晚了还没回,她也不问问他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薄肆心里又闷又堵,一股说不清的酸涩直直往上涌。
在她心里,他就这么无关紧要吗?
他狠狠抹了把脸上混着雨水的凉意,从地垫底下摸出钥匙,咔嗒一声开了院门。
棠栀刚从卫生间拿了干毛巾出来,听见屋子的开门声,就直接出来,下意识道:“……薄肆?”
一抬头,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男人浑身湿透,像刚从雨里捞出来一样。
额前的黑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贴在饱满的额头与眉眼间,发梢还在不断往下滴水,顺着凌厉的眉骨、挺直的鼻梁,滑过线条锋利的下颌,滴在湿透的衣领上。
身上那件黑色短袖完全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肩背线条,雨水顺着衣摆不断往下淌,在脚边积出一小片水迹。
明明狼狈到了极点,浑身透着冷湿的潮气,可那股桀骜不驯的野性半分没减,反而被雨水衬得愈发凌厉逼人。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湿发半遮眼尾,混着一身冷冽的潮气,帅得极具攻击性,又带着几分落拓的破碎感。
棠栀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没认出来。
“薄肆?你怎么搞成这样子回来?”
反应过来。
“外面下这么雨,你回来没有打车吗?也没买把伞?”
棠栀下意识看向玄关柜。
她知道薄肆不想再花薄家的钱,也不想用微信支付宝的余额,所以她特意在柜子上放了几百块现金,就是留给薄肆用的。
可一眼望去,柜上的现金比起中午,只少了一张二十的。
也就是说,薄肆下午出门,只揣了二十块钱。
二十块,连稍远一点的单程车费都不够,更别说来回打车,或者再买把伞了。
棠栀一向精打细算,会省钱,却从不会委屈自己,该花的钱从不含糊。
她哪里想得到,薄肆反倒连打车买伞的钱都不带,就这么淋着雨回来。
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她已经快步上前。
“你怎么搞的,怎么让自己淋成这样?”
棠栀脸上带着几分着急,几乎是下意识站到他面前,抬手就把手里的干毛巾,往他还在滴着水的头上裹。
忍不住问道:“你该不会今天下午就带了二十块现金出门吧?”
“你怎么回来的?难不成是坐了地铁,再从地铁站冒雨跑回来?”
“你是不是傻啊,就算不想用微信余额打车,你不会给我发消息吗?我给你叫车过去也行啊。”
“这里离地铁站那么远,外面雨那么大,天又黑,你怎么能就这么淋着雨跑回来?会生病的你知不知道。”
她是真的有些急。
两人同住好几天了,就算只是普通朋友,看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她踮着脚尖,努力够着他的头顶,为他擦着他湿冷滴水的发间,语气里全是无奈与担忧,一直碎碎念。
全然没发觉,身前的男人早已僵住。
在她拿着毛巾冲过来的那一瞬,薄肆整个人都怔住了。
进门之前所有的憋闷、委屈、酸涩,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像被暖流瞬间冲散。
她不是不关心他。
她看见他浑身湿透的瞬间,眼里的震惊与慌张不是假的。
她就这样毫无顾忌、带着急意走到他面前,踮着脚费力地为他擦头发,絮絮叨叨地怪他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他。
棠栀擦了几下,仰头望着他,眉头依旧紧蹙:“你冷不冷?身上全都湿透了,快去卫生间把衣服脱了,洗个热水澡。”
话音刚落,手腕忽然被他轻轻攥住。
薄肆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沉。
心底翻涌的冲动几乎按捺不住——
好想就这样抱住她,就在此刻。
他好想她,好想将她拢进自己怀里。
可他浑身冰冷湿透,一旦抱她,只会把湿冷传给她。
他强行压下那股滚烫的念想,声音微哑,带着淋过雨后的低磁:“我没事。”
紧接着,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棠栀脸上。
昏暗的灯光下,她眉眼精致,眉尾轻轻扫过一点浅棕,衬得眼尾微微上挑。
唇上涂了浅豆沙色的唇膏,饱满软嫩,泛着淡淡的光泽。
就连脸颊也透着一层自然的粉晕,褪去了素颜时的清纯,多了几分娇俏动人,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薄肆喉间一紧,下意识开口问道:“你化妆了?”
“啊?” 棠栀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一身狼狈,还能注意到这个,随口应道,“对啊,要出门见人,就稍微收拾了一下。”
薄肆抿紧薄唇,周身绷起一阵不易察觉的低压。
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素面朝天,连唇膏都不涂。
下一秒,他的视线忽然扫过餐桌,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餐桌上,安安静静放着一大束盛放得热烈张扬的红玫瑰。
花瓣饱满莹润,还沾着未干的水珠,衬得那抹红愈发艳烈,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哪来的玫瑰?
是她今晚见的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见面会平白送玫瑰给她?
一瞬间,心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涩,又猛地翻涌上来,还掺着更浓烈的占有欲与戾气,在胸腔里疯狂叫嚣。
棠栀完全没察觉到他周身骤变的气压,只觉得头发擦得差不多了,便准备收回毛巾,连声催促薄肆赶紧去洗澡。
然而,就在她收回手的一瞬间,薄肆忽然低下头,在她的肩上,嗅到了一缕无比熟悉的味道。
是他哥的,香水味。
第63章
薄肆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
明明一路冒着倾盆大雨跑回来,他都没觉得有多冷,满心只想着快点到家,快点见到她。
可此刻,仿佛有冷意顺着皮肤一寸寸钻进去,把五脏六腑都冻得发疼,让他整个人像浸在冰窟里。
棠栀身上的味道,没有人比他更熟悉。
那是他哥惯用的香水。
由欧洲老牌调香师专为薄家定制,前调是清冽的雪松香,中调混着淡淡的岩兰草,尾调沉敛又疏离。
这种辨识度极高的冷冽香气,矜贵又排他。
他绝不会闻错。
原来是这样。
她今晚特意去见的,不是什么朋友,是他哥。
她精心化妆、认真打扮,全是为了他哥。
餐桌上那束刺眼的红玫瑰,也是他哥送的。
她身上沾着这么浓的气息,分明是靠得极近、相处极久才会留下的痕迹,两人的气息几乎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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