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惊华冷笑一声:“多谢夸赞!”


    手下却没有半分留情。


    身边厮杀四起,戚惊华刀锋上携着寒气,与那大将缠斗数个回合,她臂力稍弱,但以技巧和灵活度略胜一筹,最后瞅准机会奋力一压,将他挑落马下,毫不犹豫的一刀刺穿。


    杀了对方一名大将之后,戚惊华没有片刻停留,按着盛玄以鼓点传达的指示杀往下一个阵眼,浑身溅满了敌人的血腥,所过之处,杀气横肆,竟有青台军忍不住后退。


    岸上的厮杀和鼓点传到了绝壁之上,攀在绝壁上方的一名将士看到了玄色的“戚”字战旗,高呼道:“是少将军!是少将军!少将军在破阵!”


    被困的数万戚家军顿时欢欣起来,消息传到了正在部署突围计划的戚帅耳朵里,他点着地图的手一顿,扬声大笑:“不愧是我戚家女儿!”


    部下的将军们也由衷感叹,他们追随戚帅多年,都是看着戚惊华长大的,眼见她从一个胡闹好斗的小姑娘长成如今的常胜将军,不由欣慰。


    一位将军道:“少将军来助,正好为我们除去了外面的压力。”


    他的副将道:“少将军当真有大帅之风,就是不知她能不能破了那古怪的阵法。”


    戚帅道:“再探!”


    探路的将士不一会儿又传来了消息:“西侧山岗叛军防线松动!”


    “北侧起火!”


    戚帅道:“传令下去,戚家军所有儿郎做好准备,突围!”


    破阵用了多长时间,盛玄根本没有心思去计算,她的全副心神都在七星困龙阵上,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以豆为兵进行演练跟真刀实枪的打仗千差万别,她前不久还被戚惊华一刀杀死一人场景所惊吓,而今却要面对真实的战场,跟戚惊华夸下海口的时候她自信满满,现在却是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半点差错。


    戚惊华破到第四关的时候,青台军已然方寸大乱,他们也终于要抽出兵力对付山坡上躲藏着的“指挥者”。


    盛玄被戚惊华下令保护她的将士带着四处躲避,又紧张又担忧,自己当然怕死,可也怕戚惊华出事,人人都知道她神勇无敌,但人力终究有限,她冲锋陷阵了这么长时间,会不会累?会不会有松懈?会不会露了破绽给敌人?


    而事实证明,正当年轻又已经不再如年少时鲁莽的戚少将军是一把锐利的长刀,锋利而强悍,比她手中的破境更令人敬畏和恐惧。


    大江之上阴风怒号,七星困龙逐渐崩溃,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浑浊的江水被染成了暗红色,挥舞着长刀的女将军依然不见疲倦,刀锋反而愈发雪亮,当从绝壁突围成功的戚家军追到了江岸上与戚氏真武营汇合之后,七星困龙之局大破,青台叛军不敌,大败而退。


    戚惊华的战马已经倒下,她在一地残甲之上站的笔直,看到父亲的身影,心底的巨石才稍稍落下一点,欣喜的大叫一声:“父帅!”


    戚帅领着亲卫向她走过来,开口第一句是:“陛下如何?”


    戚惊华抱拳道:“惊华不辱使命,已平安把陛下护送到了蔚州。”


    “好!”戚帅高兴的拍着她的肩膀,又问,“叛军摆的这阵着实古怪,我们出不得,你二叔来救也进不得,你却是如何破解?”


    戚惊华道:“我正要跟父帅说呢。”


    一场大战下来,她始终绷着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敌军已撤,戚家军的损失也是最小,又是面对着父亲,她竟忍不住有些雀跃,露出了孩子情态。


    戚帅颇感兴趣:“与我说什么?”


    几位老将军也十分好奇。


    戚惊华朝身后山坡上张望着寻找盛玄的身影。


    盛玄却是躲在了另一处,她被追击着逃跑时磕破了腿,行动略不便,便犯了懒想等戚惊华来找自己,此时身边的将士提醒她少将军在找她,又忍不住了,远远看到戚惊华的身影,便催着将士带她下去。


    正这时,巨变突生,一把断刀携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冲向了戚惊华,戚惊华察觉到危险,以破境刀去挡,比她反应更快的戚帅直接一掌拍开了那诡异的断刀,扶着戚惊华的肩膀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高呼:“戒备!”


    然而下一瞬,他却睁大了双眼,反手一掌拍向了身后。


    这一系列的变故快的让人难以接受,戚惊华眼睁睁的看着父亲的心口上突然出现了一把匕首,滚烫的鲜血溅了她一脸,破境刀一转,向戚帅身后砍去,一刀砍下了一条胳膊。


    是戚帅的副将。


    老将军们纷纷大惊,慌乱中制住了副将,离的远些的将士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戚惊华脸色苍白,撑住了摇摇欲坠的父亲,眼看着鲜血不停的流出来,她手忙脚乱的去堵,恐慌的几乎不能站立。


    戚帅终于支撑不住,一生伟岸,却在最崇拜自己的女儿面前倒了下来。


    戚惊华跟着跪倒:“父帅!父帅!”


    将军们也都跪了下来。


    戚帅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清楚的意识到了自己将要命尽于此,心里有很多话想要嘱托,而又因为太多了一时说不出来,最后只能交待一句:


    “惊华,保山河无恙,还盛世清平,切记,切记……”


    戚惊华红着眼眶,在他的殷殷嘱托里终于泣不成声。


    “惊华,领命。”


    第41章 悲恸


    那是盛玄遇到戚惊华的第一年。


    山河破碎,四方乱战,戚惊华历经千辛万苦护送皇帝到了安全的地方,又火速赶回主战场,紧接着就面临戚家军主力被困的局面,她来不及休息,连夜制定计划,后又勇闯古杀阵七星困龙,杀的一身玄甲都反射出了血色,好不容易破阵击退敌军,刚跟父亲见上面,父亲就死在了她面前。


    而她只有时间去哭一小会儿。


    盛玄站在她身后,想说点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竟然不会安慰人,只能傻傻的楞着。


    戚惊华脸上的血原本已经干了,却又被泪水浸湿,糊在脸上,纠结成一团,让她看起来可笑又可怜。


    她面前是父亲的尸体,脑子里回想着父亲的遗愿,心里空了大半,被痛苦填满,肩上徒然加了重担,非比寻常,重愈千斤。


    正这时,有一骑飞快的向这边赶来,将士们警惕万分,纷纷亮起武器,待看到他手上举的报信旗帜才又退后一步。


    报信官到前来,看到闭目的戚帅,当场跪倒在地,大惊:“戚帅!”


    一位将军道:“你手里拿着旗子,庆阳莫非有变故?”


    报信官才赶忙擦了擦眼泪,又急又悲道:“庆阳东、南两座城门遇叛贼奇袭,廖、廖昀平亲自领兵叫阵,二爷、二爷出城应战,身中一箭,生死不明!”


    戚惊华缓缓抬起头,双目通红,像是要吃人一样,起身之时却呕出一口血。


    “少将军!”


    “将军!”盛玄连忙扶住她,她自己身体小,差点被带的一起摔倒,慌乱之中急急道,“阴谋!一切都是阴谋!你不要被阴谋给算进去了!你不能有事啊!”


    戚惊华摆了摆手,吐血之后勉力站稳,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问:“庆阳如何?”


    报信官道:“仍在死守,可叛贼人马众多,恐怕……”


    戚惊华抬手打断他,转身看向几位同父亲一起出生入死无数次的老将军们,又把目光放远了一一看过戚氏的将士们,扬声道:“戚氏儿郎,随我一同驱逐叛党、死守庆阳!”


    江岸之上,数万将士随之高呼:“驱逐叛党,死守庆阳!”


    她低头看向永不会再醒来的父亲,沉声道:“如今乱局,不孝女惊华无法带父帅回故土安息,只能委屈父帅于此山中暂作休息,待惊华诛杀叛贼,如您所愿还盛世清平,再来接您回家。”


    便就地匆匆挖了墓坑,将戚帅草草葬于其中。


    做完这些,她捡起破境刀,绑好战袍,骑上一匹新的战马,便向着庆阳出发,将军和将士们纷纷跟随。


    盛玄在她行动前抓住了她的战袍,戚惊华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阻止的话,伸手把她拉上了马,在她坐稳之后轻声说了一句:“盛玄,助我。”


    盛玄道:“好。”


    那一战之惨烈,令史官们在许多年后都唏嘘不已,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这些词都有了具象的表现,百姓们回忆,那一战之后,庆阳的天空接连三日都是暗红色的,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血腥,乌鸦盘旋着久久不散,而庆阳城门却仍旧是完好的,叛军最终无一人入城,百姓也无一人伤亡,只有戚家军损失惨重。


    这一战的意义也影响深远,若当真失了庆阳,江中叛军借此要塞南下,对峙平衡之局一破,叛贼只会气焰更盛,廖昀平再趁机称帝,到时大齐便真的成了两半,所以守住庆阳便是守住了防线,且庆阳之战损失惨重的不仅仅是戚家军,江中王廖昀平的亲卫大军在大江之岸和庆阳城外折损了大半,廖昀平与戚惊华对上,皆重伤了对方,廖昀平身中数刀,只得退兵到江北,庆阳算是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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