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惊鸿听着林子里的风,缓缓道:“现在要帮他吗?”
“我能帮上什么呀,”盛玄懒洋洋道,“不过,谁来找我,我就为谁出点力,总有不少好处赚。”
“你自己才要小心,当心盛师之名不在,他们要你好看。”
盛玄瞅着他:“你不保护我吗?”
戚惊鸿:“我常常自顾不暇,虽然‘戚家军’还在北境,但也被他们打乱重新编排了,我又没有上过战场做过主帅,恐怕没多少人肯认我这个戚家后人。”
盛玄:“你体内有戚家的血,这便足够了。”
戚惊鸿点点头:“所以谁又找了你?”
“皇后,”盛玄顿了好一会,才道,“安王府没有男丁,日渐败落,她自己没有皇子,心里十分恐慌,并且害怕贤妃生出了太子。”
“你答应她什么了?”
盛玄捡了一片叶子,在手里搓了搓,道:“我恰巧与贤妃不对付,就答应皇后,一定不会让贤妃生出皇子。”
戚惊鸿笑了:“你好狠毒。”
“应该的,”盛玄也笑道,“所以需要你帮我跑跑腿了,别的人还是信不过。”
“尽管说。”
盛玄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北市未明巷,交给滕恒。”
戚惊鸿接过信放好:“我还是想问,你方才还说皇帝也找了你,却又帮皇后对付贤妃的母族,相当于让他断了一截助力,岂不是自相矛盾?”
盛玄:“我也说了,谁来找我,我就帮谁,我是两边讨好。”
戚惊鸿沉默了一会儿,不再跟她斗嘴互嘲,而是真诚道:“姐,辛苦你了。”
“我为我自己。”盛玄的声音很淡。
“你跟北都郡王……”
盛玄垂下眼睛,声音平淡,让人听不出感情:“我们夫妻好的很,这点儿你就不必挂心了。”
戚惊鸿毕竟还只是个刚及弱冠的年轻人,看不透盛师层层伪装包裹着的内心,想想每次看到她跟湛祈云相敬如宾的场景,虽然心里还是有疑惑,但也都在盛玄这句话之后咽了回去。
“对了,你说的那桩连环杀人案,确有其事吗?”盛玄突然想起来。
“确有其事。”
“不知道她有没有出门瞎晃悠……”盛玄道,“惊鸿,你帮我注意青萝郡主,别让她遇到危险。”
一听这个名字,戚惊鸿忍不住尴尬:“会不会不太合适?”
“你又不用亲自去盯着,瞎害臊什么,”说到这里,盛玄一凝眉,严肃了起来,“而且我提醒你,你们特别不搭,亲都退了,千万不要有什么想法!”
戚惊鸿:“……你想多了。”他一天到晚忙的不行,哪有心情想姑娘。
“又起这么早?”翩然推开门就见语夕穿了一身短打劲装进了院子,脸上有一层薄汗,应该是刚从演武场回来。
小竹洗了布巾来给她擦脸,她躲了一下,自己抢过来擦:“闲着无聊,所以专心练功了。”
自从一同看过迎雪回来,好几天了,语夕都消消沉沉的,看似一切还是寻常的状态,却总像是少了什么,对,失了魂一样。
去前厅陪着父王吃过早饭,翩然拉着语夕道:“今日风好,咱们去放纸鸢吧。”
她不能再任由语夕不练功就蹲在屋子里闷闷不乐了,这样下去,迟早要闷坏的。
语夕显然对放纸鸢并不感兴趣,但既然翩然说了,她也会答应。
“我先试试。”语夕闭眼感受了一下风向。
翩然提醒:“小心那边的树。”
“好。”
“升起来了!升起来了!”小竹几个侍女在一边兴奋的喊道。
语夕扯着提线,又跑了一段,看着那纸糊的大燕子浮在了空中,才停了下来,把线递给翩然:“我厉害不厉害?”
翩然笑道:“很厉害,我放纸鸢总是飞不起来。”
“我再来一个!”
不一会儿,语夕的“大蝴蝶”也飞到了空中,她不满意道:“这纸鸢是谁做的?画的好丑。”
翩然道:“我跟你换换?”
“不用了,都是一样的丑。”语夕嫌弃道。
翩然忍俊不禁:“改日找了工具来,你和我一起做怎么样?”
语夕:“好啊,可以给乾儿也做一个,她被管的严,鲜少玩这些东西。”
侍女们也都各自扯着线放了起来,离她们不近,天上的“燕子”和蝴蝶飞的一样高,即使离的远,也能看出色彩搭配的确实不好看……翩然观察着语夕的神色,欲言又止,她正为难,语夕却先开口了。
她怔怔的看着纸鸢,突然道:“翩然……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盛姑娘终于想起来还有我可以用了。”滕恒把信收好,没有当着戚惊鸿的面看。
他早年行走江湖,是一个颇有名气的剑客,但因为黑白通吃,名气也毁誉参半,剑上见过血,攒了不少仇家,数年前一次逃亡中,为戚惊华和盛玄所救,如今更是为盛玄卖命。
戚惊鸿默默的打量着对方,他知道滕恒危险,但盛玄肯信任,那就说明这人绝对不会出纰漏。
“麻烦你跑这一趟,孙家在蓟州的命脉,请务必调查清楚。”
“放心,”滕恒道,“不过我这一去,没有一个月回不来,盛姑娘在京中,还要你多加护佑了。”
“自然。”
滕恒向他举起酒坛:“喝吗?”
戚惊鸿道:“我还有事,不方便喝酒。”
滕恒笑了笑:“这酒比千金裘更烈,当年我与戚将军可是喝了好几回痛快。”
戚惊鸿神色一动,夺过酒坛,仰头灌了两口。
“如何?”
“好酒!”戚惊鸿道。
虽然他被呛的厉害。
滕恒哈哈大笑了几声,道:“这份豪气,戚小统领有戚将军的遗风啊!”
戚惊鸿也笑了,又灌了几口,才道:“我不如她。”
从滕恒居住的院子出来,戚惊鸿晃了晃头,有点晕,他一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酒量不怎么样,平时都不喝,方才却因滕恒的话而受了点刺激,他形容不出来那种心绪,又涩又苦,如果非要归类,便应该是悔恨吧。
北市未明巷里鱼龙混杂,素来藏着一些太阳底下不好露面的人,经营着一些不太合法的买卖,戚惊鸿不想多生事端,忍着醉意,打算绕路快速离开这里。
经过一条小路,隐隐传来歌乐之声,他想起未明巷附近有一片风月之地,此时夜色正浓,当是最适合寻/欢玩乐的时候,他定了定神,只想赶快走远。
然而不知是不是醉了酒,路过巷口时,鬼使神差的,他朝传来欢笑之声的地方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全身都僵硬了。
湛祈云今天没什么兴致,但因为他已有很长时间没来这地方,几个熟人自然拉住他不放,带着点惩罚的意思,不停的给他倒酒,其中一个长的特别文气秀弱的,今日也颇多怨怼,嗔怪道:“公子你好狠的心,说好我生辰的时候过来喝酒,却又失约,让人家好生伤心。”
另一个眼底带着媚/色,细嫩的手臂攀在他脖子上,也道:“答应我去游湖的,也失了约,你要怎么赔我呀。”
湛祈云抚/摸着那只手臂,桃花眼一眯,便是一派风流多/情,柔意笑道:“我不是来了吗?今晚你们想怎么玩我都陪着你们。”
“哟,你吃的消吗?”几个人纷纷抛来暧/昧的眼神。
湛祈云把喂到嘴边的一杯酒喝了,酒液没有全部到嘴里,一部分从嘴角流下来,一路淌到了他敞/开的胸口,色/气十足,他勾了勾唇,笑着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心底却有些了了,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有兴致。
几个人都高兴了起来,攀着脖子的那个低下头,正要向他索一个吻,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湛祈云!”
第16章 夫妻
“那些都是什么人?!”
戚惊鸿拽着湛祈云胸前的衣服,在各色惊呼与笑闹的喧嚣中,把他一路拽到了巷子里。
花街在夜里依旧是灯火通明,漏了少许光到巷子里,照的湛祈云的脸格外苍白,他看到戚惊鸿眼里喷薄欲出的怒火,笑着舔了舔嘴唇,道:
“男人。”
戚惊鸿拼命忍着怒气,告诉自己要问清楚原委,万一是误会……他又道:“我知道是男人,我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哈,”湛祈云笑了一声,“惊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身后是帝都北市最繁华的声/色场所,只有男人接/客的是众所周知的倾/色楼,达官贵人都应该有耳闻的,你……”
“你经常来这里?”
“是,不过……”
他话没说完,戚惊鸿的拳头就落了下来,狠狠的砸在他脸上,紧接着又一拳落在他腹部,戚惊鸿常年习武,力量极大,又因是盛怒,丝毫没有留情,几拳下来,湛祈云疼的脸都扭曲了,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感觉心肺都要灼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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