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语夕的声音低若蚊语。


    也是到这会儿了,她才注意到盛玄身上穿的是浅青色的纱衣,纤细的手臂若隐若现,她想到了梦境,脸更红了。


    “盛……盛师大人,多谢你给我地方休息。”


    盛玄瞅着她:“一看你就是夜里没怎么睡,再说了,是你自己非要缠上来跟我睡的,不必道谢。”


    语夕:“那……我先回家去了。”


    “慢着,”盛玄看了眼窗外,“天色晚了,吃了晚饭再走。”


    语夕摆手:“不用了,父王翩然都等着我呢。”她实在是不想再多留一刻了。


    盛玄脸色冷了:“你到我这里倒够了苦水,我叫你陪我吃饭却不愿意了,青萝郡主好会使唤人,你当我盛玄那么好给你消遣的?”


    语夕慌道:“你理解错了,我哪里有消遣你?”


    “我管你是不是!”盛玄把镜子放好,披上外衣朝外间走。


    “盛师大人,”语夕拉着她的衣袖,“是我错了。”


    盛玄回头看着她,见她一脸着急慌乱,眼睛都快红了,脸色略有缓和,正要开口,外面传来侍女的声音:“郡王妃。”


    “何事?”


    “郡王爷回来了,他给您带回来了北市玲珑坊的特色糕点。”


    “王爷有心了,叫人准备晚饭吧,做……”她顿了顿,看着语夕,“你喜欢吃什么?”


    语夕情知不陪她吃顿饭她这气消不了了,便道:“都可以,我不挑食。”


    盛玄打开门,对侍女道:“红焖牛肉,蒜蓉白菜,清蒸排骨,烤羊腿……这几个必须要有,其他的随意。”


    侍女应下。


    语夕愣住,这些菜她还都挺喜欢吃的。


    没等她有什么疑问,盛玄就拉着她去了饭厅,北都郡王带回来的点心已经摆上了,侍女们立在一旁侍候,没有盛玄的吩咐,不敢随便上前来。


    盛玄道:“玲珑坊的东西,不知道你吃过没有,尝尝。”


    “很精致啊。”


    “也许是中看不中吃。”盛玄捏了一块递到她嘴边。


    语夕犹豫了一下,看着她白玉般细腻白皙的手指,忍不住浮想联翩,有点下不去嘴。


    “你今天是怎么了?”盛玄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按着。


    “我……我不习惯有人这么喂我。”语夕迅速的咬进了嘴里。


    “是吗?”盛玄挪开了手,道,“翩然郡主喂你吃东西,你也这样吗?”


    语夕道:“她是姐姐。”


    盛玄眯了一下眼睛:“我又有什么不同?”


    语夕一时说不上来,盛玄看她不知所措,甚是可怜,便也不再追究。


    等到晚饭准备好都端了上来,北都郡王也溜达过来了:“听说王妃今天有客人,原来是青萝郡主。”


    “郡王爷。”语夕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北都郡王本人,和传闻中一样,是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纨绔不纨绔不知道,看着倒很规矩很和善。


    盛玄淡淡道:“你还没吃?”


    湛祈云点点头:“怕糕点凉了,急着给你带回来,就没顾上吃东西。”


    盛玄:“一起吧。”


    湛祈云笑道:“我是沾了郡主的福,平常我家王妃不会亲自吩咐膳食,今日却是难得。”


    语夕笑了笑,心里却有些苦涩,盛师在是盛师的同时,也是北都郡王妃呀。


    北都郡王热情好客,语夕既心虚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过,倒是盛玄,还是一副天大地大她最大的面孔,高兴了逗几句乐,不高兴了就一言不发,以鄙视而又睥睨的姿态看着别人。


    吃完一顿五味杂陈的饭,语夕只觉浑身难受,便急忙告辞回府了。


    安王爷在葡萄架下等着她。


    “父王,你在这儿干嘛?”语夕跑到他身边。


    翩然应该一直陪在旁边:“父王说想尝尝咱们院子里的葡萄,没想到那么难吃。”


    安王爷哈哈一笑:“长的倒是多,可惜不能吃。”


    语夕接道:“父王想吃,我出去给您买,北市上都有新鲜的。”


    “你有这心就够了,”安王爷道,“夕儿,今天你在北都郡王府?”


    “是,我与……北都郡王妃因为乾公主认识的,她颇有学问,我去同她探讨。”


    翩然看了她一下。


    安王爷直接拆穿道:“当真是去探讨学问?”


    语夕:“……还有些别的事,乾儿有时喜欢我陪她玩,便都在北都郡王府。”


    安王爷道:“若只有这样,为父便也不多说什么,夕儿啊,盛玄这个人,还是少接触为妙,若非陛下执意,皇后娘娘怎么也不会让她做乾公主的老师。”


    语夕不解道:“盛师她与父王有什么过节吗?”


    “这个自然没有,说起来当初惊华还在时,她也为大齐立过功劳,是个很有才华的女子……”安王爷沉思了一会儿,道,“可时间久了,人总是会变的,她给我的感觉不对,可惜我现在不大插手朝中事,也说不上话了,夕儿,你与她少些来往吧。”


    语夕心想,已经晚了,不说她自己,皇后也因为她而跟盛玄有了接触,恐怕要违背父王的意思了。


    晚间躺在床上,翩然问她:“你脸色一直不太好,是因为父王说了北都郡王妃的事吗?”


    提起盛玄,语夕心里当然是好一通纠结,但最忧愁的却还不是盛玄,她叹了口气,把白迎雪和文绢雅的事说了。


    翩然听完,久久不语,语夕怕她联想到自己身上,正要开解,翩然却道:“这个结果,其实我也猜想过。”


    语夕道:“迎雪真是可怜。”


    “这件事绢雅本身也有难处,她性格如此,以往总是考虑周全,可她错就错在这次不应该贸然承认了感情,也不该答应迎雪的计划,若是早点回绝,没有一开始的希望,迎雪也只会迷茫一阵子,现在却再也无法释怀了。”


    翩然转过脸,又道:“你这般郁结,必定不只是怜惜她们的感情,是不是责怪自己了?”


    “嗯。”声音里带着委屈。


    “跟你没有关系,这本就是她们的缘劫,作为朋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语夕点头,头磕在了翩然头上:“明天我们再去看看迎雪吧。”


    “好。”


    第15章 神离


    “这是什么?”


    戚惊鸿捡起盛玄丢在地上的册子。


    “崇文院里有人看我不顺眼,挑的毛病,”盛玄伸了个懒腰,起身朝王府内一处僻静的林子走去,淡淡道,“我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戚惊鸿走在她身侧:“又是贤妃娘家那边找的麻烦?”


    “是啊,她那么多疑,看谁都像是有问题,脑子像是被泥糊了一样,”盛玄笑道,“专宠那么多年真是不容易,不过也说不定,也许皇帝就是喜欢特别蠢的呢。”


    戚惊鸿:“……当年他不是还想把你收进后宫吗?”


    “戚,惊,鸿!”盛玄锤了他一下,不爽道,“是不是听你姐姐瞎说的?她说话哪有可信的?少拿来挤兑我。”


    戚惊鸿:“我没有。”


    提起戚惊华,盛玄脸色不太好,她努力压下了心绪,道:“皇帝专宠贤妃,大概是因为他能掌控的人太少了。”有一个人为他全心全意,他当然喜爱,何况这个人背后还颇有些势力。


    戚惊鸿明白她的意思,道:“我听闻今日内阁朝会上,他们吵了起来,又把皇上逼走了。”


    林子里放着几个手编的竹椅,供主人闲逛到这里时歇脚,盛玄坐了下来,问他:“你又跟林大人家的小公子厮混到一起了?”


    戚惊鸿沉静道:“他人不怎么样,但我有办法从他嘴里套出些有用的消息,所以他对我来说也就很有用。”


    “我没打算说教你,不过提醒而已,你打探这些消息时可千万谨慎,一旦让人察觉了,他们可能连右骁卫也不让你待了。”盛玄说。


    “我知道。”


    盛玄虚虚的倚着一根竹子,道:“吵了起来……这时间,应该是为什么?秋试?蓟州洪灾?青台匪乱?还是各国使节来朝?”


    戚惊鸿:“具体的不清楚,但每一个都不是小事,我只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帝都还出了一桩连环杀人案,消息很快就会扩散出去,到时人心惶惶,敛苍大祭将近,各国使节陆续来朝,皇帝想必也坐不住了。”


    盛玄笑了笑,眼中却没有笑意:“先帝对他宠爱,留下了好几个贤德能干的元老,可人一旦卖起资格,便必定是高姿态,他们习惯了,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也不想想皇帝会不会受得了,怎么说也是九五至尊呢。”


    “所以他忍不住找了你。”


    “他也不完全信我,我以前不知道,他竟也有几分计谋和胆量,”盛玄道,“元老们那么排挤你,他却又想办法关照你,你当真以为是为了你吗?还不是因为那些守在北境的‘戚家军’,包括力排众议让皇彧回朝,助长贤妃母族的势力,都是为了让自己有能力与人抗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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