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为什么,所有的Boss都有守护灵。人在生死之际,神魂本就逸散,不能离体长期存在。守护灵正是将自己的独有的力量,借他们凝神聚魄。
她本是选择了放弃挣扎,却没想到还有一个人愿意倾尽全力护着她。
细数,她与神君不过几面之缘。她不能理解,但是心里却怀着感激与震撼,又觉得他因自己沦落至此,自己实在是无法报答。
她抹了抹眼睛。隔着模糊的视线,她觉得此情此景仿佛在哪里见过。再细想来,梧桐雨游戏场之前,她脑海中那段错误的记忆,不就是大昭皇室吗。
那里是她与秦秋时的第一次见面。原来系统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游戏也不是无缘无故地故障,只是因为他九世轮回,罪孽在淡化,因此所有的封印开始松动,噩梦游戏在迎接它真正的主人归来。
容朝歌微微侧过头,忽然意识到些许不寻常。殿中一个婢女也没有,只有那尊神像,如月一般盈盈散发着光辉。
光晕一晃,一人高冠束发,吴带当风,直直向她走来。
记忆中的容貌在此刻恍然重合。但细说来,清晏神君的样貌始终是如同隔雾看花,教她瞧不真切,更是不可亵之。只隐隐记得那疏离的眉眼和时刻紧抿的唇角。
而经过九世轮回的秦秋时,显得更加真实。他容貌已经变了许多,眼睛总是微微弯着的,好像在笑,看起来十分好接近似的。只是他待人待物总是留着几分余地,内心深处怕是一如既往的薄情冷淡。
容朝歌披上外袍,正欲起身相问,却见他先一步单腿跪下,靠到她跟前,低声问:“可以抱你吗?”
容朝歌心中仿佛被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酸涩难言,一时间什么都不愿去想了。她微微俯身,搂住他的肩头,低声问:“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秦秋时答:“从我进入游戏开始,便脑海中总有模糊的片段闪过。后来得到钥匙碎片后,越来越多的记忆在侵蚀我本身。隐隐约约,总有声音在唤我清晏神君。”
他笑了笑:“刚开始我很抗拒,被折磨了好久。不过,我很清楚地知道,我不是清晏,我只是秦秋时。只把一切当作一场梦,便没那么痛苦了。”
容朝歌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间怔了怔,缓缓抬起头来。不过想来也是,九世轮回,人早就不是最初的那个人了。
秦秋时道:“我总是觉得,自己在走一条孤零零的路,路很黑,但是我必须要一直走下去。因为我的心脏告诉我,要再见见你。”
他三言两语,将自己的故事一笔带过。其中的落寞与孤寂,还有那天道授意的世世亲缘断绝、不得善终,他又是怎样走过来的?
容朝歌坐在床边,内心难言。他就这样半跪在地上,仰着头看她,目光中充斥了浓厚的恋慕。她想起自己曾经跪在神像前的样子,却身份调转,让她感觉十分别扭。
秦秋时小心翼翼地牵起容朝歌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处,语气几乎是虔诚:“我只是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因外物所惑,不为杂音所扰,只是因为你还是你。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依旧会被你吸引。”
“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
容朝歌脸颊微红,不知道该怎样接话,只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少年人如此炙热的告白,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拿起,也怕自己无法轻易放下。
细算她活了这么长时间,却对情感之事没有什么经历,于是显得懵懂。
在上个副本被逼到绝境之时,她的感情从心底冲破了枷锁,于是仿佛就拥有了一往无前的勇气,什么都不必再怕。可如今记忆全部想起,她并不是无拘无束无牵无挂的一个虚无,她真的还能接住那磅礴的感情吗。
秦秋时见她走神,心里便隐隐猜到了她的忧虑。他言语温和,手轻轻扶住她的脸颊,道:“我不是清晏,不需要挣扎着生出爱意。你也不是大昭国君,不用再担负那么多。”
他话音一转,位置的高低让他看起来似乎在祈求,语气却显得坚定:“朝歌,可是我不求你因此转身看我。我不希望你可怜我,更不希望你报答我,若你现在对我只是心存愧疚,我倒是宁可你还想从前那般高高在上,只让我守着你背影就是了。”
容朝歌抽回自己的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脸上拍了一下,净胡说。
秦秋时却很受用,轻哼一声:“从前的事,那是清晏神君亏欠你的。他擅作主张降雨,改变了因果,蝴蝶效应后一发不可收拾,惹恼了天道。最后落在你身上的因果,自然他要想办法弥补。”
容朝歌歪了歪头:“什么蝴蝶效应?”
秦秋时勾了勾嘴角:“你便当作是清晏惹了祸,却恰恰造福了我,让我得已与你相见。”
他话音刚落,见容朝歌面露恼色,这才收了话。
容朝歌正色道:“不可讪谤神明。”
秦秋时忙改口,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直直地望着容朝歌:“他已经陨落,我不是他的附庸。我只想说,你也不欠他的。”
容朝歌站起身来,细细说来:“是我当年跪拜求雨,清晏神君破格降雨,惹来天道瞩目,又多了许多后事。后来我常常做梦,总能听见云端有个声音在对我说,这是我的罪孽,理应我来偿还,这才算事圆满。”
秦秋时跟随她的脚步,也起身,却声音平淡至极:“那你觉得圆满吗?”
容朝歌不语,落寞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很久,她吐出一口气:“大厦将倾,我苦苦支持。多支持一刻,我便多一分煎熬。是我自己不想了。”
她忽然转身,问秦秋时:“真的是大昭国运将尽,我违背天意,才招来的祸患吗?”
秦秋时冷静地说:“从清晏的记忆中,大昭确实国运将近。但一切本与你无关,你能将它又延续了十五年之久,是你的本事,怎么会是罪过呢?”
容朝歌脸上多了几分落寞:“但很多人天灾人祸而死。”
秦秋时道:“人总是要死的,何必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天道就一定是正确的吗,我看不见得。”
容朝歌微微蹙眉:“这是你所想,还是清晏?”
秦秋时道:“我想,清晏也会赞同。否则他何必宁可废掉神位,也要反抗天意。”
“他作壁上观多少年,不会因为你坚韧不拔所以就被打动。他在你身上,一定看到了什么,所以才下定决心反抗。”
容朝歌忽然想到什么,追问:“你说噩梦游戏是他神格所化,为我温养神魂,那为何后面又源源不断牵扯进那么多人?”
秦秋时解释道:“其实不是他的神格温养你的神魂,噩梦游戏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外壳。真正的是其中的副本。你每下副本,其实都是化解因果。”
容朝歌微微睁大了眼睛,曾经的猜测在这一刻变为现实,她忍不住再确认:“你是说……”
秦秋时道:“是的,每个副本里其实都有因执念而困顿的灵魂,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就比如梧桐雨中,陈小将军和陈缘姑娘等待了千年,终于等来你为他们全了遗憾,对于你而言,这便是化解因果。”
容朝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苦笑道:“原来如梦令,是我的一场梦,更是我不敢翻开的执念。解铃还须系铃人,这里只有我能解开。”
她摇摇头:“怪不得之前要我忘记一切,若我背负着这些往事,如何能在噩梦游戏里毫无挂念地度过千年。”
她想起曾经的那次大清洗,忽然福至心灵。或许……在那之前,真的发生过什么。青风定然知晓许多内情。
只是秦秋时回笼的记忆戛然而止在天劫之后,对于系统中的事情一概不知,系统的所作所为也只是他残留的意识,或者说潜意识所作。容朝歌就算问他,也没有用。
秦秋时说:“既然你选择想起,后面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现在,你可以放心去弥补你的遗憾了。”
他想说,我不是清晏……不会让你独自一人艰难抉择,更不会在事情无法挽留之时才想办法弥补。
他不会像他那般久久看不清,却也感谢他留了一条退路。漆黑的道路尽头,是她素手执灯。
殿门忽然开了,沉香和元宵见她醒来,一时间都自责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容朝歌微微侧身,却见秦秋时已经不见了。
“天啊,神像怎么碎掉了!”元宵惊呼出声。
沉香皱了皱眉,忙使了个眼色让元宵别再说了,然后吩咐小丫鬟去打扫了,免得容朝歌伤到。
元宵自觉失言,赶紧勤能补拙,给容朝歌拢其披散的发丝。隔着铜镜,容朝歌看见了自己锁骨处的红痣。
怪不得自己记忆中,锁骨处根本没有痣。原来那是濒死之际,神明血泪所化。
神明已殒,神像破碎,如今这里才是真正的游戏场。
她的执念……是达成完美通关的关键因素。
容朝歌抬头,见沉香眼底红红,语气却沉稳而有条理:“女君,沉香都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妥当了。军队已经快兵临城下了,您也须得速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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