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羽眼神有些发直,不知在想什么。她记得自己出生的时候,大昭早就亡了。而且自己生逢乱世,每天就想着如何填饱肚子,对她说的这些一无所知。


    她想起当年小巷中那尊落灰的神像,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那神像也是大昭末年的产物吗?怪不得已经没人奉拜了。曾经极致崇敬祂的大昭子民,却没有得到祂的庇护,早都枯骨成沙了。


    “给自己留点念想呗。”


    国泰民安,除邪解厄,听起来确实很讽刺。


    沈夜点了点头:“我对这段历史确实不太了解,但也听说过末代君主信神求神的故事。既然这个副本里又同时出现了当年的文字,那看来我们的思路应该是正确。”


    “另外,我想再强调一点,我的身份可以审判异心人。或许这是我们通关的关键一步,所以,如果你们有足够的证据说服我:谁就是副本中所提及的异心人,那么我可以直接发起审判,大家也可以早日通关。”


    轮到乌衣斜发言:“你们对副本见解已经很到位了,那我还是说说我昨日的发现吧。”


    他目光扫过司青,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淡淡:“当然,相不相信我,由你们判断。不过如果我是坏人,将自己藏起来比站在这个风口浪尖更明智,不是吗?”


    他也不管众人怎么想,直接丢出一个重磅消息:“昨晚我看到,一号姜皖是狼人。”


    容朝歌桌下的手不由自主地一颤,她还和姜皖连着红线。姜皖若是这个节骨眼出事,那可是大大不妙。


    第81章


    乌衣斜将结果抛出之后,没有再找补任何话,更没有对此加入个人的判断。


    几天的所见所闻让他格外明白自己的处境。


    他懂得忍辱负重,也懂得厚积薄发。聪明的头脑让他不仅可以不依赖任何人,保全自我,更是格外懂得审时度势,采取最有利于自己的做法。


    曾经他孤身入副本,赵坤纠集了一大堆兄弟要对他打劫,他毫不含糊,对他们言听计从,虽然损失了道具和些许人格尊严,不过在这吃人的副本,这实在不算什么。


    而归去来副本刚开始后,众人就出现了一系列的抱团和敌视,从那时起,他就知道系统是故意将熟人聚在一起了。


    而他虽然和秦秋时盛阳等人一起通关过一个副本,但萍水相逢,各取所需,他如愿顺利通关,拿到了道具,就默认以后不会再见了。


    再次见面,他也只是客气地点头示意。


    他知道自己不够强大,但是更明白,想要通关,只能靠自己努力爬上去。爬不上去,就怪自己技不如人。踩着别人往上爬,终有一日也会成为别人的踏脚石。


    乌衣斜后就是容朝歌发言。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疏离样,让人看不出半点紧张。她略沉吟:“留给我们试错的成本太大了。我倾向于认可乌衣斜的身份,也认可他的话。但是,我想请问,你是如何判断狼人就是异心人?是你在夜晚睁开第三只眼睛,看到阿峰的瞬间,在他旁边系统标注了异心人三个字吗?”


    乌衣斜微微皱了皱眉,他不能回答容朝歌,但他的表情已经很好地告诉了容朝歌想要的答案:“没有,对吗?所以,其实是他某些表现让你潜意识地认为,他是异心人。”


    “但我们经常下本的都知道,这种潜意识的先入为主是要不得的。不过,我不是想批判三号,接下来我想说说我的看法。”


    容朝歌简单地把昨日的所见所闻和众人说了,尤其是那领头人口中提到大昭,也是侧面印证了刚才白凤云和姜皖提供的背景是正确的。


    “所以,我猜测就是昨天那领头人将神像藏匿在村庄中,妄图用阵法符咒将神仙永远留在留仙村。他是诚心信神敬神吗?不,他只是贪婪地想要不劳而获而已。”


    她略微沉吟后接着说:“从进入副本以来,有人说过异心人就是我们十二个人中出现吗?没有。从我们目前获得的信息来说,这个村子中的看似所有人都狂热地信奉着神明,但他们是诚心信奉吗?也不是。相比起我们十二个毫无信仰的人来说,他们难道不是更符合‘异心人’吗?”


    秦秋时微微颔首:“我是最后一个发言,那我们还是把问题落在投票上吧。首先,我们投票的选项只有我们几个人的编号,所以就算村民是异心人,也没法投票。只能从我们几个人中出一个,要么就是随机。”


    “我和四号昨日去祠堂上香,都活着出来了。所以,我们不是神明眼中的‘异心人’。而且,之前的种种古怪不都是因为神像里面藏着一个怪物吗。怪物已经消灭,我们没有异心,祂没道理会对我们无缘无故造成惩罚。”


    他显得诚恳:“昨日的山洞太黑,我们并没有看清有是否有神像。最好,今日能引他们再去山洞,再行查探。现在,拿到更多线索比互相猜忌要重要多了,如果你们相信我,就把票投给我吧。”


    容朝歌不动声色,她作为这里唯二知道秦秋时狼人身份的,对于这样的发言实在是捏了一把汗。她方才都是擦边球的猜测,秦秋时不可能听不出来。


    而桌下旁人没有注意到的角落,秦秋时的小拇指极轻地蹭过容朝歌的指尖。


    鸩羽送她的那片羽毛早就消失了,但容朝歌又想起那日心脏被绒毛包裹,又痒又软的感觉。


    容朝歌心头轻轻一颤,指尖微麻,可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眼睫极快地垂了垂。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他,只是在桌布的遮掩下,用自己的小拇指,带着点克制又带着点纵容,勾了回去。


    一触即分。


    最终秦秋时再次被投票。指尖凭空出现三道香后,青风告诉了他需要做什么:“明天之前,找到神像,并将香敬奉给祂。”


    而一直包裹着众人的“隔音墙”再次于无形中溃散掉,众人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盛阳焦急的声音喊道:“能听见我说话吗!?”


    秦秋时:“可以了,怎么了?”


    盛阳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咱们可能出不去了。”


    容朝歌猛地抬眼,只见祠堂早就被一群村民包围住了。那一个个怒目圆睁,手拿棍棒,俨然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就是他们昨天砸了祠堂,今天竟然还敢来!”


    “这群不怀好意的异心人!打死他们!”


    “打死他们,祈求神明原谅!”


    他们在祠堂里出不去,那群村民似乎对这里有公然的敬意,也没有贸然冲上来,只是人手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子,如雨一般像他们砸来。


    众人四散躲避。


    容朝歌想起早上飞来的石头,心中暗沉。想必就是某个村民一击没得手,通风报信去了。


    而且,盛阳很快又交代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他们人多势众,而且……我们的武器好像对他们无效,攻击还会反噬。”


    沈夜皱眉:“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不然耗到天黑,我们就更被动了。”


    盛阳一咬牙,推了推秦秋时:“秦哥,你这任务还有时间限制,要不我们顶住压力,你趁机冲出去?”


    容朝歌摇了摇头:“不行。”


    不用她说,别人都没考虑这种方法。顶住压力的后果是被暴怒的村民屠杀,他们还远没到需要拼出一条血路的时候。而且,岌岌可危的团体也没什么团结信任可言。


    鸩羽二话不说,拎住盛阳的衣襟,将他拽到自己身边。


    盛阳嚣张的气势顿时弱了,小声地叫了声“二姐姐”。


    “我们技能都是晚上才能发动,”白凤云忧心忡忡,“白天我们也没有技能,怎么能打得过他们。”


    “看来你们都以为我在说谎,”沈夜无奈一笑:“但我的技能,恐怕确实是唯一一个可以在白天发动的。”


    姜皖突然打断了他,语气似乎在嘲讽,但沈夜知道她是生气了:“呦,这么好的技能,怎么不说说代价?选对了他死,选错了你死,是不是?”


    沈夜沉默,算是默认。


    姜皖笑得更艳,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看热闹的兴味:“哎哟,自我牺牲的大英雄啊。你该不会真觉得,你死了有人会记着你?”


    沈夜剑眉抬起,凝目望着她,声音很轻:“我做事,不是为了让别人感激我。我自己问心无愧就行。”


    她敷衍地拍了两下手,笑声轻佻又无聊:“行行行,你高尚,你伟大。我就是多余问你。”


    沈夜郑重地摇了摇头,眼神是很诚恳的清澈:“不,我知道你是在好心提醒我我。人和人之间就是要多相互关心,相互体谅,才能更长久。”


    “在副本里也是,团结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分崩离析,互相猜忌,就是自取灭亡。”


    姜皖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双手捂住耳朵,轻哼一声:“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快死了,接下来的游戏会很无聊。”


    林渐菱抱臂,在一旁站着看好戏。她想起秦秋时在梧桐雨,也说过类似的话。装模做样稳定人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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