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朝歌胡思乱想之时,忽然福至心灵。
若是那文字,就是分崩离析前的大昭所使用的呢?
所以,梧桐雨所对应的,正是大昭分崩离析之前,将军战死沙场?而归去来,则是大昭走向穷途末路时,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所以将全部希望病态地寄托给神明?
黑夜沉沉,似乎隐隐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轰隆的雷声。
容朝歌猛地抬头,意识到问题后,又联想到倦寻芳和锁寒窗副本。但两个副本中没有任何线索直接指向大昭,她不能凭空想象。
噩梦游戏和大昭有什么关联?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大昭?是个怎样的国家?”她喃喃自语,却无法解答。
她的记忆来自于噩梦游戏,对外面的所有了解都是玩家带给她的。没有玩家会在惊心动魄生死之时心里头还想历史,所以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缓缓站起身,靠在门扉,手指无意识地划着白天男人所画的符文。
“真的有神吗?”
没等她进一步细想,门板忽然震动起来,容朝歌下意识后退一步,侧身站在门后视野盲区,谨慎打量着震颤的门。
却听屋外似乎有人有人轻轻哼唱着什么。
“风也缠,魂也缠,夜晚唤君到阶前。”
“生也随,死也随,黄泉路上一道归。”
容朝歌急急喘了一口气,捂住耳朵抬腿就跑,却发现这歌谣实在厉害地很,她摇晃了两下差点跌倒在地。
而她手上,莫名其妙出现了一条红线!红线连接着外面,不知何人。
外面是狼人吗?还是谁发动了技能,蛊惑了她,生死相随?
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恐怕是单向的!她死了可能不会牵连到那人,但那人死了会连带她一起出局……
红线仅仅出现了一会,就自动消失了。
容朝歌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门外,心脏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转身闪躲,只见她那大门竟然毫无预兆地崩开了,屋内外两人都惊了一瞬,就这样毫无遮挡地沉默对视。
而谁都没有注意到,大门倾倒的那一瞬间,墙上的挂钟刚好十二点。
姜皖下意识地把爪子藏在身后,神色无辜:“哎呀,门可不是我弄坏的,它自己倒了。”
容朝歌默然了片刻,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你是狼人?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姜皖也不再藏,伸出尖尖的指甲,似乎在欣赏自己新做的美甲:“字面意思。”
她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本来没打算刀你,但是系统没准默认我选中你了,那就对不起了。”
她明明踩着高跟鞋,移动速度却格外迅速,优美又灵活,长长的指甲毫不留情地向容朝歌心口探去,说出的话却显得怜香惜玉似的:“我对你很有好感呢,所以我快一点,让你不要那么痛苦地死,好不好?”
容朝歌召唤出狐尾,却发现自己的力量被极大削弱,现在她抵抗地十分吃力又勉强。狐尾上留了好几道血痕,她干脆收了狐尾。
几招下来,她已经力竭,不过是用常年斗殴的技巧勉强支撑。
“黑夜里出门,千万不要被任何人看到!”
姜皖隐隐泛着绿光的眼眸让她看起来格外邪性,在容朝歌眼中,却恰到好处地与昨天夜里那一闪而逝的绿瞳幽光重合……
她幡然醒悟,连忙后退几步。
“昨天晚上,是你故意打乱了现场,混淆视听,想要栽赃我!我当时还觉得沈夜发言不做好,原来都是被你误导的!”
姜皖笑容漾开,轻轻打了个响指:“很聪明呀。”
她停下动作,微微倚靠在桌子旁边:“既然你看到了,那就应该知道,在黑夜里和狼人搏斗,你毫无胜算。这是法则,你何必非要耗尽体力,再痛苦地死?”
容朝歌没看到,她不过是试探一下,听到这话,内心顿时凉了三分。不是因为姜皖口中的黑夜狼人必胜,而是她在昨日就已经被狼人发现了!
之所以昨天没有死,是因为赵坤先被狼人选中了!于是,她的死亡顺延到今日。
那么她就明白了,为什么门打开的时候,姜皖神色同样惊异。她并没有说谎,她本来就没打算杀她!不然,她又何必将她蛊惑,说什么同生共死!
所以,她今晚恐怕是必凉无疑了!
她在脑海里飞速盘算着,怎么把线索留下。姜皖显然不会那么好心地给她留时间,身子一扭,向她心脏掏来。
来不及招出紫宸。她抬手抵挡,却发现姜皖那指甲远比她想象的要锋利,如同开刃的小刀一样,不仅仅是划过了她的皮肉,直接从血肉之中穿过了手掌!
煞那间,鲜血淋漓,她也失去了最后反抗的余地。
她闭了闭眼,来不及多想,跌倒在地后正好用指尖沾着鲜血在地上悄无声息地快速涂抹。
容朝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落下,只听见姜皖一声短促的闷哼。睁开眼,一头银色发丝的秦秋时不知何时进了她屋子,双指一夹捏住了姜皖后颈,轻而易举地把她从自己身边扯开了。
秦秋时垂眸扫过姜皖滴着血的指甲,一言不发,周遭空气却仿佛顿时像是凝结了一层冰霜。
姜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她的真实身份是“狼美人”,除了夜晚可以参与刀人,每晚还可以选择一名玩家蛊惑。如果她死,红线另一端的人也会死。而且蛊惑技能和白凤云的守护技能类似,相邻两晚要选择不同的人。
说到底,今天她出现在这里,也有五分冤枉。她确实是选择容朝歌进行蛊惑,但只要她好好的,容朝歌也不会有什么事。谁知道这系统怎么默认她选择刀人了?
秦秋时内心怎么想她不知道,反正她暂时还不想跟秦秋时鱼死网破。她内心咒骂千百遍破游戏,但也没用。
焦灼的气氛不适合口舌之争,她挣开秦秋时,面无表情抬起了自己手腕。
那里,一根红线悄然浮现出来,一头连接着姜皖那白如霜雪的皓腕,另一头松松垮垮地系在容朝歌沾满鲜红血迹的手腕。
秦秋时顺着红线看过去,容朝歌正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难道看她有这般狼狈的时候,鬓发被湿了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手几乎被鲜血染透了,不正常地垂在身边。而那红线的末端或许就藏在那血里,但他辨认不出。
他知道那线解不开,但他还是下意识手指伸过去。
碰到了一片虚无。
姜皖唇角近乎勾起一抹荒诞的笑,双手摊开,举在头顶两侧,一步一步后退:“既然你来了,那我走,你送她最后一程。”
第77章
秦秋时没有再理会姜皖。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屋子里就剩下容朝歌和秦秋时二人。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秦秋时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她想起来自己刚进入副本第一晚就是被秦秋时带着找到自己房间的,怪不得他那么清楚。身为狼人,哪个房间里是谁,能不清楚吗?
亏他当时还装模作样说什么不能进她房间。
容朝歌当时也只觉得或许是钥匙碎片让他感应到了,所以没有多想。
也难怪他那么确定自己不是异心人。
事实揭露之后,蛛丝马迹都浮上心头,容朝歌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潜移默化地对他多了些特别的信任了。她倒是觉得释然,甚至嘴角还流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藏得不错啊。不过如果我是你,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暴露的。”
秦秋时一直垂着眼睛,目光盯着她的手心。
容朝歌语气淡淡:“我累了,不想打了。”
秦秋时不知什么时候也跪坐在地,银色的发丝垂落,沾上了血迹。他手好像一直在抖。很久,他才微微镇定了些许,抬起头,目光顿住:“我不能……”
静下来后,容朝歌才觉得手痛得厉害,于是带着几分赶紧结束一切的自暴自弃,开口道:“我也杀了你那么多次,你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她抬起眼,眼前男人眼睛半阖,银色的发丝如瀑般垂落。明明伤的是她,他倒是显得有几分无助似的。
容朝歌别开眼,轻声:“那你走。”
时间在无意义的僵持下流逝,秦秋时苦笑一声,缓缓起身,似乎真切地想走。但他挪了几步,才意识到自己行为有多么可笑:“目标一旦选中,就必死无疑。我既不想看着你在我面前失去生命,更不能接受你孤零零死去。”
容朝歌对他说了实话:“不怪姜皖。我在夜里可以自由行动,但代价是一旦被发现,就必死无疑。我昨天就被发现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稍微挪了挪身子,靠在一旁的桌子:“我应该不会死吧,就是痛苦一些。比你们强。”
她话音没落,忽然觉得心脏好像被揪起来,一下子疼得战栗,面无血色,想说的话也都吞在肚子里,什么也说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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