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眼中疯癫的神色不减:“你是神,你就该一直护着我们。我们也会永远崇敬你,给你最好的香火。”


    “你既然不愿意来,那我就只好用些极端的手段,请你来了!”


    他衣袖大张,似呼风唤雨一般,嘴中高昂有词:“神明!请归来!”


    满足感似乎暖阳一般,充斥着他的全身,让他一时之间都分不清今夕何夕。很多很多年前,他做了这样一个大胆的决定,画地为牢,让神明永远留在这里。


    他成功了。留仙村,就是这样世世代代受到神明的庇佑的。


    他们不需要打猎,不需要放牧,不需要耕种,就能安稳地生活。甚至他们被神明格外青睐,永远年轻。


    所以,他告诫所有人,这都是神明的恩赐。


    神像意外被毁,他的秘密也差点暴露。好在祠堂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大不了他再请一次神就是了。


    留仙村,神明会永远留在这里的。


    没等他呼风唤雨,召来他口中的神仙,他忽然被人从身后用力一踹,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他惊恐抬头:“谁!是谁!”


    他努力眨了眨眼,洞穴太过昏暗,他只看到秦秋时半明半暗的脸,不禁毛骨悚然,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画地为牢,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那人没开口,冰冷的女声传来,更让他一惊。好半天他才梗住脖子,看到了秦秋时背后的容朝歌。


    “神明的赐福是恩赐,你却生出不该有的贪念,妄想不劳而获,妄求长生不老。”


    他下意识反驳:“我们用最好的香,最甜美的果,最诚挚的信仰,供奉着祂!祂用神力回报我们一二,不是应该的吗!关你什么事!”


    他喉咙忽然溢出一丝怪笑来:“你们这种异心人,挑拨离间!才该死!”


    没等他扑过来,容朝歌的紫宸剑已横在他颈侧。


    她神色淡漠,俯视着此人,一字一句缓缓吐出口:“不知悔改。”


    他哈哈一笑,仿佛听到一个什么笑话:“灾荒之年,若不是我当机立断请神归来,保住全村人的命,所有人都得死!不管我用了什么办法,我救了全村人,我就是大功臣!”


    秦秋时却握住她的手,上前一步,微微垂下头,笑容不达眼底:“你还不知道吧,自己求神不成,倒是囚了一个怪物。你想救人,可全村人都被你害了。”


    那人不可置信地抬头:“你说什么!”


    秦秋时连蒙带猜,倒是拼凑起一个看起来十分可靠的事实:“那年,你用囚禁的阵法,圈在神像外,妄想用这样的方式困住神明。其实你只困住了一个路过的触角怪物。他受着你们的供奉,吸食了所有人的魂魄。所谓的赐福,不过是一场玩弄人心的幻象。”


    他语气惋惜:“其实所有人都死了,包括你。”


    秦秋时话音刚落,那人本来悻悻趴在地上,眼神突然变得很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他没有对秦秋时的话做出一丝一毫的反应,而是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一边大声叫嚷着:“天要黑了!要黑了!快回家!”


    容朝歌心中一动,天要黑了!


    “晚上出门,千万不能让人发现!”


    天黑不能出门的守则,原来不是村里人以讹传讹。连这个始作俑者都格外害怕,甚至都来不及请神了。


    “过些日子再收拾他,我们赶紧下山!”


    秦秋时拉住容朝歌手腕的那一刻,风从山洞外吹来,带着几分夕阳欲沉的凉意。


    他以为她会像这几次一样跟上。他以为两人之间已经多少有些不一样了。


    可她没有动。


    他的手还握在她腕上,指节下意识收紧了一下。心中恰好空过半拍。


    很快,他垂下眼,逼迫自己收回了手。


    指尖还残留着的温热,在垂下去的时候,被风毫不留情地卷过,凉了个彻底。他无声叹了口气,好在洞穴昏暗,不至于让他心思显得那么昭然若揭,不至于让他显得……那么难堪。


    秦秋时张开了嘴,微微扬起嘴角,望向她眼睛:“明天见。”


    没有再等待她回答,他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风吹得他衣角翻飞,他逼着自己,不要回头。


    他不怪她。


    她从来都是这样,不会信任何人,不会把自己的命交到另一只手里。他早就知道,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


    可他心底还是没有接受这件事。


    他以为她至少会犹豫一下。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动摇,一个眼神的闪烁……可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如初见那般淡漠。


    “你还不够资格。”她好像在无声地拒绝自己。


    那一瞬间,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释然了。碎片藏在心里,偶尔的刺痛正好会提醒他,喜欢她,本来就是他一个人的事。


    她没有义务回应他。他能站在她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容朝歌望着他孤绝的背影似乎晃了晃:“……”


    不是说明天见吗?她还以为要诀别了呢!


    第76章


    夜晚。到底什么算是夜晚?


    夕阳落下便是夜?月挂苍穹就是夜?


    这个副本里的夜,从来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曾经他们在村庄的时候,只要发现屋子的门被锁住,出不去了,那就是夜晚来了。而他们只能在屋子里,“闭眼睡觉”,等待自己的命运被宣告。


    但今日村民一闹,他们躲藏在山中,不知不觉天已经渐渐黑下来。入夜不归家会有什么后果吗?


    那个连滚带爬逃跑的村民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夜他们后来干了什么,是否选择滞留在山上,容朝歌不得而知。但她知道,自己入夜不归危险系数会极大增加。


    而且,这局的Boss是一直和她不对付的青风!月黑风高夜,太适合使绊子了。


    再者,现在她已经基本上明白了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无需再在黑暗里冒着风险找线索了。


    于是,秦秋时走后,容朝歌一分一秒都没有耽误,迅速按照来时的路线,找好自己方才做的标记,下了山。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今夜无月也无星,整片村庄都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容朝歌完全凭着自己在副本中的直觉,快速往家跑。


    她不敢回头,更不敢停留。她只要今晚能顺利回家,就安安稳稳待在家中,明天一早把信息告诉鸩羽就行了。


    玩家的目的是通关。但她没有忘了自己和鸩羽是为什么加入这个副本的!


    夜色太黑,更显得那幽绿的瞳孔如上好的翡翠一般流光溢彩。偶尔转动一下,寻找它的目标。


    黑夜里,“它”缓缓从树丛中走出来。立起身的那一刻,暗红色的卷发从她头上垂下来,和她鲜艳的红唇一样明艳动人。


    不同于阿峰那般多毛,不成人形。姜皖披着柔软的裘衣,就好像富贵人家的千金大小姐,慵懒而随性。


    当然前提是忽视那长得令人发指的指甲。


    她似乎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偏过头,似乎在与她的同伴说话:“你到底怎么想的,把前两晚主动权都给阿峰了。他看起来就笨笨的,意气用事。虽然杀掉了猎人,但自己也被带走了,真是一点都不划算。”


    “有些事情不能用划算与否来计较,你真把这里当游戏了?”沉闷的嗓音响起,随即很快消散在风中。


    姜皖勾起红唇,冷冷一笑:“都入夜了,你还装什么好人。”


    “答应你了,今晚刀谁你选。”那人说。


    姜皖妩媚一笑,本想抛个媚眼,却见那人面无表情,毫无白日里的春风和煦,不禁翻了一个白眼。


    她脚尖挑起高跟鞋,恶作剧一般地问了出来:“刀谁都行?这可是你说的?”


    她的目光放在不远处的村庄,黑夜里,一切都安静地出奇,连风都静止了。但系统赋予她狼的身份,赋予她狼的视力,让她清晰地看到,就在刚刚,有一个女孩子借着房子的遮挡,奋力奔跑着。


    姜皖掩唇一笑,故意说:“哎呀,我现在过去,说不定她正好能扑进我怀里呢。”


    后面的人没有理会她的揶揄,声音依旧冷淡:“你若是能承受后果的话,大可以试试。”


    姜皖扭头又翻了个白眼,到底没上前。


    她是喜欢找乐子,又不是非要找死。


    不过嘛,有意思的事情还多呢。


    ……


    容朝歌碰到屋门的那一刻,心定了定。她一刻也没有犹豫,直接扑进房门。


    屋内与屋外几乎是如出一辙的幽暗,但她总是觉得,进入屋子后,更安全。


    会更安全吗?


    她脑海里思索着白天那男人歇斯底里的疯癫之状,筛选过无用的信息之后,想起来那人提到过一句“大昭分崩离析,饿殍千里”。


    白凤云说,那文字像是千年之前的。但千年之前正值群雄割据,王朝倾覆旦夕之间,因此无法确认那究竟是哪朝哪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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