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阳脚还没有抬起来,只觉得腹中一闷,像是被人用拳头砸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喷出一口血,仰面就要倒地。
就在最后一刻,他单手撑地,忽然灵巧地扭了个身,强忍着身体的疼痛,猛地将桌上供奉的瓜果点心掀翻,如天女散花一般,扑了神像一脸。
“吃你该吃的!不该你吃的,别打主意!”
盛阳说话的嗓音带着如刀锋般的冷意,他自己都没发觉到,他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就像寒冬腊月的狂风,带着一分摧枯拉朽的决绝和狠厉。
容朝歌余光里,秦秋时绷着的唇角似乎松了松。却见对面的鸩羽猛地抬头,眼睛死死地盯着祠堂,亦或说,祠堂中的那个人。
盛阳面上尽是鲜血,好似地狱爬上来的修罗,平日里惯常笑着的眼中此刻似乎也隐隐发红。他手上不停,抄起祠堂一旁打扫的扫帚,劈头盖脸地往神像身上砸去!
赵坤离得最近,似乎觉得那狂放的风都扑到了他的脸上:“我靠!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要连累我们所有人一起死吗?”
白凤云离得远,看不太清,只觉得盛阳好像激发出了生存的本能,和祠堂里的不明生物缠斗起来,眉眼尽是忧虑。
她也不认识鸩羽,只是下意识侧身和鸩羽说话:“盛阳他怎么样了?我们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鸩羽面色凝重,抬眼望着上方青白的天空,忽然伸出手掌来。
很快,她摇了摇头。手指支在桌上,似乎在无意识地摩梭自己的耳垂。
容朝歌顿时领悟,时不待人。青风不会管,秦秋时救不得,她虽然不知道盛阳的情况,但是两次生魂误入的经历让他魂魄已经衰弱,很容易“见鬼”。若是这次被折腾厉害,说不定会真死在这里。
对他来说,实在是无妄之灾了。
而鸩羽种种不寻常的表现下,似乎昭示着她的秘密和盛阳有关。无论如何,她是不能坐视不管了!
容朝歌手指已经覆上耳坠,另一只温暖的手忽然从后方覆了上来。
容朝歌扭头,秦秋时眼里依旧是沉静,很缓很缓对她摇了摇头。
忽然,祠堂外冲来一个大娘,脚步如风一般掠过他们十一个动弹不得的人,就这么大咧咧地冲进了祠堂。
“哎呦,是谁让这个傻娃子去敬香了!”
大娘嘴里念叨着“神明恕罪”,一把夺下来盛阳手里的大扫帚,扔在一旁。
盛阳依旧是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从那大娘进来,神像那凸出来的鼻子和嘴就不断模糊,最后融合成了一个光滑的面庞。
他喘了两口气,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突然,神像身躯一震,光滑的脸上多了许多扭曲的褶皱,嘴角也皲裂出一道深深的豁口,猛地向外吐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然后盛阳就意识模糊了。
而大娘叹着气把他抱在怀里,从祠堂里拖出来,面带丝丝的恼意:“我说你们是不是故意的,这是村东头的傻娃子,生下来脑子就是有问题的嘞。你们不赶紧找出异心人,竟然让他去敬香,我看你们是不是脑子也有问题哩!”
面对大娘的诘问,赵坤缩着脖子就像一个鹌鹑,生怕大娘把气撒在他身上。看着昏过去的盛阳,他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抹去。
不过大娘显然也并没真想找出投票的人,只是眼神颇为怜悯地拍了拍盛阳的额头。很快,那鲜血变暗,凝成血枷,盛阳也微微睁开了眼睛。
他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第一眼看到秦秋时,眼神亮了亮,似乎想说些什么,很快被大娘一把搂在怀里。
“行了,我给他作证,他绝对不是异心人!以后,也别让他参与你们这什么仪式了,你们也别把这个票投给他!”
被npc村民盖章认证的好人,盛阳这番真是因祸得福。
秦秋时开口:“大娘,可是他是我们的朋友,您不能带走他。”
大娘却翻了个白眼:“我带走他干嘛?看看他被你们折腾成这样,我带他回家休息休息而已。他要是还能缓过来,愿意去哪去哪!”
她看着怀里的人,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和语焉不详的话:“不过,还是得看他造化啊。说不定好了,说不定就坏了。”
白凤云这才松了口气,在大娘走后开口安慰道:“小盛应该是没事。大娘的意思应该是,他不会参加接下来的投票,我们也不能再投票他。但是他伤好之后,还是可以参加我们白天的行动的。”
司青语气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羡慕来:“盛哥果然是吉人天相,虽然以身犯险一次,但以后都有免死金牌了。我们也正好可以排除一个好人。”
容朝歌呵呵一声,没有说话。
林渐菱唇角一弯,也张口附和起来:“看来敬香也不全是坏事,说不定好人可以借此机会证明自己,异心人可以洗除异心。”
沈夜冷静地打断她,道:“绝对不可以这样想。六号玩家是一个极其特殊的例子,他能免除伤害很可能是和他的身份有关。换一个人就不见得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归根结底,在这个环节我们还是应该尽可能团结一致找出异心人,而不是拉帮结派,汲汲营营。”
“而且,你们离得远或许没看见。我看见他在敬香前完全是被一种怪力操纵,不由自主地下跪磕头,弄得头破血流。究竟是什么神需要这样的祭祀?我认为我们需要弄清楚这个,而不是在这里凭空发散思维!”
他眼神凌厉地看着司青和林渐菱。他年纪将近三十,很有老干部的作风,把两个人潜意识划成有些不太懂事的孩子,于是说话间的教育味道很重。
姜皖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下,噙着笑意望向“惭愧低头”的林渐菱:“你凶什么,我看人家小姑娘很有想法呢。”
林渐菱桌下的手攥紧了裤脚,淡淡笑了笑:“沈大哥说的也有道理,对不起,我下次说话会注意的。哥哥姐姐们,我没有恶意的。”
容朝歌掩唇一笑,目光轻轻点鸩羽。鸩羽瞬间领悟,看了看这个没有恶意的小姑娘。
小姑娘正笑容舒缓:“九尾大人,真高兴又能见面。”
在场不知道她身份的其实只有姜皖和沈夜,二人微微侧头。沈夜皱了皱眉,姜皖却显得更兴奋了,似乎还向容朝歌抛了个媚眼。
容朝歌勾唇道:“我也很高兴,小墨缸。这场游戏,我们一起玩,会很愉快的。”
姜皖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林渐菱脸黑了黑。
沈夜手指轻叩桌面,也不知道说话的青风在哪,于是就向着面前的空气说话:“敬香也敬过了,可以放我们离开了吧。”
大娘不知什么时候风风火火地又回来了,语气带着埋怨:“你们还想离开!都怪你们,非得让他敬香,看看,这好好的瓜果糕点都成这副样子了,还怎么敬奉神明啊!”
确实。容朝歌不用看就知道,定然是一地狼藉。
青风不带人情的声音此时适时地响起:“接下来请大家找寻瓜果糕点和鲜花,并在天黑前供奉给神明。天黑后,请大家关好门,不要外出。”
容朝歌心念一动,不要外出,不是不能外出。这和前面几个人被锁在屋内的说话是有出入的。今天晚上她准备一试。
她还记得自己身份背景里面说,“大人说夜里很可怕从来不让你出门”,也是不让。
那看来,夜里肯定隐藏着很多秘密呀。她当然要去瞧瞧。
她来这个副本,并非是像普通人那样被迫闯关,苟且偷生。也没有姜皖那种寻乐子的心态,她只是带着疑问来到这个本的。她要做的,就是发掘真相。
随着青风话落,众人身子一轻,纷纷从那张不祥的桌子前起身,议论起来。
“这村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荒地,去哪找瓜果鲜花?更别提糕点了!”
这是众人现在面临的一个难题。
而且,日上三竿,众人早就有了饥饿的感觉。吃什么充饥果腹,更成了一个难题。
容朝歌忽然道:“我来的晚。不知道你们昨日有没有了解过,村庄里的人都吃什么充饥?”
秦秋时看着她,摇了摇头。
他摇头的意思并非是否定,不知。而是,村庄里的人看起来好像都不用吃饭……
可他们也是村庄里的人,饥饿感又是哪来的呢?
第68章
日光越来越盛,众人心中却没来由地有些寒意。
许久未曾说话的乌衣斜此时淡淡地开口:“既然那些贡品被弄坏了,不再适合奉神了,不如我们拿来看看能否充饥。”
司青讶异地抬眼,乌衣斜看着年纪和他差不多,但是言语冷静,办事也稳妥,实在是让人信服。
只是……那些供奉神明的贡品。他眼角瞥到那尊神像,不知怎的竟是打了一个哆嗦,弱弱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吃贡品?这……这不太好吧。”
其实按照现实中的考量,一些地区对贡品认为是神的恩赐,会在撤下来后吃掉。也有一些地区认为必须隔一夜才能吃,以示对神明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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