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见容朝歌默不作声,唇角不着痕迹地微微勾起,余光下意识看向秦秋时的方向。


    “老爷,咱们家也不是养不起,不如对外就称朝歌和秋时当时是双生,让他们还像以前一样,一起住在秦府,怎么样?”


    容朝歌心里冷笑一声,秦夫人真是太贪心了,既要又要,就不怕什么都得不到吗?


    秦老爷做生意,汲汲营营多年,听到秦夫人这话,果断拒绝了她的天真想法。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肃声道:“不可。”


    “秋时在文章诗赋上有异于常人的天赋,他天生就是走科举这条路的。这些年他身为我商贾之子,耽误太多。今天的事,也算是一个契机,让秋时能够彻底摆脱商贾的铜臭味,能彻底摆脱别人的偏见。如此当断不断,只会惹别人笑话!”


    秦老爷对自己当初做的事也有些后悔,面对自己唯一的,在外流落多年后终于回到自己身边的小女儿,满心都是愧疚。得知她曾在秦府为奴为婢十年,他更是追悔莫及。虽然没有养大的感情,到底也有些愧疚,也有些血脉的亲情。


    “而且,这样一来,对朝歌实在是太不公平。以后朝歌就是我唯一的女儿,待你出嫁,秦家的家产都是你的嫁妆。”


    秦老爷一家之主,说一不二。此事已经板上钉钉,秦夫人只得悻悻地回到原本的座位上。


    张嬷嬷在她嘀咕宽慰:“夫人,老爷只说明面上小公子不算秦府的人,但是又没说从今往后就要全面断了往来。您大可放心,城中就这么大的地方。您若是想念,随时都可以探望,养育之恩大过天,老爷也会谅解您的。”


    秦夫人脸色稍霁。


    秦秋时回去之后,通过正常的程序提交了院试的报名申请。


    秦府这一出“换子”,在城中也是掀起了轩然大波。有不少人也在猜忌当年抱错孩子,究竟真是王氏胆大包天,还是有人故意引导?


    而这秦秋时到底没了秦府的庇佑,免不了要经受旁人的一番指指点点。


    世道就是这样,人们总爱用各种阴谋论来颠倒黑白。真正主导一切的端坐高位,而舆论的风往往能吹倒底下的无辜者。


    但秦府也算小城中一个顶天的权贵了,人们对于上层的八卦总是津津乐道。


    “我看这孩子有问题。听说了没,他都被秦老爷扫地出门了,秦夫人还屡次三番出府探望。嘿,你说怪不怪!”


    “是有点奇怪啊,不过没准是养了十几年,养出感情了呢?”


    那个人故弄玄虚地摇了摇食指:“既然有感情,秦府还差一个小公子的吃喝吗?我看不然!”


    在众人的催促下,他低声冷笑,贼眉鼠眼地偷看了两旁,才慢悠悠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看这小公子,没准还真是秦夫人的骨肉呢,不过嘛,是不是秦老爷的就不好说了。”


    周围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聊起<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八卦来那也是两眼放光,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地搓手:“这么说,倒是还真有可能。这种丑闻,秦老爷哪里还容得下他,自然要扫地出门。”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那个菜市口西边的王婆,我认得!她家里穷酸得很那,天天买个菜都要讨价还价好久!你们猜怎么着!就这几天,她发达了,上次我还见她捧了好几个金钗子去典当呢。”


    几个人都觉得自己仿佛才是那个接近真相的人:“这么一说,那看来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怪不得藏着掖着。”


    ……


    流言蜚语满天飞,秦秋时身在自己租的一个小破屋内专心备考。偶然听到,他也不甚在意,却在听说名声很可能也会影响科举,这才在秦夫人探望之际,虚虚实实委婉地表示了一番。


    秦夫人当即拉着他的手,表示一番:“儿啊,你做的对。以后遇到困难,要告诉我。娘会永远支持你的,也只有娘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你要记住啊。”


    秦夫人手指一指,当即让张嬷嬷去处理了几个故意寻衅滋事的人。


    压是压下去了,但是大家更觉得他们是被戳中了心思,恼羞成怒了。


    秦秋时名声一时之间很差。


    不过秦老爷终究是运作了一番,秦秋时院试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他蹉跎了好几年,终于是摸上了科举的门槛。


    科举当天,容朝歌一身装扮极为富贵。又是翡翠玛瑙,又是金丝凤凰,好像秦家要补偿她受过了所有委屈一般。


    容朝歌身边跟随了无数丫鬟小厮,远远走来,就像是巡视领地一般,浩浩荡荡来到院试门前。她也没有硬闯的意思,所以侍卫默契对视一眼,也没有拦她。


    秦秋时走来,想看不到都难。


    容朝歌笑着扶了扶头上的金凤步摇,声音倒是颇为温和:“准备这么多年,祝你顺利啊。”


    秦秋时也笑了,点了点头。


    “会的。”


    元和十一年秋,秦秋时府试通过。


    元和十三年秋,秦秋时乡试通过。


    元和十四年春,秦秋时会试通过。他的文章策论受到主考官青眼有加,将他提拔成第一名。即为会元。


    消息一出,众人都对他产生了无限好奇。大家调查起他的身世,这才发现曾经秦家曾经那段堪称离奇的事情。


    秦家在小县小城还算得上是当地富甲一方的土豪,从地方到中央,越靠近京城,秦家的那点财力就越不够看。权贵一抓一大把,真才实学的人也不少。


    在殿试前夕,秦秋时受到许多非议,甚至很多人不满,联名上书主考官要求撤掉秦秋时的会元,甚至那他的身世做文章,认定他应该被禁止科举。


    容朝歌远在秦家,尚且都听闻这些风言风语。可想而知,身处在漩涡中心的秦秋时,又是顶着多大的压力。


    秦夫人坐不住了。这些年秦秋时在外谋生,越走越远,她无数次都想找机会探望,奈何总是扑空。老爷也对她的行为颇有微词,她这才不得不安分下来。


    她今夜焦虑不安,下定决心不再犹豫,坐上马车就去找秦秋时了。


    容朝歌看着马车晃晃悠悠,一路出城,很久才转身回屋。


    此去,秦夫人就不用再回来了。


    在秦夫人走后的第二天,容朝歌将这些年搜集的所有关于秦夫人的光辉事迹,都借着旁人捅到了秦老爷那里。


    秦夫人经手的管家账目,大量的金银外流,流向她的母家。留给王妈妈做封口费的其实只是最不起眼的一笔。


    不仅如此,容朝歌还找到了一个给秦家看过病的老大夫,在容朝歌威逼利诱之下,他吐露出来一个惊天的秘密:


    其实秦老爷并没有生育能力。


    容朝歌挑了挑眉,没想到当年的流言,还真叫他们说对了一部分。


    “大小姐,这事,老奴本该烂在肚子里的。但是,你非要逼我!你说,这事捅出去又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容朝歌虚心请教:“抱歉。您继续说,那秦夫人后来为何又要调换个孩子呢?”


    恐怕秦夫人当年也是得罪过老大夫,老大夫气得抖了抖胡须,全都抖搂出来了:“贪心啊!又想掌握住自己夫君的心,还想在娘家扬眉吐气。她这个人啊,又好胜,控制欲还强!你以为她爱惨了老爷?你以为她爱惨了那个从小养大的小子?她只是爱自己而已。”


    原来她当年生下了女孩,担心会在秦府没有话语权,更无法通过科举改变人生。于是瞒天过海,让王妈妈假称死胎。博得秦老爷的同情心,换来一个男孩。


    容朝歌想起她前几日慌慌张张坐着马车进京城的样子。突然灵光一现。她是担忧孩子吗,还是担心天高地远,自己精心培养的一颗棋子要完全脱离自己控制了?


    但她目光短浅,就算她到了京城,又能做什么?只会让秦秋时更难为罢了。


    容朝歌自然不在意秦秋时是否难为,那些是他该处理的事。而现在,容朝歌把自己要做的都做了。


    她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就像多年前的翠儿和素儿,她会选择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王妈妈吃进去的金子,必要她用尽血汗,一点一点吐出来。


    而秦夫人,一纸休书,彻底断了她所有的念想,才是对她最好的回报。


    第59章


    秦老爷看着桌上白纸黑字的罪证,眼神中尽是沧桑。


    他不似寻常富商那般脑满肠肥又目光短浅。恰恰相反,他清瘦儒雅,往那儿一站,倒像是位两袖清风的清官。


    能从一介布衣做到江南巨富,靠的是精明算计、审时度势。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偏偏在家务事上,一辈子都精明不起来


    外人笑他糊涂,他却甘之如饴。


    他和秦夫人也算是少年夫妻,患难与共。


    他总是觉得对她亏欠太多,便愿意加倍对她补偿。


    她不希望他身边有其他的女人,他就算是喝酒应酬,也从没带任何一个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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