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岁:你准备院试。院试由各省学政主持,难度要远高于府试。】


    【家中连年供你读书,早已无半分余钱为你请名师指点。在与旁人的交谈中,你意识到自己所有学识,不过是纸上得来的浅薄功夫。】


    【10岁:娘的鞭策一日重过一日,你不敢有半分懈怠,再度寒窗苦读一年。】


    【11岁:本年度院试开考,你自知学识尚浅,远未达到院试标准,不敢轻易赴考,只得继续埋首寒窗,在圣贤书中苦苦摸索。】


    【12岁:周氏见府试得中,只当是她的鞭策起了效,索性辞去了活计,整日在家盯着你读书。她本就没什么学问,除了催你背书逼你写字,再无半分帮助。】


    【福源50/100,学识40/100,你的运气不好,判卷人不喜你的策论,斥其言语激进、不合圣贤之道,你再次落榜】


    【13岁:家中没了进项,余钱愈发吃紧,你连一本新的圣贤书都买不起,只能反复翻看那几本翻烂的旧书,知识即将触及瓶颈。】


    【你鼓起勇气与母亲沟通,想寻一份活计边做边读,却被娘斥为偷懒。】


    周氏声泪俱下:“秋时,你是秦家唯一的希望。咱们家没权没势的,读书是你唯一的出路。娘句句都是为了你好,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你现在吃不了苦,以后就要吃更多的苦。”


    【14岁:本年度没有举行院试,你继续在家中学习,但已经到达瓶颈期。】


    【你依旧被困在那间逼仄的土屋里,对着几本旧书苦读。】


    【15岁:院试开考那年,陈秀才病危。他是你的启蒙良师,于情于理,你不能不闻不问。于是,你耽误了本年的院试。】


    【16岁:你满怀期待赴考院试,可考卷的难度远超想象,那些经义注解、策论题旨,皆是你从未见过的深奥。你坐在考场里,看着周围考生奋笔疾书,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你落榜了。】


    消息传回家,周氏大怒。


    “我让你读书!让你好好考!” 周氏揪着他的胳膊,把他往炕边的书桌撞去,桌角磕在他的腰侧,桌上的笔墨摔了一地,“我供你吃供你穿,把你爹留下的那点薄产全典了,连活计都辞了,整日在家盯着你,我图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你爹葬身狼腹,到死都想着让你考中功名,让秦家扬眉吐气!我守着你这根独苗,日日盼夜夜盼,盼你能跳出这泥沟,盼你能让娘在村里抬起头!”


    “你对得起谁?”


    在一地的沉默中,秦秋时难得地开了口:“府试考的题,我全部闻所未闻。我若是能攒点钱,去个更好的学堂,说不定还能再考。但现在这样闭门造车,实在是……”


    周氏冷笑:“考不上就是卷子难,全都是别人的问题,你真是越大越不如小时候了。”


    她似乎也觉得格外疲惫,终于沉重地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让秦秋时出去。


    【17岁:你的反抗让周氏干脆全面停止了你的学业。毕竟,你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挣钱养家。】


    【借着你曾经的名声,周氏在村口支起了一张矮桌,摆上几本翻卷了边的圣贤书,开了个简陋的蒙学馆,让你教村里的稚童识文断字,背几句经义。】


    【18岁:周氏在家里对你失望至极,可出门逢人就夸你。你的名声越来越好了,经常有人请你写个字,或者是念段书。】


    【19岁:你偷偷用赚来的钱去请教一个老儒生指点,想要再战院试。可老秀才也只懂八股应试,教的皆是模板套路,半句不提经义背后的道理。你再度备考,却只觉心中愈发迷茫。】


    【福源50/100,很遗憾你落榜了。】


    【20岁:你再度参加院试。】


    【福源50/100,你侥幸通过院试。】


    【周氏欣喜若狂。你的名声越来越好,很多同乡人慕名来找你求教。周氏对这个结果也还算满意,于是她没有要求你再考。】


    【你也知道自身实力绝无可能再过乡试,于是也放弃了坚持科举的念头。】


    【曾被老师称赞惊才绝艳的你,逐渐泯于众人。】


    这一年,陆明远通过了乡试,成为举人。二人再次相见,容貌有了很大改变,处境更是截然不同,二人感慨万分,依依惜别。


    但秦秋时明白,二人将来必然是分道扬镳,恐怕也没有相见之日了。


    同是这一年,依山傍水的小柳村迎来了一场灾难。


    第47章


    夏日的雨水说下就下,偶尔是绵绵细雨,偶尔是疾风骤雨。


    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地以为,这也只是寻常的一场雨。直到看到那冲破一切禁锢的河水奔腾而下,卷走了无数牲口房屋,哀嚎遍地,人们才意识到,这是一场自然灾难。


    村民们紧急撤退,往山上高处跑。


    容朝歌依旧是那身绿罗裙,坐在树枝上,侧倚着树干。只要她不愿,没人会注意到她的存在。她等待许久,却唯独不见秦秋时。


    她侧耳听到了周氏的哭喊:“那孩子认死理,非要救一幅画,说那画供了许久有灵性了,不能被洪水给玷污了。我强拽着他,没想到还是让他跑回去了。”


    有村民安慰她:“那孩子吉人天相,既然回去,自然是有把握回来。”


    他说到后面,自己都觉得心虚。这么大的洪水,白茫茫一片,怎么逃。


    众人一片叹息,周氏拍着大腿恸哭:“一幅破画,非说是什么山神娘娘。什么神明也没有我儿的命重要啊……”


    容朝歌撑了一下树枝,从天而降落地。她绿色的身影在林间一闪而逝,只留下了一片残影。


    小柳村。


    一片洪水弥漫中,唯独一座屋子房门紧闭,在一片冲倒的房屋中显得坚强又摇摇欲坠。


    洪水依旧顽强不屈地冲刷着房门,将老旧的木门冲得颤颤巍巍,似乎下一刻就要垮了。


    秦秋时跪在屋内。灾难面前,他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何心神反而更宁静了。


    他站起来,仰望着画中女子,想起那几次邂逅,灾难与救赎交织,就像是一场幻梦。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①


    在洪水的接连冲刷之下,木门终于不堪重负,猛地向前扑来。而木门之后是满天蔽日的洪水,正以排山倒海之势从身后向他涌来。


    秦秋时攥紧拳头,闭上了眼睛。


    预料之中的冰冷窒息没有传来,他疑惑地睁开了眼转身,却见洪水绕过了这一隅之地。


    洪水之前是容朝歌,她的身后仿佛立起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她踏水而来,衣角却没有半分被洪水侵染的狼狈。


    容朝歌的视线在秦秋时身上顿了一下,随即抬头静默地注视着那个画。面容虽模糊,但头戴素纱,绿裙迤逦。她单手掐诀,低垂的眼俯视着众生芸芸。


    香火袅袅之间,是秦秋时隐蔽而又虔诚的祷告。


    或许在无数个郁郁不得志的日子里,他会跪在画像前,祈求他的神明保佑他。


    时间对于容朝歌来说,不过是系统提示的一串数字,但岁月是真实发生刻画在秦秋时身上的。尽管系统对时间的流速会有所侧重,并不会真的给他二十几年去生活。


    眼前的秦秋时,已不再是当年稚嫩的,被容朝歌捏扁搓圆的小娃了。


    大难当前,可秦秋时却笑了,桃花眼中似乎藏着光,连带着目光似乎都带着笑意,对她说:“好久不见。”


    虽然她似乎永远是俯视的上位者,但在某个瞬间,她仅俯视他一人,被现实磋磨得湿潮泥泞的他,就好像又被暖融融的阳光照透了。


    见容朝歌的目光落在画像上,他解释道:“是我后来凭着印象画的。”


    容朝歌招手,长长的画像落在她手里。温柔低垂的眉眼,原来自己在他面前是这样的。


    “科举压力下,你还有闲心做这个。”


    容朝歌声音不辨喜怒,在她手中,画卷突然自燃,长长的火舌从她的裙摆舔舐而过,吞没整个画卷。她一直注视着秦秋时的神色。


    他脸色很苍白,虽然唇间一直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礼貌的笑意,但他握紧拳的手在抖。


    一道惊雷划过。


    容朝歌身后的屏障似乎碎了,洪水瞬间冲垮了整个屋子。卷着这一世看起来身材颇为孱弱的秦秋时在浪里扑腾,漂浮。


    他呛了一口水,在扑腾的时候,被一只看似纤弱的手扼住了喉咙。


    容朝歌说:“现在还觉得,我会保佑你吗。”


    秦秋时咳出一口浊水,就像是小时候那般,望着她的眼睛,似乎是渴望救赎,艰难地吐字:“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他希望,又用不容置喙的力量扼杀一切?


    但容朝歌面无表情说:“你没考上状元。”


    她将他狠狠压在水面之下,看着他无力地扑腾,最后沉入水底。


    他挣扎着扑出水面,狼狈地开口:“你不是山神娘娘……咕噜咕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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